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佛的诗

皮皮虾和米稀稀
2018-02-05 看过

读的现在心情很不好,因为很多人聊了小说,我们还是聊诗吧。 卡佛写小说会写的很冷,但是诗不会,准确来说,他的诗溢出了他的掌握。 一部分卡佛的诗作很有小说的卡佛范儿。灾难由一些细微的因素堆叠而成,譬如没钱,譬如吵架时摔的一个盘子。他的诗作很大一部分都由类似于小说那种那种质料构成,简单的细节勾勒,不掺杂过多的个人情绪在内,把一幕场景摆放在那里,让你自己感受。对待这样类型的诗作,什么意象解读啊,文学理论啊,都特么是扯淡。卡佛在进行这些文学创作的时候,本来就是在做减法,把多余的感叹,情绪渲染,衍义砍掉,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场景,简洁为美。然后我看到有些评价非要挖掘具体意象的含义,我觉得反而背离了这种诗作的内在原则,用句俗话,叫画蛇添足。卡佛写作受威廉卡洛斯的影响很大,努力丢弃芜杂的东西回归到生活的本真,这种速写式的写作过度解读有碍观瞻。如果看都感觉不出来,只能说对于生活的感受不强。 卡佛有首诗叫《我的乌鸦》,大意是说我的乌鸦就是一只乌鸦,不是其他的东西,不是出现在荷马/泰德 休斯/加尔威的诗人里面的乌鸦。他不代表任何多余的意思,他只是恰好飞过我的窗前。整首诗的意思就是:乌鸦是乌鸦。 不过让我感觉心情不好的倒不是这部分诗作,而是那部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酷的。这个叫卡佛的男人居然会悲伤,居然会脆弱得不堪一击,居然会渴望被爱。我觉得那几首真的不怎么出色,但是能感受到生而为人的无奈。 卡佛有一首诗叫《给我的女儿》,和诗中出现过的叶芝的《为我的女儿祈祷》对比,会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叶芝的底色那么沉着,有着父亲的力量感;而卡佛的口吻那么憔悴,父亲衰老而忧伤,反差很明显: 叶芝《为我的女儿祈祷》节选: 风暴又开始怒号,半掩于 摇篮罩下、小被子里, 我的孩子在安睡。仅凭一片 顾家树林、一座秃山, 怎能将起于大洋、仿佛能 掀翻草垛和屋顶的风阻止。 我边走边祷已一个小时 因为我心中藏着巨大的忧闷。 我为幼女一个小时边走边祷, 听着海风在那塔顶咆哮, 咆哮在桥洞下、以及暴涨 小溪边的榆树林上; 我盘算,如在激动的梦夜, 仿佛未来岁月已来到, 合着狂躁的鼓点舞蹈, 出自大海凶悍的无邪。 愿她能获赐美貌,却千万 别美貌到令路人眼神迷乱, 甚至自己也迷乱在镜前, 当美得这样超过了界限, 会把美当成自足的终点, 会失去天然的良善、 推心置腹的亲近感, 不能正确选择,从而永无友伴。 海伦中选,生活无聊寡淡, 后来与一个笨蛋多纠缠, 伟大的女王,泡沫中升出, 无父无母本可自主, 却找了瘸腿的铁匠为夫。 可以断言,精致女人 吃着沙拉就肉古怪绝伦, 生生将这丰饶之角玷辱。 我要让她重点精通礼仪: 对于不是那么美丽的女子, 本无人倾心全靠去赢取; 但许多人,曾经一度扮愚, 专求美丽,已获魅力而变明智。 有许多可怜汉曾经徘徊、 爱过别人、也自认被爱, 眼光已经无法离开欣悦的善意。 愿她成为隐秘大树枝繁叶茂 愿她的思绪都如脆鸣的雀鸟, 心无旁骛只是向四方传扬 她们那饱满而洪亮的声响, 总是欢快地相互追逐, 总是欢快地争吵不让。 啊,原她活得像绿色的月桂一样 在一个珍爱的地方扎根永驻。 卡佛《给我的女儿》 给我的女儿 我看见的一切将比我活得长 ——安娜 阿赫玛托娃 现在施咒于你已为时太晚——比如 愿你平凡,像叶芝对他的女儿。当我们 在斯莱戈遇见她,她卖着画儿,咒语应验了———— 她的确是爱尔兰最平凡最老的女人。 但是她安全。 在很长时间里,她的理智 被我忽视。不管怎样,对你来说已为时太晚 我已说过。现在你已经长大,而且可爱。 你是一个美丽的酒鬼,女儿。 但你是一个酒鬼。我不能说让你的心 都碎了。说起酒这事儿,我哪里 还有心。悲伤,是的,只有上帝知道。 你的老男人。他们叫他希诺的那个,回到 镇上了,酒水又开始泛滥。 你已经醉了三天了,你告诉我, 当你终于明白,对我们家来说 酒就像毒药。你妈妈和我难道还没给你 足够的警戒吗? 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折磨, 曾经感受过的爱都碎了,空酒杯对着空酒杯, 诅咒,殴打和背叛? 你一定是疯了!这一切还不够? 你不想活了吗?也许真是这样,也许 我以为我懂你,其实并不。 我不是开玩笑,孩子。你和谁在开玩笑? 女儿,你不能喝酒。 最后几次见你,你醉的不省人事。 你锁骨上的伤痕,或是 手指上的夹板,墨镜遮掩着 你美丽的青肿的眼睛。 那张本应该被男人亲吻而不是撕裂的嘴唇。 噢,上帝,上帝,上帝啊! 现在你该收手了。 听见我的话,吗?醒醒!别再胡闹了, 走上正道。摆脱恶习。我要你这样。 好吧,我求你。的确,我们的家族 生来挥霍,不懂积聚。但现在将它扭转。 你必须这样————就是这样! 女儿,你不能喝酒。 它会毁了你。就像它毁了你妈妈,毁了我。 就像它曾经毁了我们。 这些细节读起来让人觉得悲伤。 你能相信一个醉鬼诅咒自己赖以为生的酒吗?他用了命令,请求,乞求多种口气,希望阻止这些灾难的发生。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属于卡佛的东西。 所以卡佛的东西是堆什么东西呢,我觉得不应该是矫情逼挂在口头的孤独/空虚/无意义他描绘人的孤独、困顿。孤独是一种状态,就像卡佛这首诗讲的: 悲伤 今天早晨醒来很早,从床上 远远望过海峡,看见 一艘小船在波涛翻涌中前进, 亮一盏孤独的灯。想起了 我的朋友过去常常大声呼喊 他死去的妻子的名字,从佩鲁贾 周围的山顶。在他孤单的桌子上, 他仍为她摆上一个盘子,在她 去世很久以后。并且打开所有的窗户 这样她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样的显露 让我觉得难为情。他其他的朋友 也都这么觉得。我无法体会 直到今天早晨。 你在某个早晨,看到大海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和风浪搏斗。你忽然意识到了你朋友那些怪异行径的缘由,但是你能做什么呢? 他的妻子可以死而复生吗? 他可以从这种悲伤当中走出来活蹦乱跳吗? 即便你了解他的固执,还是无可奈何。 这是卡佛的文学创作里经常出现的一个母题:你有时候会忽然醒悟一些事情,恍然大悟但却无可奈何,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你想找个人说说,但最后欲言又止。 像《你们为什么不跳支舞?》里,女孩理解了一些沉默背后的东西,但是爱莫能助,也不能和别人分享这种无言的悲哀。 就是这样吧。 我们生于平凡,我们死于孤独。 2015-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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