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 浪潮 7.9分

成为纳粹,只要5天

Aries
2018-02-04 看过

像往常一样,历史老师本带着教学资料走进了戈登高中的教室。孩子们在课堂上自由而散漫,听课时,有的认真,有的不认真,能够完成预习的也不多——就像绝大多数普通的高中课堂一样。

那天的主题是法西斯。

本播放了关于关于纳粹集中营恶行的影片。因为画面太过残忍和血腥,大部分同学都感到了不适。影片结束后,有人问本:为什么所有德国人都默许了当时的罪行?他们全部都是法西斯吗?他们杀害了上千万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知道呢?

本似乎被问倒了。

“并非所有的德国人都是法西斯。但至于为什么其它的德国人不阻止这种行为,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案。”他说。

本不是主修这个问题的专家,但它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为了和同学们一起找到答案,他决定做个实验。

第二天,本一反常态的穿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西装。他表情严肃,告诉学生们,他打算做一个课题活动。

学生们被要求保持端正的坐姿和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开口说话时必须尊称他为“罗斯先生”。当他发问时,学生们必须有力且迅速的回答,如同言语的服从。他们将自己的团队命名为“浪潮”,为此设计了敬礼的手势和匹配的口号。这一整套动作必须庄严而神圣,他们确信,他们有了一个全新的自己。浪潮亦有自己的监督体系,它授予部分学生告密的权力。自此,以本为领导中心的组织已见雏形。

起初,这种全情的参与感和仪式感,使习惯了自由散漫的学生们体会到纪律与团结的美妙之处。他们欣喜地相互分享心得,这似乎是好的兆头:橄榄球队的队员们不再互相计较,会课前完成预习的人越来越多,作业和课堂问答越来越认真……连平日里不爱说话,蜷缩在角落的罗伯特,也能勇敢的向本请缨——他想为浪潮做更多事情。而在过去,因为智力等身体原因,他一直被边缘化。

团队使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共同的目标和向往使他们摒弃了差异。他们为这份紧密的平等,雀跃不已。

“我不再为谁嫉妒了,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为此买单。

劳里是学校的明星学生。她漂亮聪慧,在学校报社任主编,还有一个“四分卫”的男朋友,父母也有一定的名望。当浪潮越来越多的侵入她的生活时,她渐渐感到了不安。

她的朋友们不愿意再认真思考学业和生活的每件事情,不假思索的服从变成纪律的第一要义。组织扩大的同时,对其持反对意见的人也开始受到打击与报复。当她与父母讨论这个话题时,她的母亲尤为担心。她对女儿说:

“我们养育你是想让你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合作不是什么错,但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你刚才提到这个国家的伟大,说的正是那些敢于特立独行的人。”

这使她迷惑,也因此受到攻击。当她提醒朋友们不要深陷其中时,每一个人都斥责她虚伪与自私。认为是由于“集体的平等”消除了她作为公主的光芒,而心生不满。人们孤立她,甚至在她刊登了一篇关于浪潮非正面性评价的文章后,组织的成员企图伤害她,其中包括她的男朋友。

浪潮渐渐失控,也有家长们向学校投诉。本收到校长的最后通牒,他必须尽快完结这场实验。其实不仅是学生,本也被自己的实验压的喘不过气。他意识到浪潮的影响力正在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他也惊恐的意识到,他正在享受集权的美味。

但好在他还清醒。

为了完美的拉下这场恐怖的实验,他先向组织发出了一个宏大的信号。“浪潮”仅仅是全国青年运动组织的一支,它将和其它的青年组织联合,开辟一个新的世界。所有的浪潮成员,都必须在第二天下午的大礼堂集合,这是一个盛大的集会。

集会当天,会场的电视屏幕闪现着雪花。罗斯先生未到场时,人们跃跃欲试,在人群中高喊他的名字。有人大喊,“你们的领导人是谁?”。剩下的人振臂高呼:“罗斯先生”。

但罗斯先生并没有出声。

焦灼使他们失望,有人冲着他喊:“根本没有领导人,没有!”

整个礼堂的人都惊呆了,瞬间一片混乱。学生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本大步走向台前,大喊:“你们有领导人!”大幕被拉开,他指着那个方向说:“在那儿,那就是你们的领导人!”

阿道夫希特勒巨大的人像出现了,礼堂里爆出尖叫声。

“根本国家浪潮青年运动!没有什么领导人!如果没要有,那就是这个人!看明白你们都变成什么样了吗?”

大幕影片开始集中在年轻的纳粹分子身上,太多虔诚的面孔,看起来还不到20岁。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已抑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场制造法西斯的运动成功了,它轻易的复制在了每一个自以为“与众不同”且“内心善良”的人身上。在这段极其短暂的日子里,他们为共同的集体意识感到骄傲和自豪,毫不质疑的上交了自我抉择的权利。这种听起来极其伟大的,个人利益的放弃,成为了攻击差异化的资本与利器。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种集体统一的平等,其实是一种强迫和压抑。

当本离开时,他发现罗伯特正靠在电视机上哭泣,满脸泪痕。对于罗伯特来说,领导人是不是希特勒也许并无所谓,有所谓的是,浪潮没有了。那个不会忽视他的集体没有了,那个把他是做平等成员的浪潮没有了。他所接收的亲热和价值瞬间变成了泡影,自由的世界让他不知所措,他害怕被打回原形。

我承认,大而一统的集权化和无所差异的标准化,似乎是对那些弱小人群的救助。因为我们都理解,所有自由制度下的“平等”都带有隐形的“不平等”。它只意味着争取的机会,却没有真实的受益。就好像智商受损的罗伯特永远不能和劳里共同担任报社主编,但是在浪潮,至少他会被尊重。因为“我们都是兄弟。”

我们不能覆盖住所有人的幸福,这很遗憾。但相对,在这种环境下,我们至少可以尽可能使绝大多数人免于不幸。

曾经有一位朋友问我:“有人辱骂我,为什么法律不能让ta因为侮辱、诽谤罪进监狱?”

我哑然失笑。细致跟她讲解完定罪量刑的标准后,我对她说:“也许你不把法律当成‘我有委屈它就得帮我解决’的工具,你就不会觉得法律那么没用。”

法律也好,社会制度也好,我一直认为它的定位应该是,尽量少的触及到每一个公民的生活,尽量宽容的对待差异与变化。如果只要一个人认为另一个侵犯到自己,进行检举揭发,剩下的人群就可以群起而攻之,这便是一个人人害人人的世界。因为你不知道每一个人的幸福边界在哪里。

是不是因为在地铁上没有让座,就要接受希望得到座位的那个人的制裁?

是不是因为多跟异性同事说了两句话,就要接受对方伴侣的任何讨伐?

你看,这是我们怕的事情,也是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当年学刑法的时候,老师说,罪与非罪的界定为什么需要这么细致?与其说是找到真正的行凶人,不如说是尽量降低涉及无辜的可能性。这是我当年,第一次体会到法律温度的瞬间。

历史总会重演,即便我们从不承认自己会犯同样的错误,就像我们从不认为自己残忍,它依旧会发生。

本对自己的学生说:

“我们对自己的行动负有责任;我们必须不断对自己的行动提出质疑而不是盲目地服从领导;在今后的人生中,你们将永远不会允许团体意识侵犯个人权利。”

这是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小说,本的原型叫罗恩琼斯,1962年在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市中学老师。附录里是他对学生说的话:

“我们或许都可以成为合格的德国人。我们或许都会穿上军装。当朋友或邻居被诅咒和迫害时背过脸去。被门锁上。在国防工厂里上班。抛弃思想。是的,我们通过小规模的实验知道找到英雄是什么感觉。……我们知道被排斥的恐惧……在这个礼堂里,在我们自己的个人习惯和生活方式里。解开表层,原形毕露。我们人人身上都有。我们像携带疾病似的秉持着这种信念;人性本恶,不可能彼此善待;认为维持社会秩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和纪律……但是,当浪潮过去,你们不会承认自己是心甘情愿放弃自由和权利来换取他人支配并仰慕着从未谋面的领导。你们不会承认被利用过……”

被刻意否定和抹去的罪恶,曾经都是引以为傲的功绩。

在成为魔鬼之前,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的善良,也不要随意选择服从。就像劳里的妈妈所说,这个世界的伟大正因为那些特立独行的人,就是每一个时时清醒不断提醒质疑和反省的自己。

为不会重蹈覆辙的世界,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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