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 呼兰河传 8.7分

荒凉之声

子路问津
2018-01-31 22:01:20

从呼兰回来,司机问:“怎么会想到来呼兰,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司机是呼兰人。对于他而言,呼兰不会被赋予太多可供高谈阔论的意义,这儿是他挣口饭吃和过日子的地方。

萧红也是呼兰人,可是当她在人生的辗转途中写这本书时,她的身份介于如司机一般的本地人和如我们一般的游客之间,毕竟回忆是基于事实的虚幻,她面对的不是生活本身,也不是书本上的一个故事或一纸情节。正因为此,议论起来颇为凌厉的她,在记叙人与事时,却表露着让人感怀的温情。


在萧红的记忆中,一刮风下雨,院子里就很荒凉。

把“荒”与“凉”拆分,这两字确实都占尽了。“东边堆着一堆朽木头,西边扔着一片乱柴火。左门旁排着一大片旧砖头,右门边晒着一片沙泥土。”“至于那砖头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已经放了很久了,风吹日晒,下了雨被雨浇。反正砖头是不怕雨的,浇浇又碍什么事。那么就浇着去吧,没人管它。”“还有打碎了的大缸扔在墙边上,大缸旁边还有一个破了口的坛子陪着它蹲在那里……”

一处的东西越杂乱,反而越有可能成为小孩的游乐场。试着想象这一画面:一堆杂物,一个小孩。不论她玩得多么不亦乐乎,这种景色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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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呼兰回来,司机问:“怎么会想到来呼兰,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司机是呼兰人。对于他而言,呼兰不会被赋予太多可供高谈阔论的意义,这儿是他挣口饭吃和过日子的地方。

萧红也是呼兰人,可是当她在人生的辗转途中写这本书时,她的身份介于如司机一般的本地人和如我们一般的游客之间,毕竟回忆是基于事实的虚幻,她面对的不是生活本身,也不是书本上的一个故事或一纸情节。正因为此,议论起来颇为凌厉的她,在记叙人与事时,却表露着让人感怀的温情。


在萧红的记忆中,一刮风下雨,院子里就很荒凉。

把“荒”与“凉”拆分,这两字确实都占尽了。“东边堆着一堆朽木头,西边扔着一片乱柴火。左门旁排着一大片旧砖头,右门边晒着一片沙泥土。”“至于那砖头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已经放了很久了,风吹日晒,下了雨被雨浇。反正砖头是不怕雨的,浇浇又碍什么事。那么就浇着去吧,没人管它。”“还有打碎了的大缸扔在墙边上,大缸旁边还有一个破了口的坛子陪着它蹲在那里……”

一处的东西越杂乱,反而越有可能成为小孩的游乐场。试着想象这一画面:一堆杂物,一个小孩。不论她玩得多么不亦乐乎,这种景色在旁观者眼里,总是有些荒凉的。萧红因其敏感,在嬉戏者之外,多少成了年幼的旁观者。于是,她接着说,“我家是荒凉的”。

她家很大,但她家是荒凉的。

租住的粉房一家招人羡慕,只因为他家屋顶长着免费的蘑菇。他们知道采蘑菇时刻的自己招人羡慕,于是总是故意在屋顶停留很久,仿佛蘑菇真的长满了似的。蘑菇是个有魔力的好东西,让他们忘记了拥挤而颓圮的屋子,忘记了屋顶上的洞,也忘了穿越破洞掉在汤锅里的鞋。他们感到幸福,幸福地唱歌;歌声传来,鲜明而荒凉。“逆来顺受,你说我的生命可惜,我自己却不在乎。你看着很危险,我却自己以为得意。不得意怎么样?人生是苦多乐少。”

老胡家起初恐怕也招人羡慕,兴旺和睦,大孙子媳妇讨人欢喜,团圆媳妇总是笑呵呵。笑呵呵的团圆媳妇被人说太大方,不知羞,不懂矜持,这可犯了天大的罪,老胡家的人决定把她往死里打,打坏了就跳大神,跳完大神这命就真没了。团圆媳妇来了以后,村里变得热闹起来,嘴碎的说闲话,说完闲话抹几滴眼泪,谈资新鲜有意思。村里好热闹,热闹又荒凉。

没有人会去羡慕冯歪嘴子。他卖黏糕,没日没夜敲着梆子,在他那破旧的草房里。他有个媳妇,媳妇和他住一起以后,村里人铆足了劲看热闹;媳妇生了第二个孩子以后死了,村里人依旧看热闹;冯歪嘴子的孩子长的慢,或是长不大,村里人也觉得热闹。村子里确实是太冷清了,冷清得一点波澜都能让人揪着神经联想到狂风暴雨。这样被看热闹的冯歪嘴子没人羡慕,别人定觉得他荒凉,日子荒凉透了,可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愿记住。“他在这世界上他不知道人们都用绝望的眼光来看他,他不知道他已经处在了怎样的一种艰难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他没有想过。”

这种荒凉从家里蔓延开来,到村里,到萧红这里。只有祖父是她的朋友,虽然其他人也在,但于她而言,和死了差不多。她每日跟着祖父,喂鸡、吃饭、念诗,身后有一只大黄狗。三个身影,一晃一天就过去了。院子里是荒凉的,各个屋是荒凉的,自己家也浸渍着这种荒凉,无法摆脱。那时的她跑得多欢,小孩子在大人看来多无心事,她们不过是不说,不想说也说不清,只能靠后来的回忆。但回忆又常出错。


萧红把她唯一的温情,留给了众人嫌弃的冯歪嘴子和她的祖父。而村里人的麻木与冷漠,为萧红的这篇回忆作了一首滴血的诗。按照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习惯,他们就这样,生下来活下去,无关痛痒地说长道短,流眼泪的慈善老人同时也是害人的凶手;男权的压制不仅仅依靠男人,还依赖生存于其中的女人;于他们而言,生活不是向前的,也不连接着过去,回光返照仅此一次,他们只有当下。当下就是活下去。

萧红这个逆子就生长在这里。离家出走是她唯一的选择,不然她恐怕会落得和团圆媳妇一样的命运,甚至更惨。当她回忆时,我想她的心在滴血,滴在自己身体里,也滴在那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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