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戏剧 残酷戏剧 8.2分

戏剧的龙卷风

吃掉花的狄兰
2018-01-30 22:37:40
“我们不能再糟蹋戏剧了!” 在《残酷戏剧》中,阿尔托痛心疾首地呼号。事实上,在这样一本由缥缈的灵感、暧昧的概念、混乱的思考以及神出鬼没又荡人心魄的词句拼接成的文集中,读者除了扑捉在风中飘扬的理论,更强烈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高蹈的生命宣言——阿尔托是如此激越地渴望将自己的脐带与戏剧绑在一起,又是如此迫切地将观众推进戏剧的腹中。可以说,阿尔托的戏剧就是一场龙卷风,起于动荡的海面、组构于坚实的云墙、带着涡漩的形态,最终,将所有的观众卷入其中。

一、 海面——残酷的生活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提到了酒神精神,在他看来,萨提尔的歌队在酒神节上的放荡与狂欢内里包裹着一层深刻的悲剧意识,这种悲剧意识来源于对宇宙绝对意志不可抵抗,生命与欲望原初深藏痛苦的隐秘体会,因而表面上酒神节的迷狂与放荡事实是一种对于悲剧命运的观照 。
阿尔托的残酷戏剧观似乎也起于这样与叔本华“绝对意志” 、尼采的“生命意志”相似的残酷世界观,他说:“创造即生命本身的特点正是严峻,即根本性的残酷;是它不屈不挠地将事物引向不可改变的终点。” 人,为绝对意志所左右却不自知,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摇摆。情欲、畏惧、追求等等一切生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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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再糟蹋戏剧了!” 在《残酷戏剧》中,阿尔托痛心疾首地呼号。事实上,在这样一本由缥缈的灵感、暧昧的概念、混乱的思考以及神出鬼没又荡人心魄的词句拼接成的文集中,读者除了扑捉在风中飘扬的理论,更强烈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高蹈的生命宣言——阿尔托是如此激越地渴望将自己的脐带与戏剧绑在一起,又是如此迫切地将观众推进戏剧的腹中。可以说,阿尔托的戏剧就是一场龙卷风,起于动荡的海面、组构于坚实的云墙、带着涡漩的形态,最终,将所有的观众卷入其中。

一、 海面——残酷的生活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提到了酒神精神,在他看来,萨提尔的歌队在酒神节上的放荡与狂欢内里包裹着一层深刻的悲剧意识,这种悲剧意识来源于对宇宙绝对意志不可抵抗,生命与欲望原初深藏痛苦的隐秘体会,因而表面上酒神节的迷狂与放荡事实是一种对于悲剧命运的观照 。
阿尔托的残酷戏剧观似乎也起于这样与叔本华“绝对意志” 、尼采的“生命意志”相似的残酷世界观,他说:“创造即生命本身的特点正是严峻,即根本性的残酷;是它不屈不挠地将事物引向不可改变的终点。” 人,为绝对意志所左右却不自知,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摇摆。情欲、畏惧、追求等等一切生命之火——所有努力与欲望最终不过“表现为可怕的碎裂”,这不免让他发出类似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残酷”的慨叹。进一步,在“恶是永恒的法则”的世界中,善转而成为了双重的残酷——善是人为的,有意识的,因而也是短暂的,具有遮蔽性的。
然而对于这样一个恶的本质,大多数人却茫然无知。现代社会通过自身的运转和严密的体系制造出欣欣向荣的幻象,理性与规训宣扬所谓的善却遮蔽了真实,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忙碌而麻木,无暇思考现实也无暇反观自身,终于浑浑噩噩,认不清现实的残酷——每个人都生活在异化了的,扭曲了的现实中,也生活在由心理、人文等“恶上之恶”建成的伪善的世界中。
阿尔托正是希望能够利用戏剧——这一现代的炼金术,把宇宙的真实,把自然状态下的生活的更多可能,暴露在人们面前,的确,戏剧不等于现实,可如果戏剧揭示了现实的残酷本质,那么戏剧至少从影子上看就和真实一致——阿尔托希望观众能够透过这重合的影子,看见生活的残酷本相,希望在实践上将“酒神精神”注入戏剧。这一手段即他所理解的戏剧哲学——形而上学。

二、 云墙——戏剧的物质性
那么,如何才能使戏剧反照出现实本质的影子呢?阿尔托强调了戏剧的物质性。正如《炼金术戏剧》中所强调的一样,舞台物质属性的变化直接导致人的内在精神的转变,而这恰恰与炼金术极为相近。这背后的内在逻辑是相信宇宙是物质的,戏剧要超脱现实迷障,要击碎幻象,就必须转变为一种物质的形态。
首先,要调整的就是语言在戏剧中的形态和作用。在阿尔托看来,传统西方戏剧的语言已经完全掉进了秩序、规范的笼子里,因而击碎现实幻象的可能也微乎其微,所以,阿尔托对于以往在戏剧中占据主体地位的语言是否定的,至少应该大幅削减其叙述的比例。
其次,在演员表演上,阿尔托是高度独裁和专制的。他将导演看作是人与宇宙本质相通的巫师,并相信,只有一切按精密的分离不差的自然物质法则——数学计量来运转,戏剧才有可能返照出宇宙智慧大“道”的影子,因而,他不允许表演有一丝一厘的差错。所以,他甚至希望通过“呼吸”来调控表演,逼近真实。
最终,阿尔托希望达到整合的戏剧。他希望戏剧的各种元素能充溢于空间之中,让音乐、动作、灯光、语言(作为一种音乐的)填满舞台。此时的戏剧“从话语中夺过来字词以外的扩散力,在空间的发展力,作用于敏感性的分解力和震撼力,”彻底地自由,彻底地突破了现实的包围,彻底地与宇宙意志相连,获得了真理之影。

三、 涡漩——诗意与瘟疫
有了这样的形态,打碎了原有秩序的阻碍,阿尔托开始着手于将戏剧内容上的核心——“残酷”灌注其中。
一如上文所提到的,现实的残酷“意味着严格、专著、及铁面而无情的决心、绝对的、不可改变的意志。”因此,阿尔托要重建一个残酷世界的倒影,就不得不按现实的残酷进行。而其戏剧残酷的核心,又围绕两个关键点展开——诗意与瘟疫。
所谓诗意,即各种自然状态的可能的组合。阿尔托毫无疑问是反抗理性、反抗人文、反抗现代性的,因而他希望能够运用浪漫主义意义上的诗——一种超越理性返归自然的存在来突破现代社会的围剿,实现戏剧意义的真正可能,而这,也便是宇宙自然所蕴含的强力意志的可能。
瘟疫,则是戏剧破坏性的绝妙的比喻。在瘟疫的混乱与绝灭中,阿尔托似乎看到了某些他所追求的东西——自然意志的残忍无情以及难以捉摸,个体的人的深沉痛楚与酒神式的狂欢。阿尔托认定了诸如瘟疫、战乱、屠杀、奸淫等等反理性的天灾人祸中的包涵的自然的神圣。所以,他希望自己的戏剧能具有这样瘟疫般的品格,希望从瘟疫一类的题材入手,最终通往宇宙的残酷本源。

四、 风暴眼——观众的投入
残酷戏剧一切的核心,就在于把观众吸进整个戏剧之中,让观众体会到在麻木的生活幻象中被蒙蔽了的残酷本相。阿尔托渴望建立一种超越社会虚假生活的戏剧、——现实体系来解放人。
所以,阿尔托戏剧理论的所有指向就在于让观众成为舞台的中心,成为风暴之眼。而舞台的设置,而感官上的全面冲击,而内容上的深刻残忍,都是为了震撼、惊醒观众。在阿尔托的理想里,观众应该像蛇一样,闻戏剧之笛声而摇摆身姿。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阿尔托的戏剧理论十分具有现代意识,并带有浓厚的接受美学色彩。既然“思想在表露时便消失了” ,要抓住观众,实现其现实意义,戏剧应该不断流变,捕捉每一个未来的当下,让每次演出变成一次新的创造。这又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他对固有秩序的厌恶。阿尔托看重的是不断的真实存在的捕捉与重构,为此,戏剧就必须要不断变化,不断与观众进行互动。
最终,“观众的犯罪倾向、色情顽念、野蛮习性、虚幻妄想、对生活及事物的空想,甚至同类相食的残忍性都倾泻而出。” 人们打破了虚伪的善,认清了生命的残酷本质,获得了某种类似于悲剧精神的大超脱。“(虚伪的、蒙蔽的)生活将失去一切,而精神将赢得一切,戏剧正是在这里恢复它真正的意义。”戏剧创造出了高于生活的神话。

毫无疑问,阿尔托在现代戏剧理论上是极具前瞻性和颠覆性的,他的文风也可谓是纵横捭阖,恣肆汪洋,饱蘸强烈的生命意识。可以说,他以堂吉诃德的姿态,将一生奉献给了自己所信仰的“残酷戏剧”。在其身后,前卫剧场、实验剧场的实践者则将阿尔托奉为一代宗师、精神领袖,其人生价值终得到了认可。
然而无论如何,将绝对意志理解为“恶”未免太过简单粗疏,就像老子所言,“天地无仁无不仁” ,何“恶”之有? 由此下来,其一系列理论都不免极端偏颇。尤其是对于一切“恶”的自暴自弃式的张扬,更可以说是反人类的。尼采认为悲剧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实现酒神内核与日神的崇高形态的融合 ,而阿尔托,徒有对于酒神的单薄理解,却由此否定了一切人类文明,终于,陷入对屠杀、瘟疫、战乱等等一切暴乱的宣扬。而其关于表演上完全数学化的精密的追求,显然误解了宇宙的“物质性”的内涵,方法论本身也是有待商榷的。
诚然,现代性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弊端,但不可否认,现代社会是人类对于美好生活的努力与追求所走上的道路。另一方面,作为个体的人,我们的欲望永不可能满足,我们的生活永远在别处。可如果因为这些客观上的弊端以及主观上的不满就全然否定人类的所有努力,否定所有文明,否定所有善的努力和成果,那么人类将彻底被自己所构建的虚无击溃。
当然,这并不是说对于现代社会我们就要像全然接受,事实上,无止境的欲望与对某种永恒的追求也不可能让我们停下建构精神世界、批判现实的脚步。而这或许也就是艺术存在的意义。
纪伯伦曾写道:“或许我们已走得太远,忘了我们当初为何出发。” 当现代化的步伐碾过一个个血肉之躯,当反叛的大火烧毁一部部青章白卷,而“真理”的旗帜从一个极端拨转向另一个极端,我们或许都应该扪心自问:当初我们究竟为何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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