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人,更是女人

Sebastian
2018-02-07 21:24:43

《他们眼望上苍》是那种可以一口气读完的作品,这和左拉·尼尔·赫斯顿的语言风格有关。事实上,在大部分黑人作家的作品中,你都可以捕捉到流畅的音乐性,描绘日常生活的对话透着黑人灵歌的韵律,这样的场景多半在黑人劳作的田间地头,或是收工之后谁家的门廊上;或者,在深夜的小酒馆里,男人们打牌、赌博,喧闹的场景之下,彼此间撂下狠话,大胆的比喻和机智的韵脚不输给当代的嘻哈音乐。在描写劳动场面和自然景观时,赫斯顿独特的黑人民间口语写作同样为场景赋予诗意,当16岁的女主人公珍妮在外祖母家院子前的梨树下憧憬美好的爱情时,此间的浪漫与纯真并不亚于任何一位庄园里待嫁的富家小姐。

然而期待中的爱情并没有出现,生于农奴制,成长于种植园的外祖母更看重的是坚实的物质基础,在长辈的一手包办下,珍妮嫁给了中年农民洛根和他的六十英亩土地。婚姻并不能造就爱情,珍妮的第一个梦消亡了,这也促成了她与乔·斯塔克斯的私奔。然而爱情与女人的独立自主亦毫无关联,珍妮从农民之妻变成了市长夫人,改善的只有社会地位,然而无论是在农田里犁地还是打理自家的商店,女性对丈夫的依附关系没有改变,乔迪强烈的控制欲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从社会传统、男性强权加之女性的桎梏上看,珍妮的遭遇超脱于种族的限制,与任意时代的文学作品中被囚禁于自家庭院深处的女人并无二致。

乔迪之死作为故事的转折点,不仅意味着一个新的男人即将登场,而且重新定位了珍妮的角色——有钱的寡妇,如果说青年男子“甜点心”的人物设定太过梦幻,那么银行里的1200块存款显然为两性间的平权创造了可能。珍妮的第一次私奔,成功摆脱了上一辈人对幸福生活有限的认知,即像白人一样拥有自家的土地;而她与“甜点心”的结合,则摆脱了当时一般黑人女性对幸福的期待,即社会地位与财富。在南佛罗里达田园牧歌一般的生活中,夫妇两人白日共同在田间劳作,夜晚尽情玩乐,黑人农业季节工人和沿海各国移民构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群体,在这样一个乌托邦式的环境中,珍妮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与丈夫互敬互爱,在黑人文化传统中释放自己的天性,即便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和洪水摧毁了一切,珍妮亦无悔于自己的人生,如珍妮自己所言——如果一个人在黎明时看到了曙光,他就不会在乎是否会在傍晚时死去。

故事的主要情节发生在美国历史上第一座黑人自治的小城伊顿维尔,以及佛罗里达州南端的大沼泽地区,白人主导的场景并不多见,种族对立相对意义上的缺失,让这部黑人小说区别于植根于北方大工业城市的抗议文学,赋予了读者新的视角。赫斯顿试图从黑人内部关注他们的日常生活和自我认知,他们能在田间或工厂中挥汗如雨辛勤劳作,他们又能在小酒馆和牌桌上肆意挥霍掉劳动所得;他们的宗教信仰坚定不移,每一次聚会都充满笑语欢歌,但暴力与流血冲突总是如影随形;他们痛斥种族隔离制度的不公,却又对群体内部追求自我的特立独行者——尤其是女性——充满敌意。这或许与本性有关,但作者也在文中直接指出——因愚昧而邪恶,因贫穷而精神崩溃,与“愚昧”“贫穷”相对应的词是“受教育机会”和“就业机会”,这些他们可曾拥有过?结尾处赫斯顿又这样写道“她感到他们以肮脏的思想对她痛加质问,他们的舌头已装好子弹上好扳机,这是弱者剩下的惟一真正的武器了。这是在白人面前惟一允许他们使用的杀人工具。”可见,长期遭受的不公正对待几乎扭曲了这个种族的人格,软弱、善妒和自我贬损早已内化到他们的灵魂之中,如何去唤醒逆来顺受,不思进取的大多数呢?这当然不是本书关注的重点,但如果我们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伊顿维尔有产业的黑人和大沼泽地的季节工人有着迥然不同的生活理念,也许这便是作者的解决之道,或者说,为改变提供了一个思路。

在上世纪30年代,即本书出版的时代,就种族问题而言,赫斯顿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作为一部女性主义的作品,《他们眼望上苍》是绝对意义上的先驱,无关种族。在女权运动高涨的70年代,本书尘封多年后又被重新提起,被认定是哈莱姆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作品之一,这样高的评价,赫斯顿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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