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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眼看人世,无言却有情

兔小魔仙
2018-02-03 看过
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狗,辗转流落到了一个叫金顶镇的小城,跟随着6个不同背景的主人,见证了他们的故事,也跟着他们走完了自己喜怒哀乐、平凡而奇特的十几年。

迟子建借狗的视角去观察人世、看尽生活,但没有特意的反讽,没有浓墨重彩地渲染不公与悲戚,她的笔触非常理智地限定在狗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不论遭遇什么看不惯的事情,狗能做的只是独自悲伤、听人评点,它只是一只听懂人话、更聪明的狗,而不是一个披了狗皮、愤世嫉俗的人,这个尺度把握得相当精准,才得以让人读来自然、感动,并深深地爱上了这只善解人意的大黄狗和对它友善的那些好人。

森林探测员老黄、大黑山的金发只看重它防卫、看家的作用,最后收留它的青瓦酒馆女老板赵李红只是出于同情的善举,而与在人前从不说话却喜欢与狗说话的勤杂工小哑巴、年复一年含泪给陌生男人生孩子的上海女子梅红、只身从大城市躲到偏僻的大烟坡擅长做变相术的文医生却能予它平等相待,他们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情感连接,他们心事互诉、心意相通。

红卫兵小孩“破四旧”的一场闹剧,让小哑巴的家与家人一夜大火即化为乌有,他靠沉默寡言保护着自己过度受伤的心灵,而见到它的第一眼,便亲切地上去打招呼,它是他沉默的世界中倍加珍惜的光亮,让他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生存有些许慰藉。

在它眼中,他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在他眼中,它不止是看家护院的畜生,更是不可或缺的心灵陪伴。他的亲戚接走了他,只是因为他长大了可以成为家里的一个劳动力,在镇长的阻挠下他最终没能带走它,不知道重新开始的又一段寄人篱下的生活,他的委屈该说与谁听……

在向日葵的摇曳中,在毛嗑、山楂罐头与鸡蛋的陪伴下,梅红的肚子总是一天天长大,每次,给它留够吃食,把自己锁在房中3天,炕上就会多一个宝宝,当宝宝还没来得及真正认识眼前生育自己的这个女人时,便又会被抱走。肚子的长大让她意识到时光的脚步,分娩的痛苦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短暂的母爱让她感受到亲情的真实,受尽别人的冷嘲热讽也要选择这种不为人知的尝尽苦果,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资本家背景。从富贵千金沦落到遭人唾弃的代孕机器,她竟如此义无反顾。最后凄惨地独自死在产床上,是何其冤屈!

它怀念着那片向日葵,怀念着晚风习习中与主人的厮守,它不理解主人为什么要一次次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它亦心疼主人无人交往的孤独与无奈。它守在主人离去的院子里,看到了主人留恋的魂魄,但最终再也看不到那个喜欢戴大耳环的女子。

文医生隐于山林间,却因高超的变相术,总会有人慕名而来。他把俊俏的男孩变丑,却成就了他火爆的演艺生涯,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收留了那个因考学成疯的人。就像小花猫的死预示了他的结局,就那么不明所以的一枪,便结束了他谜团重重的一生。他总是听着别人被平反的广播,想来也是在“文革”风波中无法自保的高素质医疗人才,期待有一天可以走出山林,回到俗世,岂料最终只是被凶手父亲无棺材地埋葬藏尸,还要顶上被黑熊咬死的谎言。

文医生是最懂它的人,连它的小情绪都能看出并呵护,它在山林间可以充分亲近大自然,它可以在松果湖看飞鸟嬉戏、看云朵变幻。我想,对于一只狗来说,这种日子算是最惬意、舒适、心驰神往的了。那一声枪响也葬送了它的幸福,它面对死去的主人束手无策、面对凶手也只能忍气吞声,虽然它是这场凶杀的唯一见证者,却有口不能言。

最后,他死在了影片拍摄中,没有病痛,只是老了,该走了,连陈兽医的居心叵测也在它意料之中,一条老狗在世间也多不招人待见,这样死了反而可以穿越云层看到小哑巴说的晴朗,感受到那里阳光永恒的温暖,兴许还能见到那些枉死的主人,也是一件幸事。

故事写完了,迟子建的爱却没有穷尽,写完第一章青瓦酒馆,她就遭遇了丈夫车祸去世的重创,她甚至内疚因为在作品中把它写死了,就是把昵称为“大黄”又属狗的丈夫写死了,33岁才结婚的她,不过4年时间,便又恢复了形单影只甚至还多蒙了一层阴翳,我是在读到中间时看了她一篇写丈夫的文章,让我眼泪泫然。她是坚强的,作品中没有歇斯底里,依然那么平静祥和,而也许这只被叫做“旋风”“柿饼”“大黄”“来福”的狗眼里看到的那些云朵、阳光、花朵、树木,那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迟子建心中经历痛楚之后依然不灭的希望。

2018是狗年,我也将迎来我的狗宝宝,这部作品让我感到温暖,特殊情境下读到这部小说,也让它有了非凡的意义,甚至比《额尔古纳河右岸》《群山之巅》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只狗、一个人,都值得怀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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