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 他战 他征服

卡普钦斯基
2018-01-31 17:23:15

若你喜欢《加勒比海盗》,大概对海盗不会陌生。即便影片已经对海盗生活做了相当浪漫化表现,我们还是能看出其中的野蛮血腥。是的,如果你生活在公元9至11世纪的欧洲,海盗可是能吓唬住小孩子的恐怖存在。

维京海盗主要活动在欧洲沿海和英国岛屿,其足迹遍及从欧洲大陆至北极广阔疆域,欧洲这一时期被称为“维京时期”(Viking Age),可见当时海盗猖獗给欧洲人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实际上“维京人”(Viking)这个名词就来源于古代北欧人的古北欧语语言,“vik”意思是“海湾”,“ing”意思是“从……来”,加起来“维京”意思是在海湾中从事某种事,“vikingr”是在海湾中从事这种事的人。当时维京人主要生活在北欧,即今天的挪威、丹麦和瑞典。当时欧洲人更多将之称为Northman,直译为北方人,即北方来客,所以维京人也被称为诺曼人。

9至11世纪维京人活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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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喜欢《加勒比海盗》,大概对海盗不会陌生。即便影片已经对海盗生活做了相当浪漫化表现,我们还是能看出其中的野蛮血腥。是的,如果你生活在公元9至11世纪的欧洲,海盗可是能吓唬住小孩子的恐怖存在。

维京海盗主要活动在欧洲沿海和英国岛屿,其足迹遍及从欧洲大陆至北极广阔疆域,欧洲这一时期被称为“维京时期”(Viking Age),可见当时海盗猖獗给欧洲人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实际上“维京人”(Viking)这个名词就来源于古代北欧人的古北欧语语言,“vik”意思是“海湾”,“ing”意思是“从……来”,加起来“维京”意思是在海湾中从事某种事,“vikingr”是在海湾中从事这种事的人。当时维京人主要生活在北欧,即今天的挪威、丹麦和瑞典。当时欧洲人更多将之称为Northman,直译为北方人,即北方来客,所以维京人也被称为诺曼人。

9至11世纪维京人活动范围

如果你对诺曼人的经历感兴趣,那么英国历史学家莉奥妮·V·希克斯的《诺曼人简史》值得一读,这本书把欧洲历史上耳熟能详的诺曼人代表罗洛、威廉、罗伯特和罗杰置于欧洲中世纪历史的大环境中,考量他们带领的诺曼军队对整个中世纪的巨大影响。作为一本人物众多,线索繁杂的历史著作,这本书脉络非常清晰,简明扼要为读者展示出维京人由海盗转变为战无不胜的军队,进而对占领地实现有效统治的过程。

如果维京人仅仅做海中“生意”,那么他们迟早被政府剿灭,但首领罗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维京人历史走向。据说罗洛身高两米,孔武有力,令人望而生畏,他个性坚强而精明,对诺曼人当时的地位不满,于是利用法国内乱,与法王讨价还价,争来一块根据地——阿夫朗钦和柯唐坦,条件是皈依基督教并对法王宣誓效忠。在这过程中有个小细节可以看出罗洛的个性:当时法王坚持要罗洛宣誓效忠之后跪下亲吻自己的脚,这是当时惯例。但是罗洛坚决不肯,于是派自己手下代替自己,结果他的手下也很强硬,竟然抬起法王的脚凑到自己嘴边,结果法王仰面摔倒!如果罗洛仅仅满足于有一块土地,那么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历史记载表明罗洛志向不止于此,罗洛自带领族人告别海盗生涯开始就认真学习统治术,力图做一个好的统治者,逐渐让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整个塞纳河谷,成为诺曼底公爵。

但是诺曼人真正发展起来要到罗洛的第五代孙——征服者威廉这一代。威廉是理查二世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当地殡葬师的女儿,据说怀孕时曾梦见肚子中长出一棵大树,整个诺曼底都在树冠之下,并且枝条还越过河流伸展到英格兰。但当时诺曼人对私生子并不太介意,当他父亲“宽宏者”罗贝尔去世后,年仅7岁的威廉继位。威廉的继承人地位是罗贝尔生前指定的,同时罗贝尔还给威廉指定了若干保护人,同时要求手下贵族向年幼的威廉宣誓效忠。但看来并没有多大用处,威廉二世度过了相当艰难的童年和少年。身边的保护人一个个被暗杀,其中他的管家竟然在夜里被暗杀在威廉的床边,还有记录说又一次威廉听到或者怀疑自己不安全,半夜骑马飞奔出宫,天亮之后随从才发现马上的少年君主仅着内衣!听起来想不想东汉末军阀横行时仓皇逃命,年仅11岁的少帝和9岁的献帝?

征服者威廉,持剑是维京人标志

但是,当时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孩子,威廉很早就显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钢铁意志和与众不同的冷酷气质。当时诺曼底各位大贵族各自想尽办法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少年威廉利用了贵族们的心理,屡次镇压贵族叛乱,14岁(1042年)就独掌大权。1043年,威廉迎来自己人生中第一场大战——平息瑟斯坦叛乱,在这场战役中,威廉的果断行为,让诺曼底的贵族认识到威廉二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

威廉用了大约十年时间平息贵族内部,尤其是家族内部对于宝座的觊觎,之后,就开始他人生的一连串辉煌征伐。

首先,他通过与法王作战,稳定了诺曼人在诺曼底的统治,把自己的势力范围延伸到诺曼底西部。总的来说,威廉以当时的标准衡量,不算特别残暴的君主,只有一次在阿朗松,敌军在城头上侮辱威廉生母出身低贱,威廉大怒,破城后抓住辱母者挖眼断臂。

其次,威廉通过联姻,与佛兰德公爵结盟,取得了周边贵族的认可。虽然是政治婚姻,但是威廉与佛兰德公爵之女玛蒂尔达感情甚笃,直到1083年去世之前,玛蒂尔达一直是威廉的支持者、代表者和战场上的伴侣。这不得不让人感叹,威廉可能属于极少数的天分厚重的人,童年的冷酷环境好像只增长了他的才干而并未磨灭他爱的能力。

这一切都为他1066年征服英格兰铺平了道路。在这里我之所以用“征服”,而不用“入侵”,是因为当时欧洲贵族之间的继承惯例,让威廉有一点点理由角逐英格兰大位。威廉与英国国王,“忏悔者”爱德华是表兄弟,从小长在一起,爱德华死后被称为圣人,但这位英王面临中世纪君主最严重的危机:无子。他去世后,威廉和哈罗德·格德温森都有权利问鼎大位。哈罗德曾经在威廉麾下作战,并且曾手持圣物宣誓拥护威廉为未来英格兰之主。但“忏悔者”爱德华葬礼当天,哈罗德就宣布继位,这在威廉看来不啻为宣战。但威廉并未马上出征,而是先做舆论上的准备。

作为中世纪君主,威廉引导舆论的做法相当超前,他强调哈罗德违背誓约,是做“伪誓”,而对上帝撒谎,在中世纪是极为严重的罪名。所以,威廉出征有了一个正义的前提。不仅如此,威廉还请到了教皇的支持,这在当时史无前例,当时的编年史家,来自Poitiers的威廉说:“王伐其敌而有恃无恐,因为上帝已站在他一边。”(he could now attack his enemies with greater boldness and security. William had God on his side.)诺曼官方史家说威廉为这次战役准备了3000艘战舰,25万骑兵。这恐怕是夸大,目前考证的结果是,威廉此次出动了700艘战舰,7000骑兵。

另一边,英格兰的哈罗德王从夏末到初秋一直厉兵秣马,等待威廉率兵前来,但因为风向问题,威廉被滞留在法国。哈罗德没等来威廉,却等来了挪威国王哈拉尔德·哈儿德拉得率大军入侵,挪威大军主要有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人组成,双方在斯坦福桥大战,英军大胜,挪威人的300艘战舰堪堪逃出20艘,国王本人也阵亡,从此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人部落一蹶不振。

这是,威廉终于等来风向改变,率大军渡河来到英格兰。据说,威廉在英格兰登陆时摔了一跤,当时风俗认为很不吉利,威廉何等聪明,跳起来大喊:“看啊,我已经用双手牢牢抓住这片大地!”还有,据说在黒斯廷斯战役之前,威廉太过激动,上阵之前铠甲穿反,这是另一个噩兆吗?不,威廉解释说:“我笃信上帝,今日汝等必见证吾登上王位。”

诺曼人征服,威廉上岸即摔倒

1066年10月14日,这场双方只有几千人参战的战役,彻底改变了英格兰历史。威廉采用了与当时传统战法不同的新战术,他把诺曼军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弓箭手,随后是步兵,最后是骑兵。教皇旗帜在军中高高飘扬,威廉胸前醒目的挂着哈罗德王当年发誓时手持的圣物。英格兰军表现也十分英勇,但是毕竟刚刚经过跟挪威的大战,军队整体比较疲惫,但即便如此刚开始英军依旧占上风,在两军胶着状态时,诺曼军队突然有传言说威廉公爵已经战死,诺曼队伍惊慌后退,关键时刻威廉不顾危险,推开护脸面具,大喊道:“吾尚存,天必助吾征服此地。”(I live ,and with God’s help will conquer yet!)诺曼军心大振,一鼓作气,取得胜利。英格兰哈罗德王战死,盎格鲁·萨克森王朝灭亡。

威廉随即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但加冕礼上发生的周折似乎预示着威廉的统治不会平静:英格兰贵族在大主教的带领下齐声向新国王宣誓效忠,可能声音大了一些,外面警觉的诺曼军队听到教堂内一片异族语言呐喊,以为发生叛乱,纷纷点燃房屋!这个插曲就像一个预兆:征服者威廉统治英格兰的21年中,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证明统治的合法性而努力。而且英格兰本土叛乱在威廉生前从未停止,威廉镇压叛乱,诺曼军队曾火烧英格兰北部,约克郡焦土一片。1069年,威廉王视察约克郡,特地带来自己加冕典礼上穿的盛装礼服,头戴冠冕,高坐在约克大教堂废墟之上,接受英格兰贵族朝拜,对全英格兰宣布自己的威权!

威廉王一生意志坚定,不信任何所谓噩兆,但他似乎非常善于利用普通人的迷信心理。当他镇压赫里沃德叛变遇到困难时,竟然征召女巫在高台上诅咒对手,赫里沃德手下惊慌动摇,于是赫里沃德派人潜入诺曼军队烧毁高台,女巫跌入火中烧死。但威廉趁机一鼓作气攻入敌营,取得胜利。

看来,中世纪军队中有女巫并非文学作品的想象

连年征战,对财政是不小的压力。为了提高税收,威廉于1086年派出几千调查官进行全国财产普查,深入每一个乡村,找到每个村子耆宿,调查村子土地财产状况,这在中世纪欧洲尚属首次,在民间引起很大恐慌,人们成为“末日审查”。英格兰首次得到非常详尽的王国情况数据,例如,人们第一次知道当时全英格兰有6000座磨坊。在东英吉利各领主下辖农场共有15万头羊,35头猪。

除了威廉征服英格兰之外,其他诺曼贵族也没闲着,都在积极开疆扩土。1071年,罗伯特·吉斯卡尔击溃南意大利的穆斯林大军,建立西西里王国,罗伯特王本人成为当时欧洲最富君主。罗伯特的行事风格与征服者威廉非常相似,征服南意大利之前也去寻求教皇的支持。问题是,罗伯特不像威廉有问鼎王位的法理根据,教皇不支持罗伯特。于是罗伯特竟然监禁教皇9个月,知道教皇让步为止!

史家曾这样评论诺曼贵族:他们非常虔诚,但从未让信仰阻碍自己实现征服野心的脚步。

意大利征服之战中,兵强马壮的诺曼军队遭遇到以信仰作为你距离的穆斯林对手,开始并未占上风,但罗伯特利用穆斯林习惯训练家鸽传递消息的习惯,用穆斯林战士的鲜血写“诺曼战胜”字样的纸条系到家鸽脚上,放飞到穆斯林居住区,结果城内以为己方大败,妇孺哭声震天,政府斗志全无,战争局面迅速变得对诺曼人有利。

所以,诺曼人胜利并非偶然,这是一支有勇有谋的军队。

1130年,罗杰二世加冕成为西西里王,除了辉煌战绩外,罗杰二世派人对当时可知的整个世界情况做了调查与记录,编成《罗杰之书》,是当时最全面准确的世界地理著作,其中70幅地图是中世纪最精确的地图。我们今天翻看《罗杰之书》,能够清晰感受到诺曼人的征服野心和无尽求知欲。

地图是在原始的矩形投影法基础上制作的,亚洲部分信息丰富,里海和亚速海非常准确

1071年,塞尔柱土耳其穆斯林攻占耶路撒冷,引起基督教世界对穆斯林的担忧,教皇号召各国君主进行十字军东征。在宗教的旗帜下征战简直太符合诺曼人的气质了!从历史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到诺曼人几乎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开始组织军队东征,其中,战功最大的是博西蒙德。博西蒙德被父亲剥夺土地继承权,唯有靠实力为自己打下一片天地。十字军东征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但拜占庭帝国对诺曼军队却充满警惕,因为二者接触历史实在让拜占庭人太不愉快了,拜占庭公主安娜的记录可以清晰看出当时拜占庭上层对博西蒙德的矛盾心理:一方面,觉得诺曼人一定会背信弃义。另一方面又觉得博西蒙德实在有人格魅力,也许值得冒一下险。历史没给拜占庭人多少选择余地,因为博西蒙德对此次作战几乎孤注一掷,战斗的结果是,诺曼人控制了安条克地区,博西蒙德建立安提俄克公国。

无论是在诺曼底,还是在英格兰、西西里、安提俄克,诺曼人一边维护自己统治,一边大建雄伟壮丽大教堂,很多大教堂彻底改变了当地风貌。虽然是征服者,但诺曼人好像不怎么在乎血统这件事,他们的贵族世家每占领一处,就积极跟当地大贵族通婚,很快几代之后,诺曼人就跟当地人融合,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诺曼人修建的巴勒莫大教堂内部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诺曼王朝也会衰落。

1154年,英格兰的诺曼王朝被金雀花王朝代替。

1194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政府西西里王国。

在罗洛占领诺曼底300余年后,诺曼底最终落入法王之手。

1268年,安提俄克也被穆斯林夺回。

但是,诺曼人是否真的一败涂地?并没有!他们来到这些土地,他们不屈不挠战斗,他们终其一生实现对领土的征服,他们是强权者!但同时,他们承认领域内各种信仰并存的状态,他们不干涉属地人民对语言和生活习惯的选择,他们向全世界及后代展现了拥有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文化的人民如何和睦相处。从这个意义上说,诺曼人自有其伟大之处!

最后说一个小小阅读体验:很多历史人物在书中没有交代生卒年月,如果想有个清晰的时代概念,还是要勤快百度一下,好在这些人都大名鼎鼎,网上介绍颇为详细,某些人物小故事看得我不亦乐乎,也算读此书的意外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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