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虚笔记 务虚笔记 8.8分

人之可能

DearFei
2018-02-09 18:50:42

【札记】

这本书,真的非常“难”读!

因为史铁生先生是一位用生命来写作的作家。他本人是值得无比敬重的,他的文字同样值得我们尊敬。他把小说写成了哲学,而且是最深刻、最玄奥也最晦涩的哲学。

务虚笔记写了好多故事,人物均以字母代号。女教师O对爱情矢志不渝,但她的全心全意换来的只有抛弃,最终不堪忍受无爱的世界而自杀。残疾人C与恋人相爱,却因他人的眼神而使婚期推迟了二十年。F医生与N相爱,却因父母的阻隔无法走到一起,在与N分手的路上F医生瞬间白头。WR是一个健康优秀的男孩儿,考上了大学却因父亲的“海外关系”被拒,他勇敢地跑到招生委员会质问,却落得流放边疆的命运。诗人L怀揣着自由平安的梦想,但他的真诚在周围人看来不过是流氓,爱人也离开了他。葵花林中的女人为了爱人义无反顾地将敌人引向自身,却因无法承受皮肉之苦而成为叛徒,自此生不如死。

这些故事包含着众多情节和众多人物,但这些情节、人物、场景、对话甚至人物心理和人物关系,基本都是游移的,可以置换的。作品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所有其他人。是你,是我,是每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思考的人。因此作品的故事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心路历

...
显示全文

【札记】

这本书,真的非常“难”读!

因为史铁生先生是一位用生命来写作的作家。他本人是值得无比敬重的,他的文字同样值得我们尊敬。他把小说写成了哲学,而且是最深刻、最玄奥也最晦涩的哲学。

务虚笔记写了好多故事,人物均以字母代号。女教师O对爱情矢志不渝,但她的全心全意换来的只有抛弃,最终不堪忍受无爱的世界而自杀。残疾人C与恋人相爱,却因他人的眼神而使婚期推迟了二十年。F医生与N相爱,却因父母的阻隔无法走到一起,在与N分手的路上F医生瞬间白头。WR是一个健康优秀的男孩儿,考上了大学却因父亲的“海外关系”被拒,他勇敢地跑到招生委员会质问,却落得流放边疆的命运。诗人L怀揣着自由平安的梦想,但他的真诚在周围人看来不过是流氓,爱人也离开了他。葵花林中的女人为了爱人义无反顾地将敌人引向自身,却因无法承受皮肉之苦而成为叛徒,自此生不如死。

这些故事包含着众多情节和众多人物,但这些情节、人物、场景、对话甚至人物心理和人物关系,基本都是游移的,可以置换的。作品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所有其他人。是你,是我,是每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思考的人。因此作品的故事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心路历程”。人物与情节无论如何变化万端,但是人生中的矛盾、冲突、困境、悖论,却是始终不变的。因此务虚笔记又根本不是一个故事。你承认你的人生是一个故事吗?不。你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欢乐与痛苦,在此刻。然后回首时却又顿觉战战兢兢的空虚。

人生永远是不可逆的,人生又永远在循环着。“在一个故事结束的地方,必有其他的故事开始了,开始着,展开着。绝对的虚无片刻也不能存在的。因为我们叫作开始的往往就是结束,而宣告结束也就是着手开始。终点是我们出发的地方。”

“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而我的全部印象才是我。”这个悖论涉及的问题便是:我是谁?我的出生不等于我的产生,我是以自我意识的产生与成长作为标志的。我的印象才是我,我的心路历程才是我。我是我的欲望,我是我的梦想,我是我的眺望。文中说:“我的生日并没有一劳永逸地完成。”一方面我的生命历程关键在于我的心路历程。另一方面,我的印象又是我与我的世界的同时展开与渗透,所以我还是我的全部世界,这个世界是在我之中又在我之外,我是在这个世界之中又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因此,我的生命历程以及心路历程串联起了这一个个不是故事的故事,串联起所有人,串联起所有人生。

但是我们在史铁生先生笔下,虽然看到命运的恶作剧,看到人的软弱如芦苇,然而我们看不到人的乞求,看不到作者的怯懦和惶恐,我们看到一个个人物,一个个你,一个个我在悖论中,看到他们努力着走向自己的毁灭,或为了自己的毁灭而拼命努力着。我们在荒诞之中感到了人格的强大,即使是最脆弱、最无奈的,也透露出一种强大。

《务虚笔记》中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幸福的,然而正是在深深的痛苦中,他们悟出了“一个美丽的位置才可能是一个幸福的位置,它不排除苦难,它只排除平庸。”美丽的位置,幸福的位置,真正说来就是超出平庸而建构起人的可能性的位置。平庸只不过是现实罢了,而现实往往是丑陋的。当一个人把自己的位置提高到现实之上,为某种美丽的理想而追求,而苦恼,而受难时,他便获得了一个真正的人的生活,或者说他便把自己造就为一个真正的人。

人就是他自己造就的东西。人就是人的可能性。只有在可能性中,一切悖论才迎刃而解。在单纯的现实利益中,才有不可解的悖论,才有矛盾与冲突,才会导致人与人,人与自己,现在与过去,与未来都不相通的结果。然而在人的可能性中,才会有共通的语言和理念,才会有共通的人性与人道。

因此,我之为你,你之为人,才有昂头的艺术,才有微笑的语言。

【书摘】

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若是没人来,我就坐在这儿,读书,想事,命运还要我写一种叫作小说的东西。仿佛只是写了几篇小说,时间便过去了几十年。几十年过去了,几十年已经没有了。那天那个女孩儿竟然叫我老爷爷,还是那个男孩儿毕竟大着几岁,说“是伯伯不是爷爷”,我松了一口气,我差不多要感谢他了。人是怎样长大的呢?忽然有一天有人管你叫叔叔了,忽然有一天又有人管你叫伯伯了,忽然有一天,当有人管你叫爷爷的时候你作何感想?太阳从这边走到那边。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能看见一群鸽子,落在邻居家的屋顶上咕咕地叫,或在远远近近的空中悠悠地飞。你不特意去想一想的话你会以为几十年中一直就是那一群,白的,灰的,褐色的,飞着,叫着,活着,一直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它们,永远都是那一群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事实上它们已经生死相继了若干次,生死相继了数万年。

令我迷惑和激动的不单是死亡与结束,更是生存与开始。没法证明绝对的虚无是存在的,不是吗?没法证明绝对的无可以有,况且这不是人的智力的过错。那么,在一个故事结束的地方,必有其它的故事开始了,开始着,展开着。绝对的虚无片刻也不能存在的。那两个孩子的故事已经开始了,或者正在开始,正在展开。也许就从那个偶然的游戏开始,以仰望那棵死去的老树为开始,藉意犹未尽来展开。 也许就从那个偶然的游戏开始,以仰望那棵死去的老树为开始,藉意犹未尽来展开。但无论如何,必有一天他们的故事也要结束,那时候他们也会真正看见孩子,并感受结束和开始的神秘。

我们叫作开始的往往就是结束/而宣告结束也就是着手开始。/终点是我们出发的地方。那个从童年走过来的老人,他说:如果你到这里来,/不论走哪条路,从哪里出发,/那都是一样/……

往事,过去的生活,分为两种。一种是未被意识到的,它们都无影无踪,甚至谈论它们都已不再可能。另一种被意识到的生活才是真正存在的,才被保存下来成为意义的载体。这是不是说仅仅这部分过去的生活才是真实的?不,好像也不,一切被意识到的生活都是被意识改造过的,它们只是作为意义的载体才是真实的,而意义乃是现在的赋予。那么我们真实地占有现在吗?如果占有,是多久?“现在”你说是多久?一分钟?一秒钟?百分之一秒抑或万分之一秒?这样下去“现在”岂不是要趋于0了?也许,“现在”仅仅是我们意识到一种意义所必要的时间?但是一切被意识到的生活一旦被意识到就已成为过去,意义一旦成为意义便已走向未来。现在是趋于0的,现在若不与过去和未来连接便是死灭,便是虚空。那么未来呢?未来是真实的吗?噢是的,未来的真实在于它是未来,在于它的不曾到来,在于它仅仅是一片梦想。过去在走向未来,意义追随着梦想,在意义与梦想之间,在它们的重叠之处就是现在。在它们的重叠之处,我们在途中,我们在现在。

有过一个著名的悖论:下面这句话是对的,上面这句话是错的现在。又有了另一个毫不逊色的悖论: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而我的全部印象才是我。

那个寒冷的下午直至黑夜,凄凉的怨恨选中了谁,和放过了谁,那都一样。这似乎并不影响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有一些温暖的下午和快乐的周末。世界的结构基本不变,寒冷和温暖的比例基本不变。但这并不是说,极地的寒风不会造成赤道的暴雨。上帝的人间戏剧继续编写下去,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几十年前那个寒冷的下午,小姑娘0的归宿已不可更改。如果你站在四岁的0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她前途未卜,你会说她前途无限,要是你站在她的终点看这个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是一条路,你就只能看见一条命定之途。所有的生命都一样,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无论我们试图对谁的历史作一点儿探究,我们都必得就“历史”表明态度。我曾相信历史是不存在的,一切所谓历史都不过是现在对过去(后人对前人)的猜度,根据的是我们自己的处境。我不打算放弃这种理解,我是想把另一种理解调和进来:历史又是存在的,如果我们生来就被规定了一种处境。如果你从虚无中醒来(无以计量的虚无)看见自己已被安置在一团纵纵横横编就的网中,你被编织在一个既定的网结上(看不出条条脉络的由来和去处,这是上帝即兴的编织),那就证明历史确凿存在。这两种针峰相对的理解互相不需要推翻。

那是我的又一个生日。在那一刻我的理性出生,从那一刻开始我的感觉同理性分开;从那情景中还出生了我的盼望,我将知道我的欢愉和我的凄哀,我将知道,我为什么欢愉和我为什么凄哀。而我的另一些生日还没有到来。

我从虚无中出生,同时世界从虚无中显现。我分分秒秒地长大,世界分分秒秒地拓展。是我成长着的感觉和理性镶嵌进扩展着的世界之中呢?还是扩展着的世界搅拌在我成长着的感觉和理性之中?反正都一样,相依为命。我的全世界从一间屋子扩展到一个院子,再从一个院子扩展到一条小街,一座城市,一个国度,一颗星球,直到一种无从反驳又无从想象的无限。简单说,那就是一个人的一生。我有时想象那无从想象的无限,发现其实很简单——只是人们并不想老实地承认--那不过是想象力的极限罢了。无限,是极限的换一种说法。无限是极限的一个狡猾的别名。

南方不是一种空间,甚至不是时间。南方,是一种情感。是一个女人,是所有离去、归来、和等待着的女人。她们知道北方的翘望,和团聚的路途有多么遥远。与生俱来的图景但是远隔千山万水,一旦团聚,便是南方了。

诗人躺在黑夜里,我想:什么是专一的(忠诚的,始终不渝的)爱情?如果那是普遍的、固有的、自然而然的事,人类又为什么要赞美它?如果幻想纷纭(或欲望纷纭)是真实的、不可消灭的,人类又为什么主张专一的爱情?如果爱情是一种美好的感情,又为什么只应该一对一呢?诗人躺在黑夜里,我想:那必是由被抛弃者的痛苦奠基起来的赞美,是由于人人都可能成为被抛弃者才广泛建立起来的主张。我想:那是害怕被他人抛弃,而对他人预先的恭维和安抚,威吓和警告。诗人躺在黑夜里,我想:如果“专一”只是对他人的要求,而不是也对自己的控制,这专一为假。如果“专一”不管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只是出于控制,这专一为恶。如果欲望纷纭为真,又为什么要控制,为什么不允许纷纭的幻想变为纷纭的现实?但如果那样,爱情又是什么?爱情与性欲与嫖妓的区别何在?人与兽的区别何在?爱情的不可替代的勉力是什么?

人的本性倾向福音。 但人根本的处境是苦难,或者是残疾。

没有什么能证明爱情,爱情是孤独的证明。

写作,就是为了生命的重量不被轻轻抹去。让过去和未来沉沉地存在,肩上和心里感到它们的重量,甚至压迫,甚至刺痛。现在才能存在。现在才能往来于过去和未来,成为梦想。   (F医生终有一天会发现,人比“机器人”所多的,唯有欲望。过去和未来无穷地相联、组合、演变……那就是梦想,就是人的独特,以及每一个人的独特。) 我们常常不得不向统一让步:同样的步伐和言词,同样的衣着装扮,同样的姿态、威严、风度、微笑、寒喧、礼貌、举止、分寸,同样的功能、指标、效率、交配、姿势、程序、繁殖、睡去和醒来、进食和排泄、生存和死亡……不越雷池,循规蹈矩。我们被统一得就像一批批刚出厂的或已经报废的器材,被简化得就像钟表,亿万只钟表,缺了哪一只也不影响一天注定是24小时。我们已无异于“机器人”,可F医生他还在寻找制造它们的方法。什么才能使我们成为人?什么才能使我们的生命得以扩展?什么才能使我们独特?使我们不是一批中的一个,而是独特的一个,不可顶替的一个,因而是不可抹煞的一个?唯有欲望和梦想! 欲望和梦想,把我们引领进一片虚幻、空白,和不确定的真实,一片自由的无限可能之域。 看重我们的独特吧,看重它,感谢它,爱戴它乃至崇拜它吧。在‘独特’不可能被‘统一’接受的地方,在‘独特’不甘就范之时,‘独特’开辟出梦想之门。无数的可能之门,和无数的可能之路。‘独特’走进这些门,走上这些门里的这些路。这些路可能永远互不再相交。可是倘其一旦相交,我们便走进爱情,唯其一旦相交我们才可能真正得到爱情。 是谁想出这种折磨的? 因而焦灼,忧虑,思念,祈祷,在黑夜里写作。从罪恶和“枪林弹雨”,眺望自由平安。 眺望乐园。乐园里阳光明媚。写作却是黑夜。如果你看我的书,一本名叫作“务虚笔记”的书,你也就走进了写作之夜。你谈论它,指责它,轻蔑它,嘲笑它,唾弃它……你都是在写作之夜,不能逃脱。因为,荒原上那些令你羡慕的美丽动物,它们从不走进这样的夜晚。

怜悯,咱们不是在讨论慈善事业,是说的爱情。爱情必得包含崇拜,或者叫作钦佩。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你崇拜、钦佩呢?简单地说,就是事业。” “哪倒不一定,”O说,“还有善良。善良也许是更重要的。” “白痴不善良吗?你见过白痴吗?

“一个高贵的人就是一个孤独的攀登者。他有天赋的自信。当这个庸卑的人间为实利和虚名争夺不休的时候,他向着一个众人所不敢想象的山峰走去,在黑夜里开始攀登。那时候,在温暖的小窝里的人和在灯红酒绿的舞场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有那么一会儿,庸人们会以为高贵的人并不存在。但是,终有一天人们会看见他在世界屋脊,他的脚印遍布喜玛拉雅山,他的声音响彻珠穆朗玛峰,他站在那灿烂的雪峰上,站在太阳里,那时众人就会看见什么是高贵,和美丽。这情景,这一切,本身就是艺术。” O:“可是…” Z:“可这是自私。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如果没有人种麦子,你怎么可能去攀登 。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务虚笔记的更多书评

推荐务虚笔记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