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前”与“今生”间的艰难转述 ——读黄德海新著《书到今生读已迟》

左马右各
2018-01-30 00:18:51
一直在冥冥中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本书是专意为你写的。这想法荒谬,但却执拗地存在心中。这样人就如中蛊,疯狂地出入阅读中。为寻找这本书,一读多年;再读,又多年如是,却终未找到。心下不免丧意。像信了谎言,又上当于神旨。而此念出,便随即一惊,我怎敢生这叛逆念想。
等日思(读)渐深,这份执着心意恍惚得到疏解。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书,都是为你而写;由于心思偏狭,你一再错过——这犹如福音突至的幸运和相遇。由此,读书便成为人生的知遇潜行。
等再读到《书到今生读已迟》(作家出版社出版,黄德海著。引在文中为便利简称《今生》)这本书,又有知悉,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有很多人一直在做如此行想,——也就是说,我并不孤单。
书就在这人间行意暖火微明。
对于这本书,真不敢说读懂,但读出很多想法却是事实。其中最为直接的一个想法是——在某个时刻我忽然就感到内心一阵冰融般地松动与激涌,原来,这是一本让人在阅读中能够获得某种接通术的书。这想法有点巫。但却是真切地这样想了。作者在这本书中有一个读到好书时的念且,他这样说:“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觉得应该有个相当程度的高手,持此一卷,对人讲解,勾勒此书的闳深、阔大、沉郁、博



...
显示全文
一直在冥冥中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本书是专意为你写的。这想法荒谬,但却执拗地存在心中。这样人就如中蛊,疯狂地出入阅读中。为寻找这本书,一读多年;再读,又多年如是,却终未找到。心下不免丧意。像信了谎言,又上当于神旨。而此念出,便随即一惊,我怎敢生这叛逆念想。
等日思(读)渐深,这份执着心意恍惚得到疏解。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书,都是为你而写;由于心思偏狭,你一再错过——这犹如福音突至的幸运和相遇。由此,读书便成为人生的知遇潜行。
等再读到《书到今生读已迟》(作家出版社出版,黄德海著。引在文中为便利简称《今生》)这本书,又有知悉,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有很多人一直在做如此行想,——也就是说,我并不孤单。
书就在这人间行意暖火微明。
对于这本书,真不敢说读懂,但读出很多想法却是事实。其中最为直接的一个想法是——在某个时刻我忽然就感到内心一阵冰融般地松动与激涌,原来,这是一本让人在阅读中能够获得某种接通术的书。这想法有点巫。但却是真切地这样想了。作者在这本书中有一个读到好书时的念且,他这样说:“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觉得应该有个相当程度的高手,持此一卷,对人讲解,勾勒此书的闳深、阔大、沉郁、博学,提点其中的误会、歧途、枝蔓、芜杂,引出更进一步的向上之路。”那么这样一段引文(来自书中作者赞誉唐诺的《眼前》),若依此回观《今生》一书又如何呢?当然适恰。这就是书写的奥义。也只有这样想,才更觉解意我的当下心念。
这种彼此建立信任,在我看来才是阅读的真义,才是无愧进入一本好书的阅读蹊径。
没有黄德海的书,我还真不知唐诺为何许人也。即便是读了德海的书《今生》,我仍旧不知斯人何许。但阅读就生生把这样一个人推至“眼前”,以至于无距离相通,这多神奇。唐诺以《眼前》之书进入德海视界,而德海又以《今生》一书携领唐诺一道进入到我的视界。相遇就这般实现发生,而那心灵的神会与交融更是超越一切现实的阻碍和屏障——相伴在文字福荫下。已如此这般,还需什么?
那像唐诺这样一个受尊敬的写作者,是否也在内心渴望着“有个相当程度的高手”呢?而他的书的解读者《今生》一书的作者,不也怀着这样的隐秘祈愿吗。
不停地扣问“高手何在”,这大概就是读书人的类属情结吧。
其实解读一本古籍,若无出新视角与别样见地就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而跟随一本非专业人士的意气书写,并通过这一书写来阐释自我的知悉或体认,更需冒险。在一个“通人”那里获得某个知识谱系的自我更新式的深层“通知”实验,实在是险途求认。但作者完成了这一有自圆其说意味的精神历险。我不知是该值得庆贺,还是庆幸。
其实我的诸多感觉集中在这本书的第一单元的阅读中。我无法绕过。在芜杂的知识横纵联引中,所获知的丰沛触感与洞微见地,就是一场精神饕餮似的纵欲和痴狂。但一切又隐含在平静知著的叙述中。
这不离奇吗?这不让人惊叹吗?但这又有什么可值得惊奇与慨叹的啊。它早就如常识,根扎于伟大而久远的血脉内,只不过是一再、一而再的被忽略。
现在它仅仅是被提点出来,却像昭示一般闪烁异彩光芒。这反而显得不正常了。我想回归常识、回归朴质,才是所有智识者的追索吧。“很多时候,人就是如此炫耀性地使用着意义、目的这些属人的东西,渐渐把这本该是荣耀的一切变成了耻辱:‘人会练习,还会发明使用工具,包括各式各样杀人工具,以至于,人的冲突猎杀,遂从最难以致命演变成难能幸免。’”这见地有多么深刻,却又是忍着多么难以言说的深痛才如此平静地表述出来。
若这样累述下去,我怀疑自己亦在做着同属《今生》的功课。但我深知自己的能力不逮,也惶遽那份浅薄。
我还是想按部就班略述一下此书的浅读浅知,才觉心安。《今生》一书简分三个单元《跳动的火焰》、《爱命运》和《目前无异路》,依此来述说一个读书人的阅知心历。这般体例安排,想必并无新意。而作者也未曾想过在此用心。他专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读得心通智明。
此书第一个单元《跳动的火焰》,借助《左传》——那可能附身的蓝本,把书中歌志的历史人物、咏叹的家国荣衰、感喟的人世兴歇,都置身于犹如大河流淌的叙事中,在激荡、奔突、凋零犹如复调的叙事中,来用心检索历史信息的真和假面,洞见人世的变与持恒。而这一个单元的所有文字,在我看来,就是在借着一本书的阅读衣钵,讲一种好书伦理和接通术——在某个瞬间,心灵或精神认知的秘密打通,犹如处子脱壳卓然茕立。无论人是做学问、读书,到一定程度都要面临一个接通与融合的问题。而这一问题的关键是打破与建立。如何打破,又如何建立?破不易,立更难。而其中关节又难以转述,大多要靠心领神会。这个问题解决好了,其实就可以说是意味着完成一次艰难的精神升阶。原来在思想中是碎片的东西,会形成拼图或图画;原来在认知中模糊的东西,会渐渐呈现可感可视的轮廓;原来自认为已知的事物,却不可置否地遭到怀疑。经过这样的一通洗礼,心灵乃至生命便可能升入另一层可能窥知未来光亮的循环中。
其实唐诺的《眼前》就是一个寓意。但它又是一个作者写作的喻指实体。它可是古代、可是现代、又可是当代,或就是“眼前”,甚至它还可能延宕至未来。一切事物无论古今都可现实地置于眼前,又可从眼前消失,乃至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重又复现。我们对眼前之书的阅读,就是在通幽远古、接通当下、递送未来。有了这层认识,才可谓初入读书之道。而那个远未可达的目标——阅读至境,却在虚无地在对心灵和生命释放着诱惑。他(这一人称有双重意指)不是在解读一本书,而是在将心灵置放于一本书中,做可能又未知的远旅和神游。只为那未竟的抵达。等读毕这个单元便想,那个唐诺何尝又不是借着《左传》的衣钵,来述说一个读书人在内心追缈悠远、寄求形下的辗转情怀。
此书的第二单元《爱命运》,在我看来无疑就是内心打通之后——精神的自在与神游了。这个域界是向外侵略的。那种短暂获得解惑的欣悦之情跃然纸上,慢慢转化成文字讲叙的从容和涤荡。但它又是那么内敛、澄明,把所有讲不出的羞怯情怀置于灵魂如低语般的倾诉语流中。每一篇文字都如一件精致的绣品,那语词的拼接、情致的编织、色调的携领都在事先——生成于内心的图景中,但又逸笔迭出,疏影横斜。这是一个写作者本悟后,向自由之境的致敬吧。
第三单元《目前无异路》,怎么读,怎么觉着像是在一种文字探幽中警戒自我。它的自省意识是严苛的、更可以说是内审的、冷峻的。它的最终指意仍是回到起初的打通——打通之后怎么办?当年那个意气少年,已步入人生的认知艰途,那初心肆意的骄傲与锋锐,都渐渐被岁月磨平,而智慧“小镇”的光芒才意味着精神不断升阶的可能域界,在开始即结束、结束亦开始的无限循环中,选择和加入已如神的呼唤在他精神的天空萦绕不去。而秘密就在于不被拒绝地加入。谁又能幸运得到一个加入者的身份呢?“为谁写作”终还是被当做一个问题提了出来。但我觉得它已不再重要。作者已用知会的写作给出了回答。
    这时回观,《今生》一书就是那个自足自在的加入者的如是说。
其实我最喜书中那种谦逊又不失本真立场的叙述气质,不主观、不偏执、不畏葸,更无凌驾,而是真诚倾诉,又在这真诚倾诉之际,认真耐心地聆听像雨打芭蕉般的知遇回声。这镜映的是一个阅读者也是一个写作者的本色人生。
它大概还该是“大音希声”吧。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书到今生读已迟的更多书评

推荐书到今生读已迟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