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关山道,年年战骨多秋草——读《在这世界的角落》

望月听雪
2018-02-03 16:01:12

文/望月听雪
        封面上是最经典的日漫动画风,感觉唯美清新而萌萌的。蓝天白云下,山坡上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白鹭翱翔在天际,小女孩扎着俏皮的小辫在专心致志地写生,这女孩自己也成为画中的一株雏菊,正在悄悄绽放着青春旖旎的气息。“水光春色满江天,苹叶风吹荷叶钱。晓惊白鹭联翩雪,浪蹙青茭潋滟烟。”
       “鈴的右手边是大片退潮后的海滩,不远处,两只白鹭大概是发现了螃蟹,正在泥地里啄着。不一会儿,镜面般的泥沼变成了澄澈的蓝色海水。”放眼望去,一派渔村宁静闲适的生活场景。性格迷糊、爱画画的浦野铃出生并生活在广岛海边的小镇江波,父母靠种植海苔为生。铃有些天然呆,常常被人忽悠,小时候还差点被人拐卖。好不容易虎口脱险,但因为性格太迷糊,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少年时期的她最喜爱的便是画画,海边永远有那么多看不厌的生动景致做她写生的临摹对象。甚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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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望月听雪
        封面上是最经典的日漫动画风,感觉唯美清新而萌萌的。蓝天白云下,山坡上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白鹭翱翔在天际,小女孩扎着俏皮的小辫在专心致志地写生,这女孩自己也成为画中的一株雏菊,正在悄悄绽放着青春旖旎的气息。“水光春色满江天,苹叶风吹荷叶钱。晓惊白鹭联翩雪,浪蹙青茭潋滟烟。”
       “鈴的右手边是大片退潮后的海滩,不远处,两只白鹭大概是发现了螃蟹,正在泥地里啄着。不一会儿,镜面般的泥沼变成了澄澈的蓝色海水。”放眼望去,一派渔村宁静闲适的生活场景。性格迷糊、爱画画的浦野铃出生并生活在广岛海边的小镇江波,父母靠种植海苔为生。铃有些天然呆,常常被人忽悠,小时候还差点被人拐卖。好不容易虎口脱险,但因为性格太迷糊,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少年时期的她最喜爱的便是画画,海边永远有那么多看不厌的生动景致做她写生的临摹对象。甚至于她被拐卖的惊险经历,都编织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画面,童年就在画画中悠悠荡荡地度过,旖旎画风充斥于她生活的角角落落,怡然自得,乐在其中。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铅笔太短,不能继续画画了。
       多么简单恬适的单纯生活,但字里行间却时不时会冒出一些隐忧。“浦野一家结束了旅途,走出吴市车站,在车站前的巴士站坐上了木炭巴士。”1920年到40年间,因战争造成的燃料缺乏,使用木炭燃烧供给巴士动力,这就是战争对这个远在日本本土的小村落的影响,细微得几乎不为人们所感知,而千里之外的战区早已经是生灵涂炭、惨绝人寰了。
       这样的生活让铃和哥哥妹妹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直到19岁的花季年华,她嫁了人。对方就是当年和自己一起差点被拐卖的孩子,但自己迷糊的性格早就把对方忘了个精光。当年一别,仅仅一面之缘,却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长大后,他几番寻找,终于找到她。因此北条周作上门提亲,铃被命运带离了家乡,来到了山另一边的军港小镇吴市,笨手笨脚地展开了辛劳却不失乐趣的新生活。婚后的生活还算和睦,唯独太忙了一些。每天都要早早起床,挑水、生火、做饭,照顾一大家人的生活起居。而她丈夫的姐姐时不时对她恶语相向,处处刁难。不过,这些都是生活中细碎的小事,总体而言,日子过得既平淡也温馨。这些不起眼的琐事并不曾让铃有多放在心上,日子一天天平淡地滑过去,没有一丝涟漪,波澜不兴。间或一些小细节暗示着什么,“打水去邻组共用的水井,” 邻组即为二战期间日本建立的地区居民组织,约十户为一组,真正维持战时日本社会强力而又稳定运转的组织机构,负责从政府、军队方面接受命令,传达布置给本组成员。这个组织战后被废止,因已完成其历史使命,便解散消亡,退出了历史舞台。“跟周作和圆太郎一样,大家身上都穿着卡其色的‘国民服’。”“国民服”即二战期间因节约资源而颁布的男士服装法令所规定的服装。“铃从厨房的墙上摘下配给票,放进篮子里。”日本1938年开始在国内实施生活必需品的配给制度。这极其类似中国20世纪50年代在特定经济时期发放的粮票,一种购粮凭证。最早曾出现在苏联十月革命之后,因商品匮乏而采取的有计划分配。缺粮少食的苦日子里才会衍生出这种按需提供基本生活物资的机制。“挺身队,满身机油味”,劳动力缺乏,组织女性在军需工厂工作。“‘千人针’上一人只能缝一针,用来祈求出征的人平安归来,只有虎年出生的人可以缝制与自己年龄相同的针数。浦野家的妈妈是虎年出生,因此各家各户都拜托她帮忙。”全篇无处不在的战争阴影始终投射在人们的心间,与海边的山山水水形成强烈的反差,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不知道那未知的残酷命运何时会降临到这个村落,笼罩在无知的人们头顶之上。“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1944年,日本政府颁布了《决战非常措置纲要》,动员全国投入二战。”从四月开始,短途旅行将受限制。“到了广岛的商业街,不知道下次再回来要到什么时候,铃想画一画这让人怀念的广岛街市。她画了有半圆形屋顶的产业奖励馆,画了市营电车奔走的纸屋町十字路口,画了正在粉刷外墙的福屋百货公司新楼。‘再见了,广岛,’铃用自己的方式和故乡做着告别。”然而车票卖完了,铃没有走成。谁都未曾料到,铃此时所画下的广岛,即将成为记忆中的永恒,在某一天,广岛将不复存在,连同这里无数的生命,都将烟消云散,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无声无息、消失殆尽。沉重的历史给这个地方烙上了一个永远无法释然忘怀的血淋淋的印记。
       米的配给减少了一半,只能在粥里放很多马铃薯,仅此还不够。铃用学来的私藏绝活,用尽可能少的食材做出足够多的食物,据说这是楠木正成为了应对围城而发明的让粮食增量的方法。“首先要把米好好地翻炒,接着加入三倍量的水,最后再用小火慢煮。在节省米的同时,燃料也不能浪费。这时要用日本才有的利器——无火灶,接下来等上一夜就好了。所谓无火灶,是把还没煮好饭的饭锅从火上拿下来,趁热放进塞满了成团的废纸或是稻壳的木箱里,再盖上塞满木屑的棉被,用余热去烹饪。”家人看着饭碗里冒尖的米饭,眼神奕奕发亮,然而把米饭放进嘴里的那刻,全家人都沉默了,这饭,实在是难以下咽。这就是在北条家的餐桌上仅仅出现了一次的“楠公饭”。
       随着二战形势的推移,吴市的生活日趋艰难,铃乐观地极力维系着日常的生活,可残酷的现实仍然接二连三地降临。战争开始了,越来越多的战斗机飞过天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常常划破夜晚的宁静,战争的阴影一点一点的覆盖着北条一家人的生活。从一天数次的空袭到被炸平的城市,再到铃被炸弹夺走她画画的右手,直至最后,广岛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战争的残酷在不经意间已经到了无法预知的地步。
       “正当铃低头用视线环顾四周时,巨大的冲击波袭来。防空洞激烈地晃动起来,爆炸声不绝于耳,不知那声音什么时候会在自己头上炸响,心灵因这恐惧而起的震颤更甚于身体。像是度过了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漫长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铃看着变短的右臂,陷入了沉思。六月里牵过晴美的右手。五月里画过周作睡脸的右手。四月里紧紧握着小照口红盒子的右手。三月里给晴美抄写过久夫教科书的右手。二月里拾起哥哥‘脑子’的右手……去年三月描绘过故乡的右手。七年前的二月画过许多白兔的右手……”看着自己残缺的胳膊,时光一点一点倒回过去,记忆里的曾经是那样美好,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
       日本开足了战争机器的马力,在别人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同时也将国内平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此书于诗情画意的田园风情之间一点一点逐渐渗透进战争的残酷,直至最终无法承受之重。
       “这是一位在战争时代拼命地、开朗地生存下来的女性的故事。虽有着令人受到冲击的情结,全篇传递的却是前进的勇气。在世界发生着巨大变化的今天,更希望大家看到这样的故事……这是能够直入人心的作品。”——谷村新司
       和通常的反战片很相似,如同《萤火虫之墓》,在艰难的生活中透露出些许温情。
       然而温情脉脉故事背后的寓意可能更加深远,在战争里,没有一个平民能真正置身事外。仔细看完整个故事,会发现铃一家虽然是平民,但和这场夺取千万人性命的战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铃的丈夫就是军事法庭的成员,铃的妹妹还要参加女子劳动挺身队,为军队劳动,而她丈夫的父亲则是军工厂的技术人员,飞机上的引擎就是由他制造的。在空袭时,他用身体护住铃,还不忘说一句,“我们不眠不休,就是为了提高引擎的成品率,为了生产更多飞机来消灭敌人。”技术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战争变成了“总体战”,战争机器有能力将越来越多的平民卷入无形的战场。就像这个故事中描述的一样,百姓的每一分钱、每一种资源、每一种组织样式都在无形之中为战争提供源源不断的服务。而百姓完全不知晓这是一场怎样的战争,一边做着刽子手的帮凶,一边还在甘之若饴得自以为傲。正因为平民百姓介入了战争,才让各国间的普通人也彼此仇恨,同时也承受了战争的恶果。
       二战时期,军队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片焦土和残尸,战争的残酷超过我们的想象。等到原子弹这种大杀器出现后,人们才从睡梦中惊醒,战争的代价已经大到谁都承担不起了。故事里有一个人浑身焦黑,抱着见家人最后一面的心愿,一步一步从广岛走回了家,好不容易到了家,近在咫尺的母亲却认不出自己,最终他在家门口咽了气。
       战火往往是疯子点燃的,烧伤的却是你我身边的平民百姓。国家间的战争就像一个吃人无数的怪物,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大,越长越恐怖。战争年代,每个国家其实都差不多,加害者与被害者同样会被战争折磨到痛苦不堪。我们要记住历史,放下仇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代价难以承受,再不想看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万里关山道,年年战骨多秋草,”休,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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