活到爆的神话与急需澄清的流言

Syg❤️ZS
2018-02-10 01:36:15

【写完之后惊觉本篇有点走题,警告,以下包含大量关于莫扎特和萨列里实际关系的揣测】

所谓同人作者一张嘴,考据癖真爱粉辟谣跑断腿,说的大抵就是普希金和《莫扎特传》把萨列里塑造成恶毒阴险满怀嫉妒心的谋杀犯之后,后世所有正经学者都在摆着手说——他不是他没有!您看看这个证据!您看看那个啊!莫扎特他从小有这个病那个病,他长大以后熬夜作曲呕心沥血工作到昏迷,他旅途劳顿精神压力大,1791年那个11月天气超级变态刮风下雪维也纳病倒一大片死了一大片……他死的可一点都不奇怪啊。

在谷歌搜索莫扎特和萨列里的名字,基本上跳出的自动搜索结果会是——萨列里杀了莫扎特吗?莫扎特是怎么死的?莫扎特是中毒了吗?然后你会看到BBC、NYT这样的媒体刊登出了学者论文,详细阐述莫扎特的病理特征,一路追溯疾病起源。这些论文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否认了毒杀。

萨列里没有毒杀莫扎特。尽管他在老年痴呆时忏悔自己是个谋杀犯,并在1823年“畏罪自杀”未遂。尽管当时维也纳所有人都默认他杀了莫扎特……

哦,我觉得如果约瑟夫二世还当权,指不定补完《安魂曲》又和康斯坦斯交恶的苏斯迈尔才是人们口中的那个谋杀犯。

流言只会捕获失去权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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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惊觉本篇有点走题,警告,以下包含大量关于莫扎特和萨列里实际关系的揣测】

所谓同人作者一张嘴,考据癖真爱粉辟谣跑断腿,说的大抵就是普希金和《莫扎特传》把萨列里塑造成恶毒阴险满怀嫉妒心的谋杀犯之后,后世所有正经学者都在摆着手说——他不是他没有!您看看这个证据!您看看那个啊!莫扎特他从小有这个病那个病,他长大以后熬夜作曲呕心沥血工作到昏迷,他旅途劳顿精神压力大,1791年那个11月天气超级变态刮风下雪维也纳病倒一大片死了一大片……他死的可一点都不奇怪啊。

在谷歌搜索莫扎特和萨列里的名字,基本上跳出的自动搜索结果会是——萨列里杀了莫扎特吗?莫扎特是怎么死的?莫扎特是中毒了吗?然后你会看到BBC、NYT这样的媒体刊登出了学者论文,详细阐述莫扎特的病理特征,一路追溯疾病起源。这些论文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否认了毒杀。

萨列里没有毒杀莫扎特。尽管他在老年痴呆时忏悔自己是个谋杀犯,并在1823年“畏罪自杀”未遂。尽管当时维也纳所有人都默认他杀了莫扎特……

哦,我觉得如果约瑟夫二世还当权,指不定补完《安魂曲》又和康斯坦斯交恶的苏斯迈尔才是人们口中的那个谋杀犯。

流言只会捕获失去权力的人。而萨列里恰好在新皇面前不得宠,被调走,继而退休不再担当宫廷乐正。更糟糕的是,他还是个意大利人。没有比这个从高台上下来、风烛残年的老人更合适的目标了。


当然,这本书的主角是莫扎特。我以萨列里开场只是一个小小的私心。作为新晋法扎重症患者,起初被flo萨吸引的我自然开始补阅读材料,恰好本书在2月出版,因为提前知道有澄清毒杀案的部分,也被莫扎特最后一年的故事(堪称跌宕起伏充满了转折、戏剧与甜痛)勾起了兴趣,所以怀着尊敬又八卦的心情读完了。

本书作者是个严肃八卦的莫扎特+海顿迷弟,对莫扎特一生中的最后一年进行了一个大特写。写作按线性顺序,条理很清晰,在叙事之余也会回顾前 34 年的一些细节并尽可能丰富地完善背景,比如,用了两章去写《莫扎特的维也纳》和《奥地利首都的音乐生活》,而在写加冕礼的时候,沿着莫扎特行进的路线还会介绍风土人情。所以,尽管只是抽出了最后一张幻灯片,但这张幻灯片却很好地做到了细节与全景的兼备。因而,在大量细至纸张和卡司列表的考据之中,文章也不显得枯燥,反而贡献了颇为生动的音乐文化史,还有一种第三视角看telltale游戏的感觉。

作者的目的是尽可能真实地还原 1791 年的事件,破除一些神话,消除一些流言。这些rumor中广为流传的部分莫过于三点:死神使者预订的安魂曲、毒杀莫扎特的萨列里、不检点乱花钱不理解莫扎特的康斯坦斯。

经过极为详细的考证和严谨的推理,以上三条流言均被终结——安魂曲是一位好大喜功的贵族故弄玄虚为亡妻预订的(并打算把credit据为己有);可怜的萨列里纯属躺枪(这个之后再说);而人们对康斯坦斯的厌恶,则来源于莫爹对韦伯家的不满,康斯坦斯本人在莫扎特死后展现了持家挣钱的才华,而且夫妻俩除了置办服装做头发保持体面以外,也不曾像传说中那样成天醉酒赌博。

(出版了第一本莫扎特轶事的罗西里茨放在今天可能就是个八组鹅吧,听风就是雨,随便发挥,一言难尽)

其他一些事实倒更让人瞠目结舌——尽管是在用很冷静的笔触写事实,但是莫扎特神话般的经历就是很……神话:最后三个月接连完成《狄托的仁慈》、《安魂曲》和《魔笛》,熬夜赶死线赶到昏迷,打牌的时候嘴里哼着谱子,正做着头发就把理发师抛开跑去弹钢琴,弹着钢琴还上蹿下跳……宛如多动症儿童。一个活力十足、不要命地燃烧生命的音乐本体跃然纸上,爱美,工作狂,有小情绪,充满热情,好像有接吻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会去后台捣乱,享受隐匿在人群中看大家欣赏自己的剧目……

法扎诚不欺我?真是活到爆。一个全身病的人,能工作到不省人事、醒来继续工作,妈的,莫扎特你不死谁死?!我真想拼命摇晃他的肩膀,我真想拼命摇晃康斯坦斯的肩膀——逼你老公去睡觉好吗!

情势所逼。之所以那么卖力地打工,还不是因为没有钱。

之所以没钱,还是当时版权法没有颁布的锅。音乐家收不到版税。除了自己演奏/指挥,卖谱子给皇宫、剧院、贵族,被出版商看上出版外(或者和抄谱人达成交易),其他收入一分没有。别人演奏自己的谱子,自己没法获利,别的国家上演自己的剧目赚大钱了,自己也只能吃土。因此对于一个音乐家而言,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找一份正经工作。

可是在莫扎特得到那份教堂音乐总监的任命书时,他已病入膏肓。更可怕的是,临终的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在他可以张开双翼、毫无顾忌地创作自己喜欢、最能体现他的技术和价值的音乐而不被生活所拖累时,他被剥夺了一切。他离最理想的状态只差一步,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撒手人寰。

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评论,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这位大师把35岁活成了135岁,在时间的长河中,他的音乐生命更是永恒。他会比我们所有人都长寿。

S'il faut mourir autant vivre à en creve.

不过说真的,各位,不要熬夜。


莫扎特与萨列里。

莫扎特的最后一封信中有个特别可爱的片段,记录了他把萨列里带去看《魔笛》的神奇经历——

“晚上六点的时候我带上了萨列里和卡瓦列里,然后把他们带回了包厢……你恐怕不会相信他们是多么友善,他们不仅非常欣赏我的音乐,对剧本和其他所有东西都赞叹不已。——他们都说这是一部杰作——足以在最辉煌的节庆上为最伟大的君王上演,——而且他们也会经常来看,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比这个更美妙的制作。——萨列里从序曲开始就无比仔细用心地一直听到最后的合唱,每一首曲子他都大声叫好,而且对我请他们来看这部戏都无比感激。他们本来昨天就想来看这部剧,但自己来的话就得下午4点来抢座位——今天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安逸地欣赏这部戏了。”

概括一下,莫扎特的“仇敌”萨列里原本不得不四点钟早早就到剧院去抢票,但是莫扎特提前把他接到了包厢,所以萨列里开心悠闲地看完了整场戏,每首都在大声叫好。

(法扎妹子应该理解这种抢票看剧每一首叫破喉咙的心情吧,“今夜我们都是萨列里”)

当然,阴险恶毒的意大利人也可能整场都在虚情假意地演戏、商业互吹。这也是有可能的。

作者本人这样评价道——“关于现在流行的与萨列里相关的传说,能够读到莫扎特对那位意大利大师的赞赏的细致描述是令人神清气爽的——这些赞赏必然是实际发生过的。萨列里也许仍像之前那样嫉妒莫扎特——对于这样的天才,没有嫉妒心的只可能是超人——但是两人都非常谨慎地相处,而莫扎特驾车接萨列里和他那麻烦的卡瓦列里去剧院是很高的礼数了。”

“对于这样的天才,没有嫉妒心的只可能是超人”

所以对于萨列里嫉妒莫扎特的源起是这个吗?因为莫扎特十分厉害,所以同行对他只能有嫉妒?

本书在其他地方有提到另一种理论,即,《女人心》这部剧本来是萨列里的,但是萨列里觉得改编后不会有什么新东西,所以就没接,最后这个剧到了莫扎特手里大获成功,萨列里因而妒火丛生。

另外,宫廷乐正萨列里和莫扎特有直接竞争关系。而在多数人看来,有竞争关系必然存在仇恨,况且莫扎特是个天才,萨列里不嫉妒莫扎特的话只可能是超人……

好的,我需要阅读更多材料以确认这两人的实际关系。可惜的是,本书并无一处明明白白地展现了这种仇恨,无不是把它当做一种“人皆所知”的必然背景,而且并没有引用可靠的信源。仅有的仇恨相关信源,也局限于某些人主观性特别强的日记。而日记并不是什么可信的证物,宫廷传说和流言蜚语更谈不上——甚至连海顿都在日记中写,妻子告诉他,莫扎特在维也纳尽情诋毁海顿的名声。

如果音乐圈连这对挚友“交恶”的流言都能传,还有什么是不能添油加醋的呢?

我更愿意看一些实际发生的事情。

首先,本文中那个时代的人在提到“意大利人”时必然带着鄙夷的口吻,他们不喜欢意大利歌手(戏精般的表演方式),他们认为意大利人狡猾、不可靠,耍心机。萨列里不幸是一个意大利人。

再有,假定萨列里重视名利,那么他的表现应该更高调、更自大一点,实际上,在《狄托的仁慈》委任过程中,他五次拒绝了前来找他作曲的剧院经理,尽管他知道这部正歌剧将在利奥波德二世的加冕礼上上演,大获成功将获得无限名利。然而他的学生威戈此时忙于埃斯特哈齐节庆上的演出,离开了任职的宫廷剧院,所以萨列里决定在两个月中兼职后者的职位,上下打点剧院的一切,还被小人告密“抵制亲王、不去节庆上排演”,萨列里因而写了一封长信给亲王,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这封信本书也有收录,写得特别……怎么说,就是很得体很正经的成年人风格,与莫扎特的少年风完全不同)

萨列里讨厌莫扎特吗?不知道,可能吧,但是在参加加冕礼时,对选曲有决定权的宫廷乐正萨列里,带去了至少三部莫扎特的弥撒曲,K.258,K.317和K.337(“萨列里带去布拉格的作品可能会让现在的读者感到惊讶”)。其中,K.337的原版总谱上留下了萨列里亲手标记的众多记号和演出指示。在他一生参加的三次加冕礼中(1790, 1791, 1792),萨列里演出了几乎完全一样的曲目,除了三部弥撒外,还指挥了《埃及之王塔莫斯》(K.345)中最精彩的一段合唱和D小调奉献经《主之仁慈》(K.222)。

那么,就算心里极其讨厌莫扎特,行动上还是把莫扎特的音乐看作至高无上、除了他没人配得上加冕礼这种场合吧……

(Sa musique est sublime)

当然我还是感到很奇怪,两人的直接竞争期应该是约瑟夫二世当权时期。可是那时约瑟夫二世很喜欢萨列里啊,且天然厌恶莫扎特。萨列里有什么理由给后者使绊子?也许我需要多读点书。毕竟从我现在掌握的有限信息看,萨列里并不是人们所声称的那样邪恶,何况他还指导了贝多芬、舒伯特和莫扎特之子,而贝多芬一度因为萨列里遭受恶意怀疑而“陷入阴暗的情绪”。

在毒杀谣传中,另一个被偷梁换柱的东西就是代词不明了。诺维诺夫妻在探访康斯坦斯后于日记中写下,“在莫扎特去世6个月(星期?)前,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灵,有人给他投毒了……他的某个敌人成功给他投毒,使他必死无疑,并且还精确计算了他的死期。”而这段的前一句就是诺维诺怀疑萨列里因为《女人心》嫉妒莫扎特。

因疾病产生妄想的莫扎特怀疑敌人投毒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莫扎特可从来没有说自己怀疑萨列里啊。何况这里的6个“月”让人讶异——在6月份,莫扎特还健康得很。因此我相当怀疑这份证词了。

你会请一个你觉得要毒杀你的人去看戏吗?反正我不会。


回到主角。尽管本书已经相当克制了,但给人的最大感受仍然是——莫扎特不似来自人间,此人只应天上有吧。能在那个时代浪得那么肆意,明明手头拮据一身是病还得养家糊口,明明赶死线到昏迷,明明一直在借钱,却能如此持久地保持热情,如此有效率地作曲挣钱还债,看不出一丝萎靡和丧气,用音符填满了所有负空间,精神振奋到……让人为他心疼。

不管他最后时刻如何凄凉,他留给世人的竟只有美。

这颗星星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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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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