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允丹诚,犹负殷勤 ——读《温家宝地质笔记》

郁则
2018-01-29 23:48:02

45个笔记,封皮陈旧,内页纸张发黄。无论哪一页,字迹是始终如一的隽秀工整,绘图都是始终如一的准确细腻,表格都是始终如一的规范清晰。没有涂涂改改的地方,一笔一画之间,坚实地显透出书写者的某种精神力量。这些是温家宝的地质笔记,是他不同人生阶段经历与心境的真是写照。其中的回忆文字和选摘的各时期日记,尤为感人;以两字概括,曰勤曰诚而已。

北地胭脂,莫问祁连好颜色

“地质是一本记载几十亿年自然神奇演化的‘天书’,它在时间的长河中形成,在立体的空间中转换。在这部‘天书’中,岩石和矿物如同它的书页,蕴含着地质演化的信息。要读懂这本‘书’,需要到大自然中去观察、触摸、体验、感受”。是亲近自然的快乐与探索未知的热情让温家宝毅然决然投入到了地质事业当中。高山同行,韶光正好;那段青春岁月最让温家宝久萦心怀,“梦里常回祁连山,最忆荒野找矿时”。

巍巍祁连横贯甘、青两省交界,蜿蜒如卧龙。据说,“祁连”一词出自古代匈奴语,意为“天之山”。祁连山是山的海洋,山连着山,岭连着岭。“霞光把山岭照得通红,那红色的岩石就像血染的一样”;“清澈的雪水在冰下潺潺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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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个笔记,封皮陈旧,内页纸张发黄。无论哪一页,字迹是始终如一的隽秀工整,绘图都是始终如一的准确细腻,表格都是始终如一的规范清晰。没有涂涂改改的地方,一笔一画之间,坚实地显透出书写者的某种精神力量。这些是温家宝的地质笔记,是他不同人生阶段经历与心境的真是写照。其中的回忆文字和选摘的各时期日记,尤为感人;以两字概括,曰勤曰诚而已。

北地胭脂,莫问祁连好颜色

“地质是一本记载几十亿年自然神奇演化的‘天书’,它在时间的长河中形成,在立体的空间中转换。在这部‘天书’中,岩石和矿物如同它的书页,蕴含着地质演化的信息。要读懂这本‘书’,需要到大自然中去观察、触摸、体验、感受”。是亲近自然的快乐与探索未知的热情让温家宝毅然决然投入到了地质事业当中。高山同行,韶光正好;那段青春岁月最让温家宝久萦心怀,“梦里常回祁连山,最忆荒野找矿时”。

巍巍祁连横贯甘、青两省交界,蜿蜒如卧龙。据说,“祁连”一词出自古代匈奴语,意为“天之山”。祁连山是山的海洋,山连着山,岭连着岭。“霞光把山岭照得通红,那红色的岩石就像血染的一样”;“清澈的雪水在冰下潺潺地流着,在冰雪消融处,河水从冰雪下面欢快地流出地面”。脚踏青山,心驰天下,祁连山的风光和大自然的奥秘,给了他探索的勇气。由于常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工作,有时候骑着牦牛或骆驼要走上一天,但他边走边唱。空旷的山野,只有他的歌声在山谷里回响。

雄伟的祁连山给青年温家宝带来的不只是诗意的美景,更是在他身上激发出一种向上生长的蓬勃力量,让他在艰苦的年代中保持着一颗纯洁的内心。“我喜欢层峦叠嶂,山怀抱着山,云环绕着山,山在云中若隐若现,变幻无穷,神奇奥秘宛若仙境。”此情此景,他写下了对自己的誓言,一生将以高山为伴。青年才俊,韶华当时,能立下这坚定不移的高远志向,无论前路有多坎坷,也可砥砺而行。“我平静从容地面对艰苦,在困难的环境中保持尊严,保持心灵的纯净和美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这样的内心,有着常人的愿望和追求,也有着神仙般的诗意和广阔。”

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

地质工作是十分艰辛的。“祁连山的河水是冰川融化的雪水,透骨的凉!手在砂盘中浸泡,开始发白,过了几天手背的皮肤就皴了。先是大拇指开裂,裂口渐渐扩张,深度也在增加,鲜红鲜红的,有时还有渗出的血。后来皮肤发硬,食指的环状指纹裂口也产生了。若不巧碰到石头,是一阵钻心的疼。每一个伤口,都用胶布缠着,手就好像戴了一副白手套。但一沾水,胶布又会脱落。”

地质工作也是十分艰险的。“我常年沿洪水坝河观测,河两岸是悬崖峭壁,河床切割很深,河水汹涌澎湃。天冷时,河面上间或有冰雪覆盖,河流成了暗河。我有时踏冰过河,有时要攀登岸边悬崖峭壁。这条河总是伴我前行。”如此场景不由使人想起陆机的《苦寒行》:“北游幽朔城,凉野多险难。俯入穷谷底,仰陟高山盘。凝冰结重涧,积雪被长峦。阴雪兴岩侧,悲风鸣树端。”可是温家宝并没有陆机“剧哉行役人,慊慊恒苦寒”的绝望悲叹,他将阻难等闲视之,看做自己成长路上理所当然的经历。

地质工作还是十分惊险的。“山洪暴发,数十年未上水的阶地边缘不断被水冲垮。山上冲下来的大石头在洪水中轰隆隆滚动,山坡的泥石流不断滑下。我们小组就住在阶地上,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我招呼同事先搬资料,后搬行李,再拆帐篷,迅速转移。那一夜,大雨滂沱,洪水连续上涨,我们竟然搬了三次家。第二天雨过天晴,沟谷被冲得变了形,堆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巨石,还有死去的骆驼。”

洪水、寒冷还有大风时时考验人的毅力,“晚上,风刮得猛烈起来,冷风沿着帐篷的小缝隙灌入,寒气逼人。遇到风大时,单帐篷顶上下不停地抖动,发出巨大的声响,睡在帐篷里如同睡在有人敲击的鼓缶之中”。这个比喻气象雄浑,猎猎寒风竟好似为这些地质工作者们加油助威,自然的险恶被化解成绝境中的鼓舞。“不以厚吾之生者为荣,而以玉汝于成者为乐”,温家宝每每都能从苦难中发现了生动,发现了进取的力量。

云山万重,寸心千里

学习地质学,最重要的就是树立科学精神,用严谨求实的态度对待它。“在野外考察中,我从未定过一个遥测点,因为我的良知不允许我那样去做。我决不能偷懒,否则我将痛苦不可释”——遥测,是通过远眺看到岩石、地层、构造,而实地观察,非得爬上高峰,钻进深谷。在野外独自工作,无人监督,这样的“认死理”,不仅仅是慎独,而且是一种属于一代青年知识分子的精神气质。“我经常背着装满石头样品的地质包,一步一步向高山攀登,累了就倚在山崖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我从不敢坐下,生怕再也起不来。”支撑这一切的,是一份朴素而神圣的职业期许,更是一种诚挚而壮阔的家国情怀。“立大业必须有大志,实现自己的目标更要有非凡的勇气和极顽强的毅力。我将为祖国奋斗一生,并将此精神留给我的儿女。”只有忠于理想,才有战胜困难的勇气;只有忠于科学,才能具备独立思考的人格;只有忠于祖国,才能找到奋斗终身的目标。

正是将自己的命运与祖国和人民联系在一起,温家宝才会坚守得住。“我们一个20人左右的分队,人员流动极大,先后有100多人在分队中工作过。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我是坚持到最后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我深知,世间有些路非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跋涉的。只要有目标,即使路再长再远,山再艰再险,也得咬紧牙关走下去。”“我坚信,没有翻不过去的山,也没有到不了的岭。山越高,意志愈坚;岭越远,胸怀愈宽。一个不畏艰难困苦的人,一定会到达光辉的顶点。”

付与十分诗意,慧心人领

活着一天就要奋斗一天。“昨晚,8个人分两桌打扑克,唯我烛光下孤坐,重新看了几篇鲁迅散文”。在那个年代,在荒凉的野外,温家宝有着不同与诸多同事的气质和习惯。他能辨别哪些事情是有意义的,做哪些事情是浪费生命。相对于“主流”地方的人们,处江湖之远的温家宝和他的同事们相当于“放逐”了,相对于他那些被“放逐”却循规蹈矩的同事们,温家宝又在努力避免“自我放逐”。

“我喜爱野外生活。朱龙关河还覆盖着冰雪,两旁的山巍巍峨峨,山上白雪皑皑。四周是那样静寂,除了哗哗的水响,万籁无声。这样的坏境对于一个勤于思索的人,十分适宜。我想利用一切时间,思考和学习。”

无论在什么年代,无论有什么样的书读,只要潜心阅读,心领神会,均能有得。在这本书里,有一部分“文史读书笔记选”影印件,密密麻麻的蓝黑色钢笔字迹铺满纸张,司马迁、韩愈、李贺、马克思、列宁……大量摘录和点评,让人震撼。其中有一张抄录白居易诗歌的纸张,尤其清晰。这是那首著名的《云居寺孤桐》:“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亭亭五丈余,高意犹未已。山僧年九十,清静老不死。自云手种时,一棵青桐子。直从萌芽拔,高自毫末始。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这首托物寓人的哲理诗,写寺中的孤桐,拔从萌芽,始自毫末,无所依附,但由于“中心有通理”就长成亭亭五丈有余,而且仍继续生长。白居易寄语立身于世者,也应该在内心中竖立一种标准,如此方能孤直。温家宝把这首诗全文抄录于自己的读书笔记中,用以自勉。“中心有通理”的孤桐,无疑对于这个用功的青年来说,意味着很多。

诗言志,歌咏言,或许正是这种大情怀以外的小诗情,几十年后的温家宝才会写出这首脍炙人口的《仰望星空》: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样辽阔而深邃;

那无穷的真理,

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样庄严而圣洁;

那凛然的正义,

让我充满热爱、感到敬畏。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样自由而宁静;

那博大的胸怀,

让我的心灵栖息依偎。

我仰望星空,

它是那样壮丽而光辉;

那永恒的炽热,

让我心中燃起希望的烈焰、响起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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