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我靠艺术活下来

亚比煞
2018-02-02 17:57:19

和一般的文学史不同,读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最主要的不是读知识,因为他对知识的部分通常是一带而过,很少有特别展开,更不会要求学生们去记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

读他的文学史,读的是态度。他对文学的兴趣,更多的是对人的兴趣,他读作品,是为了懂作者,懂自己,懂人的普遍性。所以他的态度永远是一种平视历史人物的,举重若轻的态度。不管这位作者被捧上什么样的神坛,或被批判进什么万劫不复的境地,对他来说,都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绝对,只要是人,就有去重新认识他,解读他的空间。

这一点态度,说起来简单,其实太可贵。因为普通人太容易因人废言,或因人敬言,我们太注重品牌效应,一个作者通常是什么形象,代表什么阶层的品味,太容易影响我们对他作品的判断,也影响对他为人的判断。

大多人在认真阅读某个作者的作品之先,其实心里预先有盘算:这个人我该崇拜,还是该鄙视?他的作品我是该赞扬,还是该批判?常常读书就像买包,重视品牌大过实际,少有人真正试着去深入理解,通常只是满足于读过,囫囵吞枣的随便读一读,然后在根据别人的风评来决定自己该打个几星。我们和作者太有距离,不贴心,所以读不懂他们。

打个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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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般的文学史不同,读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最主要的不是读知识,因为他对知识的部分通常是一带而过,很少有特别展开,更不会要求学生们去记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

读他的文学史,读的是态度。他对文学的兴趣,更多的是对人的兴趣,他读作品,是为了懂作者,懂自己,懂人的普遍性。所以他的态度永远是一种平视历史人物的,举重若轻的态度。不管这位作者被捧上什么样的神坛,或被批判进什么万劫不复的境地,对他来说,都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绝对,只要是人,就有去重新认识他,解读他的空间。

这一点态度,说起来简单,其实太可贵。因为普通人太容易因人废言,或因人敬言,我们太注重品牌效应,一个作者通常是什么形象,代表什么阶层的品味,太容易影响我们对他作品的判断,也影响对他为人的判断。

大多人在认真阅读某个作者的作品之先,其实心里预先有盘算:这个人我该崇拜,还是该鄙视?他的作品我是该赞扬,还是该批判?常常读书就像买包,重视品牌大过实际,少有人真正试着去深入理解,通常只是满足于读过,囫囵吞枣的随便读一读,然后在根据别人的风评来决定自己该打个几星。我们和作者太有距离,不贴心,所以读不懂他们。

打个比方,就说《道德经》好了。老子在道德经里说,最高的境界是无为,什么也不作。人们应该绝圣弃智,因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他几乎倡导一种社交断绝的原始生活:“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后世的读者,对这段话通常有两个态度,一种态度是绝对的肯定,把这些话视为真理,相信知识的发展,经济的繁荣在本质上不是好东西,最好是放弃欲念,回归自然,进入远避一切纷扰的桃花源,生活在一个纯净如诗的世界里。

另一种态度,则是截然相反。会有人觉得老子太迂腐,认为他在宣扬一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认为老子否定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积累,试图把人类拉回到原始社会中去,更因此全面否定道德经的意义和价值。

但木心先生的态度别具一格。首先,他认为这是老子的梦,是他个人的诗的乌托邦,木心也不认为这种理想在实际上是可能实现的。但木心说,你以为老子自己就不知道走不通吗?他当然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很简单啊,因为他在发脾气,他在说气话。

木心说:“老子生活的那个时代,是个很坏的时代。政治卑鄙龌蹉,各种治国理论纷纷出笼,而天下越弄越乱,杀人,阴谋,战乱不停。首先是因为理论有谬误,其次是实践歪曲理论。所以老子才提出“无为”,他是生气,是绝望,是唱反调,是现状逼的他往极端走。他伤心,看透人性的不可救,索性叫大家回到原始状态去。他明知做不到,不可能,他偏要这样说。这种近乎蛮横的心理,一定来自极大的痛苦。”

他又分析说:“老子奇特,他主张退、守、弱、柔,因为他吃够了苦。对付人事生活,唯有退、守、弱、柔才能保全自己,立于不败。东方文化和东方精神,无疑老子是最高的象征,《周易》也和老子相同,都是吃足苦头的经验。我读《周易》,读《道德经》,为古人难受。他们遍体鳞伤,然后微笑着劝道:可要小心,不要再吃亏。”

他读老子,就是把老子还原成为一个人,还原进他的具体处境里,好像老哥俩在小酒馆,三两二锅头,一碟花生米,谈谈人生谈谈政治,然后木心拍着老子的肩膀,听他完诉苦,举起杯子:啥也别说了老哥,咱喝酒吧。就是这么一种的懂得,不拔高成真理,也不苛求和批判。如此读书,才真是和作者平等了。

他还怜悯耶稣。

向来只有耶稣怜悯世人,但他怜悯耶稣。不是因为耶稣受难,而是因为耶稣的天真,心疼他的一片痴心。木心说:“耶稣对人类的爱,是一场单恋。他的信,他的忠,他的悲伤与诚恳,来自天性的纯真朴厚。”

和其它文学史相比,木心还有个明显的不同,通常文学史会以成就论英雄,这个人是不是开一派言论之先河的大师啊,他有没有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啊,但木心不关心这些东西,他评价一个作者完全看他的灵性,并不很关心有没有著作等身,有没有形成体系,他甚至反感体系。

他谈到蒙田和尼采:“蒙田先生博学多才,建立体系,太容易了。可是他聪明,风雅,不上当。尼采也不事体系,比蒙田更自觉。他认为人类整个思维系统,就是被横七竖八的各种体系所污染。建立体系成一家之言,并不难,而这两位不事体系而能千古不朽,却是极难极难。”

看他的书不像上课,像看魔术,任何沉重之物到他手中,都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轻盈而幽默,又是酷的。让我懂得了,一个真正酷的家伙,绝不只是表面上特立独行,不是全然的冰冷,而是生命里面有深情,有执着,却不纠缠,不占有,他可以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也完全接受他所爱的东西,就停留在那里,宛在水中央。

谈着文学,他忽然说起自己:“我爱兵法,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人生,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爱情上,柳暗花明,却无一村。说来说去,全靠艺术活下来。”

惨烈的话,他说的平静。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一生。这平静,就是他与那些伟大的心灵共鸣之后,所得到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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