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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担当

阅读与思考
2018-02-07 23:07:26

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担当

著名文学评论家王元化与著名文学研究家钱钟书素有“北钱南王”之谓,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尽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责任”(王元化语)。因其反复倡导,“要不怕把思想,哪怕是自己最心爱的观念,放在理性的法庭上加以审判,重新估量它的价值,判定它是否应该继续存在下去,这才叫反思。可以把反思说成是出于一种忧患意识,以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对过去的信念加以反省,以寻求真知”,而被学界誉为“中国知识界继续走‘五四’道路、追求民主与进步的一面旗帜”。“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司马迁一语道尽千古学者的人格目标和学术理想。王元化遗著《人物小记》虽非系统的研究成果,但也有“管窥知豹”的价值,至少“避免见其一端,不知其余,从而引起误解”。

“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学问之道,在学,在问。有什么样的学术修为,就有什么样的问题意识。王元化素以反思著称于学界,恪守“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晚年尤甚。他不但对社会问题简单化的倾向提出批评,还对当前简单化解读《论语》经典等现象进行了批评。他认为,这种简单化的解读“有点哗众取宠,或者是把学术浅薄化了”。他对治学有着自己的理解,“还是要用一个多么严肃的态度来做,要很虚心,很谦恭的从事这个学术才对。”可以说,《人物小记》是其学术反思的一个呈现。《人物小记》中涉及鲁迅、胡适、顾准、孙冶方、杨遇夫、熊十力、韦卓民、任铭善、汪公严、郭绍虞、辛劳、林淡秋等人的印象式点评,虽然是点评,但评语非常犀利,为历史和思想史的重新梳理提供新的材料。如有关胡适,“只不过是将言文一致更推到极端,要求达到与言文同一罢了。”他说:“这类问题有很多,争得很厉害,甚至鲁迅都出来为新文字讲话,但是这条路并没有走通。”

“我认为鲁迅对顾颉刚的忿詈诋諆,不能仅归于性格作风。两人交恶除萌发于‘以俟开审’之类的具体事件外,也夹杂着学术观点的分歧。后者往往是更主要的。”对于鲁迅,王元化一方面敬佩他独异的眼光,另一方面也批评他的偏激。王元化说:“鲁迅在这方面就比较的偏,你看那文学史(鲁迅《汉文学史纲要》),他对贾谊的评价不高。实际上贾谊假设不作《过秦论》,西汉的儒者假若不把秦朝作为总结,西汉王朝也许没有一两百年就完了。”在王元化看来,“鲁迅在他的《二心集》之后……不少文字都带有遵命文学色彩……”我以为,王元化对胡适、鲁迅的臧否也是其一贯真性情的某种折射,“留下一点不媚时。”对于学术、对于文学大师,王元化不是顶礼膜拜,而能犀利地指出其学问或创作中的缺失。比如,他在《谈鲁迅小集》里说,“在这几年中,纵使从鲁迅身上也可以看出当时的某些思想倾向的影响。早年,他经常提到的个性、人道、人的觉醒……在他的文字中消失了。”

其实,知识分子大多都有矛盾的性格:一方面“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另一方面又“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在世时,王元化因绝不迎合众说,因追求精神之独立和思想之自由而受学人之尊重。比如,他研究中国传统文献,研究莎士比亚,读龚自珍、章太炎、鲁迅,编辑《学术集林》,乃至反复重写《文心雕龙讲疏》,不但绝不人云亦云;从《文艺漫谈》《文学沉思录》《传统与反传统》《清园近思录》艺论著的表述看,王元化所提倡的“有思想的学术和有学术的思想”,还要把二者结合起来。比如他的《人物小记》,不但我们所熟悉的人物与文艺理论融为一体,《人物小记》所精选的读书札记、纪念文字及论著序跋又具有明晰的思辨色彩,读之不但使人眼睛一亮,对于文艺复兴无疑都具有参考价值。多年前,王元化先生曾以“沉魄浮魂不可招,遗篇一读想风标。不妨举世嫌迂阔,赖有斯人慰寂廖”来表达对顾准先生的怀念,在此用来祭拜王元化先生,是否也很恰当的呢?!


发表于2017年7月1日《解放日报》10:读书周刊·书评;2017年8月5日《保定晚报》06版荷花淀·书香,发表时有删节。

http://newspaper.jfdaily.com/jfrb/html/2017-07/01/content_18463.htm

http://www.bdall.com/epaper/bdwb/html/2017-08/05/content_73951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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