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读书清单之10 读梁晓声《我心灵的诗韵》

明月秋风
2018-02-09 12:35:51

2018读书清单之10 读梁晓声《我心灵的诗韵》

第10本

2018.02.09

梁晓声散文集《我心灵的诗韵》, 2018年度第10本读物。作家出版社2016年1月版, 19.2万字,376页。

封面名之曰“名家美文集”,其实就是梁晓声的一本散文集子,内容无所不包,谈人生、谈儿子、谈门卫、谈同行、解剖人性等等,应有尽有,梁晓声的知识面和视野还是蛮开阔的。

写的的确不错,但我想他写的也的确太多了。当代作家与现代作家相比,就是写的太多了;太多了自然是萝卜快了不洗泥,有粗制滥造之感。

鲁迅先生一生的全部作品包括小说、散文、杂文、诗歌、翻译作品、书信集加在一起,也不过500万字。但谁能撼动他的文学老大的位置呢?

杨绛一生也不过写了300多万字的作品,当代文学作家中又有几人可以比肩?

文学成就与作家的作品多寡还真没有直接干系。否则,山东作家张玮一部《你在高原》就450万字,岂不成了超级大家了?王蒙一辈子笔耕不辍,成就怎么样呢?以王蒙之才,他如果少写一半,名气至少大一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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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读书清单之10 读梁晓声《我心灵的诗韵》

第10本

2018.02.09

梁晓声散文集《我心灵的诗韵》, 2018年度第10本读物。作家出版社2016年1月版, 19.2万字,376页。

封面名之曰“名家美文集”,其实就是梁晓声的一本散文集子,内容无所不包,谈人生、谈儿子、谈门卫、谈同行、解剖人性等等,应有尽有,梁晓声的知识面和视野还是蛮开阔的。

写的的确不错,但我想他写的也的确太多了。当代作家与现代作家相比,就是写的太多了;太多了自然是萝卜快了不洗泥,有粗制滥造之感。

鲁迅先生一生的全部作品包括小说、散文、杂文、诗歌、翻译作品、书信集加在一起,也不过500万字。但谁能撼动他的文学老大的位置呢?

杨绛一生也不过写了300多万字的作品,当代文学作家中又有几人可以比肩?

文学成就与作家的作品多寡还真没有直接干系。否则,山东作家张玮一部《你在高原》就450万字,岂不成了超级大家了?王蒙一辈子笔耕不辍,成就怎么样呢?以王蒙之才,他如果少写一半,名气至少大一倍;少写一半,篇篇精品,大家自成。可见所谓的“著作等身”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个笑话,只能说明你写的多而已。

梁晓声亦是如此,写的太多了。就是这号称“名家美文集”的册子里,我看也多有随手随意随性之作;这样的作品如何传之后世?连他的儿子也说:“爸爸,你真是天才,就连你这个平凡无奇的儿子你也能写这么多文章”!可不是,写儿子的散文,这个集子里就有9篇!但公平说,这9篇文字,还真心不错,写父子情深,笔到意到。

那他为什么写的这么多呢?在“如果王惠明不写散文”篇里,已有解答:“明明能把散文写得很好的人,怎么可以说不再写散文了就不再写了呢?!这是我们喜欢写散文读散文的人根本不能答应的嘛!好比一个明明嗓音很好的人,居然找借口说他不再唱歌了;一切喜欢听歌的人怎么能答应呢?唱歌唱得好的人,有一种义务唱歌给喜欢听歌的人听嘛!他不能轻易地剥夺了别人喜欢听他唱歌的那一种享受嘛!而散文写得好的人,如身体健健康康的惠明同志,也有义务继续写出更多更好的散文给我们这些喜欢读散文的人看嘛。”

这是什么逻辑?好文章必须是有感而发、直抒胸臆、不得不说、不得不写的结果。如果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抒情,而仅仅是为写而写,当做任务而写,如何写得好?

这是梁晓声这一类当代作家的可悲之处:作品太多,精品太少,传世之作没有。

给4星,毕竟有许多篇章值得阅读。

书中比较有特点的篇章:

“解剖我的心灵”篇:讲羞耻感。梁晓声说,人的内心世界的修养修炼,最重要的是羞耻感;我觉得很对,当今社会缺少的就是这个。

市场经济大潮下,人的羞耻感哪里去了?如郑州电梯劝阻吸烟案件,死者的家属打官司不奇葩吗?自己的父亲死了,其实是背负违背社会公德之恶名的。这种情况下,你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对立面,你怎么好意思豁出自己老父亲的名声不要,昧心去打官司索要劝阻吸烟者的钱呢?这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死去的父亲是个没道德的人了吗?再如小偷去人家偷东西,被人家院里的狗给咬死了,家属居然要求赔偿,羞耻感哪里去了?小偷给狗咬死了,还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恶名?不是为死者讳吗?而法院对这样的案子的判决居然也乱七八糟,岂不可笑哉?其实法院对此类案件的判决,非常重要,可以引导风气之先,移风易俗,既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也可以向坏的方面发展。法官千万不可把法院的判决当做个案。须知全社会都在盯着看呢。法官你可以弘扬正气,也可以助纣为虐,让坏人坏事更加肆意妄为,让好人先流血后流泪。岂可不慎哉!

“怀念赵大爷”篇:极富感情色彩,没有文化却极其文明,而有知识有文化未必有文明。在攀比风下,穷可足以使人心理晦暗,的确如此。【但是,人这种动物,相当奇怪的,穷人是从不与富人攀比的,只有穷人与穷人攀比,富人与富人攀比】

“我心灵的诗韵”篇:其实是人生感悟。如激情、权威、理解等,不一而足,多有精辟之言。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宽忍而无原则,其实是另一种怯懦。

某些时候,众人被一种互相影响的心态所驱使而做的事,大抵很难达成最初的愿望。好比许多厨子合做一顿菜,结果做出来的肯定和他们原先商议想要做成的不是一道菜。在此种情况下,理性往往受到嘲笑和轻蔑。而激情和冲动,甚至盲动,往往成为最具凝聚力和感召力的精神号角。【这一段,感觉像写股市。】

人,不但要有起码的保护自己生命的主动意识,也应有维护自己尊严的主动意识。一个连自己保护自己的冲动都丝毫没有的人,当他夸夸其谈对他人对社会的任何一方面的责任感时,是胡扯……。中国许多方面的问题,或曰许多方面的毛病,不在于做着的人们,而在于不做或什么也做不了或根本就什么也不想做的甚至连看着别人做都来气的人。做着的人,即使有怨气怒气,大抵也是一时的。他们规定给自己的使命不是宣泄,而是做。不做或什么也不做或根本就什么也不想做甚至连看着别人做都气不打一处来的人,才有太多的工夫宣泄。因为他们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们总处在生气的状态下。所以他们总需要宣泄。宣泄一次后,很快就又憋足了另一股气。这股气那股气无尽的怨气、怒气、邪气,沆瀣一气,氤氲一体,抑而久之,泻而浩之,便成人文方面的灾难……

在人欲横流的社会,善良和性行为同样都应有所节制。无节制的前者导致愚蠢。无节制的后者——我们都已知道,导致艾滋病……。 美好的事物之所以美好,恰在于恰当的比例和适当的成分。酵母能使蒸出来的馒头雪白暄软,却也同样能使馒头发酸……

“十姊妹”篇:十姊妹是一种鸟的名字,老梁以拟人手法写的那么感人肺腑。

“权力与金钱”篇:是纪念老作家吴伯箫的,有精彩片段。具体见附录一节选。

“我的外国朋友”篇:写的一般,结构邋遢。倒是酸文人的心态写的生动。上世纪八十年代,他的大学同学外国朋友麦克在中国,两个人时常来往。当时梁晓声家没有电冰箱,在在需要却买不到;而麦克在友谊商店购买却是举手之劳。梁的老父亲、妻子多次哀求梁:“就求人一次”。梁就是不应,认为是亵渎了友谊。而终于有一次麦克主动问起电冰箱的事,梁妻欲言,梁用异常严厉的目光制止了妻子,说家里有。这是什么心态?这不是矫情?不可理喻的酸文人心态毕露无疑。

“论雨果”篇:写的非常棒,应该看做雨果名著《九三年》的读后感,梁晓声认为《九三年》是他读过的小说中对话和议论最棒的一部。

真正的文人,总是不合时宜。雨果也是如此,他既是坚定的革命者,又是死不改悔的人道主义者;其结果是,革命者不欣赏他,认为他不坚定,保皇派恨他、通缉他,两边不落好。雨果真是生不逢其地!如果雨果生在同时代的美国,那必将获得相当程度的认同。

反而类似李白这种到处喝酒吃肉娶寡妇的大男人,活的更自在。看看他的《与韩荆州》,何其肉麻,却博得不畏权贵的美名,李白同学真是好福气、好运气。

“冰冷的理念”篇:一个中心议题就是:当一个陌生人遇到危机时,该救还是不该救?值得还是不值得?当然应该,当然值得。但国人居然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二十年!!

这确实戳到了我们文化的痛楚,但这么一个问题,需要洋洋洒洒30页吗?太长太长了。

“感觉动物”篇:狗、猫、狮子、野牛、象的描写,多有精彩之笔。

“狍子的目光”篇:是最感人的篇章。具体见附录二节选。

附录一:吴伯箫如何对待犯错误的年轻人

他告诉我这样一件事:

当年他与六个年轻人在吴老【吴伯箫】直接领导之下工作,某天其中一人丢了二百元钱,向吴老汇报了。吴老嘱他不要声张,说一定能找到。

过了几天,六个年轻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吴老将二百元钱交给失主,说:“你的钱找到了。不知是哪位同志找到后放到我抽屉里了。”

失主自然非常高兴。

当天,又有二百元钱出现在吴老抽屉里。原来他交给失主的那二百元钱,是他自己的。但对这件事,他再也没追究过。

六个年轻人先后离开他时,都恋恋不舍,有的甚至哭了……

附录二:《狍子的目光》精彩节选

小学校的校长是转业兵,姓魏,待我如兄弟。他是连队出色的猎手之一。冬季的一天,我随他进山打猎。我们在雪地上发现了两行狍的蹄印。他俯身细看了片刻,很有把握地说肯定是一大一小。顺踪追去,果然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只狍。体形小些的狍,在我们的追赶下显得格外的灵巧。它分明企图将我们的视线吸引到它自己身上。雪深,人追不快,狍也跑不快。看看那只大狍跑不动了,我们也终于追到猎枪的射程以内了,魏老师的猎枪也举平瞄准了,那体形小些的狍,便用身体将大狍撞开了。然后它在大狍的身体前蹿来蹿去,使魏老师的猎枪无法瞄准大狍,开了三枪也没击中。魏老师生气地说——我的目标明明不在它身上,它怎么偏偏想找死呢!

但傻狍毕竟斗不过好猎手。终于,它们被我们追上了一座山顶。山顶下是悬崖,它们无路可逃了。

在仅仅距离它们十几步远处,魏老师站住了,激动地说:“我本来只想打只大的,这下,两只都别活了。回去时我扛大的,你扛小的!”他说罢,举枪瞄准。狍不像鹿或其他动物,它们被迫到绝处,并不自杀。相反,那时它们就目不转睛地望着猎人,或凝视枪口,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那一种从容,简直没法儿细说。那时它们的眼睛,就像参加奥运会的体操选手,连出差失,遭到淘汰已成定局,厄运如此,听天由命。某些运动员在那种情况之下,目光不也还是要望向分数显示屏吗?——那是运动员显示最后自尊的意识本能。狍凝视枪口的眼神儿,也似乎是要向人证明——它们虽是动物,虽被叫傻狍子,却可以死得如人一样自尊,甚至比人死得还要自尊。

在悬崖的边上,两只狍一前一后,身体贴着身体。体形小些的在前,体形大些的在后。在前的分明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它眼神儿中有一种无悔的义不容辞的意味儿,似乎还有一种侥幸——或许人的猎枪里只剩下了一颗子弹吧?……

它们的腹部都因刚才的逃奔而剧烈起伏。它们的头都高昂着,眼睛无比镇定地望着我——体形小些的狍终于不望我们,将头扭向了大狍,仰望大狍。而大狍则俯下头,用自己的头亲昵地蹭对方的背、颈子。接着,两只狍的脸偎在了一起,两只狍都向上翻它们潮湿的、黑色的、轮廓清楚的唇……并且,吻在了一起!我不知对于动物,那究竟等不等于吻,但事实上的确是——它们那样子多么像一对儿情人在以相吻诀别啊!……

我心中顿生恻隐。正奇怪魏老师为什么还没开枪,向他瞥去,却见他已不知何时将枪垂下了。他说:“它们不是一大一小,是夫妻啊!”他嘿嘿然不知说什么好。他又说,“看,我们以为是小狍子那一只,其实并不算小呀!它是公的。看出来没有?那只母的是怀孕了啊!所以显得大……”我仍不知该怎么表态。“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鄂伦春人不向怀孕的母兽开枪是有道理的!看它们的眼睛!人在这种情况下打死它们是要遭天谴的呀!”魏老师说着,就干脆将枪背在肩上了。后来,他盘腿坐在雪地上了,吸着烟,望着两只狍。我也盘腿坐下,陪他吸烟,陪他望着两只狍。我和魏老师在山林中追赶了它们三个多小时。魏老师可以易如反掌地射杀它们了,甚至,可以来个“穿糖葫芦”,一枪击倒两只,但他决定不那样了……我的棉袄里子早已被汗水湿透,魏老师想必也不例外。那一时刻,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漫上山头,将雪地染得像罩了红纱巾……

两只狍在悬崖边相依相偎,身体紧贴着身体,眷眷情深,根本不再理睬我们两个人的存在……

那一时刻,我不禁想起了一首古老的鄂伦春民歌。我在小说《阿依吉伦》中写到过那首歌,那是一首对唱的歌,歌词是这样的——

小鹿:妈妈,妈妈,你肩膀上挂着什么东西?

母鹿:我的小女儿,没什么没什么,那只不过是一片树叶子……

小鹿:妈妈,妈妈,别骗我,那不是树叶子……

母鹿:我的小女儿,告诉你就告诉你吧,是猎人用枪把我打伤了,血在流啊!

小鹿:妈妈,妈妈,我的心都为你感到疼啊!让我用舌头把你伤口的血舔尽吧!

母鹿:我的女儿呀,那是没用的。血还是会从伤口往外流啊,妈妈已经快要死了!你的爸爸早已被猎人杀死了,以后你只有靠自己照顾自己了!和大伙一块儿走的时候,别跑在最前边,也别落在最后边。喝水的时候,别站定了喝,耳朵要时时听着。我的女儿呀,快走吧快走吧,人就要追来了!……

倏忽间我鼻子一阵发酸。

以后,我对动物的目光变得相当敏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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