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令人战栗的头等车厢

饴糖
2018-02-03 16:47:52

“啊,美丽的新世界,有这样的人们在里面。”

《美丽新世界》和《我们》以及《1984》一个很大的区别在于,《美丽新世界》中元首的形象更为饱满鲜明。这位元首曾经也是一位离经叛道者,但是他“算是运气”,选择了侍奉别人的快乐,“前途无量地被送到元首委员会”。

这是一个宽容的国家,穆斯塔法也是一位宽容的元首,在这里,“想得更多”的人不会被蒸发,也不会被送去处刑,而是会被送去岛上。元首喜欢“追逐真善美”的精神,“其程度一如我在官方立场上的反对”。

在《1984》里,人们生活得并不幸福,但党告诉他们生活是幸福的。在《我们》中,一体国认为“万一他们不了解我们为他们带来的是经过数学方法计算毫无瑕疵的幸福,那么我们就有责任来强迫他们享此幸福。”这两本书里,人们的感受与官方的解释之间存在出入,这种差异孕育了质疑与反叛精神的可能性。但在《美丽新世界》中,这种出入不存在。人们生来就“喜欢他们无可逃避的社会命运”。热带地区的工人从胚胎起就接受“高温制约”,对寒冷深恶痛绝,并且“心智也会受到制约而赞同他们身体的感觉”。其余亦然。人们生来就拥有一条最适合自己的人生轨迹,其在世的每一天乃至死亡都是真正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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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美丽的新世界,有这样的人们在里面。”

《美丽新世界》和《我们》以及《1984》一个很大的区别在于,《美丽新世界》中元首的形象更为饱满鲜明。这位元首曾经也是一位离经叛道者,但是他“算是运气”,选择了侍奉别人的快乐,“前途无量地被送到元首委员会”。

这是一个宽容的国家,穆斯塔法也是一位宽容的元首,在这里,“想得更多”的人不会被蒸发,也不会被送去处刑,而是会被送去岛上。元首喜欢“追逐真善美”的精神,“其程度一如我在官方立场上的反对”。

在《1984》里,人们生活得并不幸福,但党告诉他们生活是幸福的。在《我们》中,一体国认为“万一他们不了解我们为他们带来的是经过数学方法计算毫无瑕疵的幸福,那么我们就有责任来强迫他们享此幸福。”这两本书里,人们的感受与官方的解释之间存在出入,这种差异孕育了质疑与反叛精神的可能性。但在《美丽新世界》中,这种出入不存在。人们生来就“喜欢他们无可逃避的社会命运”。热带地区的工人从胚胎起就接受“高温制约”,对寒冷深恶痛绝,并且“心智也会受到制约而赞同他们身体的感觉”。其余亦然。人们生来就拥有一条最适合自己的人生轨迹,其在世的每一天乃至死亡都是真正快乐的。没有必要反抗,因为任何与当下不同的路径都不快乐。

选择不快乐的人也并不需要国家予以制裁。争斗可以由播音和索麻喷雾解决;像柏纳一样的人只需要给他一点装模作样的威胁,他就会出卖同伴、自动退缩;汉姆荷兹自愿被流放到荒岛上,因为不舒适的环境才利于他的文学创作以及他对美的追逐;野人为了爬出快乐的沼泽,独自在一座灯塔里隐居,过苦行僧式的生活,却被大量文明人围观,最后在拱门上自缢。这些具有“清醒意识”的人群如果没有选择在小岛上抱团,就会被痴迷快乐与新鲜的蚁群消费殆尽。国家根本没有规范人们的必要。要求“不快乐的权利”者是多么少见,就如同当今头破血流的朝拜者不断被搬上荧屏令我们惊叹。

止庵在书评中写,“在‘舒服’和‘不快乐’之间,人们很容易做出自己的选择。虽然《美丽新世界》写的是非人世界,它却仿佛根植于人性之中,更像是我们发自内心对于未来的一种期待。”如今的我们常常怀念过去,怀念无比单纯的童年和美好的乡村图景。可就像是我曾被问过的一个问题一样,“如果真的让你回到过去,你愿意吗?”回到过去意味着脱离舒适便捷的现代生活,取而代之的是没有网络、没有电子设备,需要自给自足、自己倒马桶的生活环境。在当今世界,社会分工不断明确,并将人们紧紧维系起来。涂尔干在《社会分工论》中写,“我们越来越相信,不要把所有孩子都限死在统一的文化中,好像他们将来注定要过同一种生活似的,而要因材施教,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可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手段好像就是“中央伦敦孵育暨教育中心”里的制约技术。

在《美丽新世界》中,人达到了被科技役使的顶峰——人是由科技产生的。而赫胥黎期望一个像边缘小岛一样的世界,在那里,“科学与技术的运用会是像安息日一样,即是为人而造的”,那是一种“心智清明的可能性”,“‘终极’原则第一,‘极乐’原则屈居第二——生命中每一个事件的第一个问题都会是:我和绝大多数其他人,如果这样做或这样想,是否会对人类的‘终极’有所贡献,或有所干扰?”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人类的终极形态。

但心智清明是很累的,这一点可以从现在的网络舆论中看出来。人们不断地陷入看见-相信-狂欢的浪潮。这种附和众人高喊的快乐很容易就能得到,连一分钱也不用花。我们追求快乐与便捷,我们追求金钱因为它能带来快乐与便捷。我们以此为荣,并认为这是人类生活的终极意义:建立一个快乐的世界。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向雪国列车的第一节车厢跑,因为那就是一个赤裸裸的美丽新世界。如今我们尚且会尊重并敬佩朝拜者选择的苦难旅途,但终有一天苦难会成为无用之物。这个恐怖而带有罂粟般美感的新世界在不断向我们逼近,不论是因为我们自己选择了奔向它,还是因为它在不断扩大疆域并且改变我们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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