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务员读《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douban
2018-02-07 09:44:15
在基层挂职的时候认认真真读完了《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相比上学的时候看了几页便看不下去,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有几分读博的资格了。这时节的自己像是钱穆所讲“曾国藩进士留馆一段时期,住在京城,生活虽说很清苦,但亦很清闲,没有什么事,可以一意从师觅友,读书论学。学问基础,便在那时筑成。国家养你在那里,担保你有大官做。政府的事,你都可知道,只让你从容一时期,这是一个很好的制度。”这种进士翰林院与我今天所谓挂职锻炼从清闲无事、从容读书的角度讲倒是相同,只是挂职锻炼的目的又多了几分,这帮扶贫困、培养人才的出发点本是好事,到实际中来却成了“劫贫济富”、消磨政治时光,活生生演示了制度之流变。“纵使存心公正善良的人,其所创制度,也可有偏弊,有流害”。又像钱穆所讲政治传统重法不重人。只要你在公务员流品中,无论如何仍走不出基层经验之限制,一定要消耗两年让你去基层,工作也好,休闲也罢。只因“法”之如此,“制度”如此。“现代一般人,都说中国人不讲法,其实中国政治的传统毛病,就在太讲法,什么事都依法办。一条条文进出,一个字两个字,往往上下往复,把紧要公事都停顿了。”
    体会最深的是“现在我们的文书制度,层次之多,承转之繁,使人一跑进这圈套,就无法得转身。再加上民主二字,好像什么事都待集体商量过,于是文书递转以外再加上开会忙。照目前情形,只要开会和递转文书,已够使每一个人在政治上不能表现出才能。我们天天说我们的法不够,其实不够的不在法,而在才。这也不是我们之无才,乃是我们的才,不能在我们的法里真有所表现。”精辟概括了公务员的全部生活,以我一年的工作经历来说,跑腿打杂爬方格全是为了文书和开会。原本一句话的事一定要严格按照发文程序走完十几个流程,那《公文手册》上的流程图画得如此精致,OA系统运行如此缓慢,一级一级审,一个字一个字改,只有让你深深折服机关事务繁琐、层级分明、效率低下的份儿。突然明白了困扰我一年的“无意义”就是这“制度愈繁密,人才愈束缚”,“跑进这圈套,就无法得转身”。
    “中国的政治理想之重职责而不重主权”,于是我们自古重视读书人,压制工商业,读书人都去做了官,却又用繁密的制度束缚读书人,只让读书人投身无意义的文山会海。若说过去,相对狭窄的读书范围,于文山会海还大有裨益,而如今硕士博士理工医学各个学历各个专业的读书人,只要进入公务员之流,便全部投身文书工作,不能不说是极大的人才浪费。挽救措施,一种是把社会政治上种种制度来简化,使人才能自由发展;一种是鼓励工商、学术科研等等各行业的发展。写到这里,突然又想到了人才选拔机制的问题,不仅有考试制度的问题,也有招聘制度的问题。考试制度先是在专业选择上错配了一批人才,招聘制度又错上加错。其实如今不可谓不重视鼓励工商业、学术科研,问题却在于人才配置不能尽如人意。自己被命运驱使走进这“圈套”,其实就是招聘制度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甚至可以追溯到考试制度下专业选择的无奈。除我之外,全国又有多少退而求其次、求次次的无奈选择,不同的“圈套”中敷衍平庸混日子的人们,到另一个圈子中是否会呈现另一番景象?如此想来,人才的自由发展谈何容易,仅此一项,牵涉的制度就如此之多,正如钱穆所言“任何一项制度之成立与推行,决不是孤立的,它必然须和同时其他几项制度相配合,它必然会受其他某几项制度之牵动和影响。循此推说,任何一时期的各项制度,必然会互相配合,互相牵动影响,而形成一整套。”“我们今天若要再提出一项制度之整理,及新规划,其势仍会牵连及于其他一切制度之如何相互配搭,以及与社会上一般情状之如何真实适合的这一问题上。我们此刻来讲历史上的各项制度得失,正要我们了解一项新制度之成立和推行,其条件是如何的复杂,其考虑是该如何的周详的。”联系的观点、发展的观点,这一套哲学贯穿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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