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列传 恶棍列传 8.6分

《玫瑰角的汉子》和金庸笔下的武侠

王泽豪
2018-02-07 看过

简单分析一下博尔赫斯的小说《玫瑰角的汉子》。

首先,关于凶手是谁的问题,真相可从文中推出。证据有二,其一是文章开头说“我”和死者牲口贩子打过三次交道。其中牲口贩子的两次进入酒吧各见过一次面,文中都有记录。剩下的一次文中未曾提及,但可以推断出,是发生于“我”愤愤不平离开酒吧之后的这段时间,而且这次“我”亲手捅了他一刀,并导致了牲口贩子最后的死亡。

其二是,“我”心中的女神,全酒吧最富魅力的女人————那卢汉娘儿们,最后在“我”的家中过夜。博尔赫斯所描绘的是一个尚武的社会,其中充斥着野性。男人之间通过最原始的武力角逐争夺交配权。也正是因此,那卢汉娘儿们的所属权两次易手,最后属于了“我”。可见“我”杀死了从酒吧夺走那卢汉娘儿们的牲口贩子。

所以,“我”是凶手。

一篇推理小说,许多人到此为止。我又读出了点新趣味。

作者在小说中刻画了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我”。文中的“我”塑造的深刻之处在于,这是一个人格不停反复,情绪波动频繁的角色。随着故事冲突的接踵而至,崇尚噬咬与杀戮的兽性不断在“我”的心头萌生又剥离,刀子插入的瞬间达到高潮,却又在大仇得报后跌落谷底。

简单梳理一下。第一次冲突来自于牲口贩子刚刚踏入酒吧,“我”的心头立刻“无名火起”,这是“我”兽性的第一次爆发。但是随着牲口贩子“一下子把我撂倒一边”,愤怒又被立时压制。第二次冲突来自于牲口贩子大声叫嚣酒吧老大,“会玩刀子”的罗森多,整个酒吧都沸腾起来,人们期盼着他能给这个不速之客一点教训,这是“我”兽性的第二次爆发。然而罗森多不仅不迎战,还丢了刀子,导致那卢汉娘们儿被牲口贩子拐走。这时的“我”因为恼羞而“满脸通红”,只得悻悻离开酒吧在野外乱逛。第三次冲突作者文中未提一字,但可以推测出来自于“我”同离开酒吧的牲口贩子的野外相遇,“我”内心的愤怒再次被唤醒,要求决斗,并成功捅了牲口贩子一刀,这是“我”兽性的第三次爆发。紧接着,牲口贩子踉跄着返回酒吧,奄奄一息的刹那,“我”心里竟然在想,“捅他的人手腕够硬”,并暗自赞叹牲口贩子“是条汉子”,刚杀完人的“我”心智又恢复理性。

可见,“我”,是一个有着双重人格的形象。一层是不管不顾的战斗型人格,一层是胆小而理智的旁观客人格。不同的人格在不同的场景下被动切换,故事的进展也因此始终保持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跌宕节奏。

其实,人性本身便是如此:它不是单一的,而是立体的;不是扁平的,而是游离,矛盾和反复的。许多小说,尤其是长篇,都喜欢造单一人设,要么是伟光正的白莲花,要么是万劫不复的大坏蛋,要么聪明机灵如黄蓉,要么忠厚老实如郭靖。在我看来这种“动画片式”的人物设计未免过于潦草,它背离了人性复杂这一基本事实,创作出的作品也干瘪无味。

当然,这并非贬低金庸。金庸笔下有许多设计异常出彩的人物,例如射雕中的杨康,他爱慕虚荣,但在得知完颜洪烈设计杀父夺母的诡计之后大彻大悟,义愤填膺发誓报仇,可又过了没多久便重新认贼作父。他疼爱穆念慈,却又总想着与之行鱼水之欢而不得。欧阳克得知后给了他迷情药,他本可轻易得逞,最终却还是拒绝下药。杨康的塑造可谓是亦正亦邪,反复无常,其背后是悲惨经历带来的痴情和劣根性。这二者在杨康的人格中盘根错节,交缠碰撞,直至最后都未曾动摇。同样的人物还有《笑傲江湖》中的采花大盗田伯光,《鹿鼎记》中的种马太监韦小宝,都是同杨康和《玫瑰角的汉子》中的“我”一样的多面体式人物,最是展现金庸功力。

小说的创作归根结底还是人的创作,而非故事情节的创作。我想,优秀的作家大概是这样:他目光狡黠的坐在你面前,先是做一些简单的设定,然后勾勒出一些人和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出来,这时,所有的故事便自然而然的展开了,你也不自觉的开始思索与玩味。你沉浸其中,和他们一起同歌同酒,或喜或悲,看着他们生长又死去。你惊叹于作者的微言大义,却又嗅不到故事中哪怕一丁点的斧凿气息。你抬头想向他问个明白,他却消失了,这时你终于发现,每一位文学大师都是匠心独具的造物主,他将自己所造的世界丢给你,然后让它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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