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无邪,思有邪

秦渊
2018-01-30 看过

刚刚刷完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书,可能是因为早就对这本书惦记很久了,囫囵吞枣的阅读也使她的话语像倾盆大雨向我劈头盖脸砸来。在看过很多的书评以及作者本人的解说之后,不适感已经被打过预防针而降到最低了,我的愤怒和震撼也已经稀释过很多回。

对细致的脉络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愈加困惑。

房思琪,也就是已故作者林奕含本人的映射,像是在透过层层的黑色迷雾在与我交谈,她离我忽而近忽又远,我仿佛隐隐听得见她被风吹跑的笑声与哭喊、仿佛看见她跟看不见的东西追逐时若隐若现的身影。呼的一下,迷雾被吹散了,她也被一起带走了。文章戛然而止。世间依旧朗朗,岁月静好。

究竟是真的歌舞升平,还是在粉饰太平。有恍然间的魔怔,理智冲出来示威。

世上没有天堂或是地狱、或许根本没有“世上”。只有“存在着”与“存在过”,过去与现在,一脉相承。

天堂和地狱,其实都是“人间”,我们要直面它,不被好的诱惑,不被坏的击破。

当你想到这个世界所看见的听见的触摸到的可能都是虚假的,当你真的遭遇无法接受的事情的时候,当存在的东西无法被感知,亦或者说意识感知到存在以外的超现实的事物,林奕含、还有书里的房思琪,疯了。

书中与思琪遭遇一样的少女郭晓奇在歇斯底里后没有一蹶不振,她迟钝的灵魂得以保全。 正如她自己清楚地认识到,她的敏感与聪明,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如果说对身体的伤害使她们堕入地狱,而对灵魂的伤害却使得她万劫不复。到底是对灵魂的伤害打击比较大,还是对身体的伤害打击比较大。

如果说,李国华对房思琪肉体上的伤害并不足以治她于死地,那么害死她的,其实不是“性侵”,而是“诱奸”。

还有来自整个世界的“暴力”——就像许一维一边说爱伊纹、一边打到她流产的这种暴力。每个人对他人的感受之想象都是乏力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你唯一爱的人只有自己。

文中李国华喜欢房思琪比“一般处女还处”,这个形容就好比我们每一个人最伊始时童稚天真的时候。相信这个世界的善意。相信思无邪。相信老师就该如这个职业一样为人师表。相信一个人对她做羞耻的事情是因为爱她。也相信他口中说的“我爱你”是真的......

其实他因为想要她的身体,骗她说是因为爱上她的灵魂。 全部都是颠倒过来的。

写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可以一路风流一路厌弃,甚至与挚爱的发妻,也不过是为攀附高枝而结合;写下“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的白居易,也曾写出“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逼死关盼盼;写下“我之甘冒世之不韪,乃求良心之安顿,人格之独立。在茫茫人海中,访我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的徐志摩,可以一边说爱着林徽因,那厢逼发妻堕胎离婚,然后娶了陆小曼。 胡兰成本人,他可以用“星有好星,雨有好雨,人世的世,亦理有好理”为“我已有爱玲,却又与小周,又与秀美,是应该还是不应该”解套,他口口声声说“我的妻至终是玉凤,至今想起来,亦只有对玉凤的事想也想不完”。但唐玉凤在世时,他很嫌弃唐玉凤过时、没进过学校、绣花也不会、唱歌也不会。他撒谎,他在用很美很美的语言撒谎,他分明不爱唐玉凤,爱一个人,绝不是在她在世时万般嫌弃她,又在她离世后千般怀念她。美化这样一个再也不能干扰他另娶别爱的伴侣,美化一段已经消逝、无从对质的感情,既可以塑造他矢志不渝的情圣形象,又可以为其对身边人的薄幸预设借口。

当事人走出迷雾,看清了眼前富丽堂皇的城堡其实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

我们靠自己的想象与感觉,去刻画这个世界,或美好、或哀绝。凭借自身自成的信念和价值观在理想中建起高台、一不小心就踏空了。

说不清先“侵犯”再“欺骗”跟先“欺骗”再“侵犯”之间的区别在哪里,都是以爱之名做着伤害对方的事情。也说不清思琪到底是被“爱”害死的还是被一个在她十三岁就开始强暴她好几年的老师害死的。不仅如此, “房思琪式的强暴”撕裂为三重摧毁——身体层面、爱情层面,还有信仰层面——关于语言与文学也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不作深究。

我不想在心里为爱正名,如今被大吹大擂宣传的所谓的“爱”。当爱作为一种有分量的东西与我们的人生粘连在一起的时候,它可以是拯救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也可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不会为刽子手开脱。当忍耐被当成美德来维持扭曲的秩序的运转,被伤害的人,不要感到抱歉。要保持愤怒,要站起来反击。

前几天突发奇想了关于“灵魂”与“肉体”的关系的思考,灵魂的存在意义在于一切普世价值,关于爱,关于自尊,关于人生的丰富与多面...灵魂寄存于肉体,也掌控着整个人生。其实你还可以活下去,只是你不想要活了。

写下上面这段话的时候我想我又犯了那个“对他人痛苦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错误,我的同理心促使我换位思考,但我依然无法想象假如是我遭受了这些,我会怎么样。做的没有说得洒脱。

我想,一切励志的例子都显得苍白,因为每个人眼里有不同的大千世界。

使人不难联想到同样是自行了断生命的、天赋异禀的作家们。

芥川龙之介在九十年前的今天服安眠药自杀。正如所有自杀一样,这绝不是一场心血来潮,而是挣扎已久,筹划已久的结果。在带有自传色彩的《一个傻子的一生》中,通篇几乎都渗满了痛苦压抑的情绪,仿佛是在扼着喉咙吞咽又呕吐一般,那样真切的痛苦也瞬间从纸上沿着一道隐形轨道蒸腾,一直蔓延到读者心里。他甚至还逼真地形容出自己逐渐死去的样子,

“他执笔的手开始颤抖,并且流出口水。除非服用零点八克的佛罗那,否则他的脑袋一次也没有清醒过。而且,清醒的时间最多也就半小时或一小时。他只是在昏暗中度着时光,将一柄崩了刃的细剑当作手杖拄着。”

女作家伍尔夫,在她的小说《达洛维夫人》中对死亡显示出了这么一段认知:

“既然我们的幻想,即我们所呈现的形体,比起我们都不可见的,广为弥散的另一部分来说是短暂易逝的,那么不可见的部分就可能存活下去,附着于这个人身上重现,甚至在死后出没于某些地方。也许——也许。”

存在即合理,我艰难地相信。林奕含之死,是她与昨天的和解,是白日与黑夜的和解。她的灵魂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忠于自己的身体、就那么一次。而作为幸存者,要连同遇难者那份好好地活。这样看来,洛丽塔之死,实是通往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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