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育美

句芒
2018-01-30 看过

黎戈的《小鸟睡在我身旁》,从她第一次预告,就被我列入了重点期待项目。她的每一本书我都期待,这本特别期待。

为什么呢?因为养孩子是个极其消耗耐心磨损自我的过程,长时间孤军奋战,导致我特别需要外界的情感支援。家人给的,远远不够,无论是父母还是爱人,都无法体会文艺女青年那颗敏感细腻的心在长期的超负荷压力下,变形到了什么地步。我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种育儿书,但我毕竟是个眼高手低的文艺女青年啊,这种情况下,我对精神粮食仍然有不低的要求。

黎戈这本出来之前,我反复看的育儿书只有两本,一是苏美的《文艺女青年这种病,生个孩子就好了》(千万不要因为书名而错过),一是朱天心的《学飞的盟盟》。苏美那本在我刚刚做妈妈的阶段给了我很多慰藉,每当我自责或被指责做得不好时,它就是暗夜灯塔一样的存在,让我确认自己的坐标——不,不,我并没有特别差劲,很多新手妈妈都会陷入这样的困境;朱天心那本则让我在如火如荼的起跑线竞争中放松下来,看,盟盟没有上早教,也没什么玩具,不是一样好好长大了吗?

然后,孩子长大了,自主意识萌发,我又面临着新的难题:在可以预见的越来越多而且有力的叛逆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做妈妈?我该如何去润滑孩子的梦想和现实的落差?我又该身体力行什么样的面对挫败的态度呢?

说真的,每次看到黎戈提皮皮,我内心都会暗暗讶异:都是双鱼座女孩(年份差比较大,但生日只差一个星期),怎么性情差别这么大?我女儿几乎从出生那一刻,就跟安静不搭界,直到现在,熟睡了一双小脚还要用力蹬在我的小腹上,她更像一匹小兽。但是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轻而易举的养育,在黎戈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养育皮皮反而不是她最大的难题。

人生总有低谷,有逆境,有疲于奔命的时候,这个过程中,有人学会了恨,有人变得世故,有人吸取了教训,还有人得到了自由。我总觉得,黎戈像个采珠人,她打捞美。所以在《小鸟睡在我身旁》这本书里,我找不到鸡毛蒜皮的育儿小节,看不到传道授业式的经验分享,这些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美,小女孩成长的过程很美,母女间的交互也很美。如果我们穿越荆棘只记住了荆棘,那很可惜,因为荆棘丛里还有花,有果。

黎戈笔下更多的,是花和果。有一段写她妈妈的话,我读来几乎落泪:“我妈妈、老公都是拙于言辞的人,不会滔滔不绝地阐释爱的理论,他们只有爱的动作、爱的行为,他们就是爱本身。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爱,爱得密不透风,爱得锣鼓喧哗,爱得像兽类般野蛮粗暴,爱得像放债一样施重……而爱得无微不至却润物无声,真是爱人界的高手。即使他们不是我的妈妈和丈夫,我也会爱他们如珠似宝,这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感情,与伦理无涉,是以美来酬谢美。”我每每读到这里,便会觉得黎戈也是爱人界的高手,她能采到最有光彩的珍珠。

我在一种近乎狰狞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多年的目标和成就就是逃离,我不否认母爱的存在,但我得冒着大不韪说,它让我心生不适。积久的浸淫,甚至让我对每一份爱,都抱着挑剔和怀疑。日常生活中,我以冷淡和疏离掩饰自己内心的缺失,但在做妈妈的时候不可能,那种缺失随时都可能暴露出来,以它原本丑陋的样子。

不是只有爱就够了,今时今日,没有这么轻而易举的养育。在黎戈的文字和经验里,我找到了一部分答案——温柔无言、厚道拙朴地去爱,点滴积攒和示范一种优美的人性姿态,去滋养孩子成长的每一天,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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