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与妮尔 杜鲁与妮尔 评价人数不足

那时,知更鸟还在歌唱,菊花还在咆哮

倔强的小野猪
2018-01-29 09:36:50

2016年2月,妮尔·哈珀·李在亚拉巴马州门罗维尔的一家养老院安然离世,享年89岁。这位凭借《杀死一只知更鸟》享誉文坛的著名作家在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之后,便选择了沉默,在家乡门罗维尔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她不写作,也不接受采访,一辈子保持独身,就连前往白宫接受布什总统的荣誉奖章时,也定下了严格的条件:不回答问题,不发表演讲。从小就对《杀死一只知更鸟》痴迷不已的脱口秀女王奥普拉·温芙瑞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被自己最喜爱的作家拒绝的事实。在离世前一年,哈珀·李突然同意出版了五十年前的手稿《设立守望者》。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杀死一只知更鸟》中与种族隔离作斗争的芬奇律师在本书中却变成了一个参加过三K党的种族主义者。埋藏在两者背后的秘密令人们再次对离群索居多年的哈珀·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惜那无数的问题最终也没有得到作家本人的解答。

巧合的是,也在2016年,一位儿童文学作家格雷格·内里出版了自己根据哈珀·李与另一位文学大师杜鲁门·卡波特之间真实的童年经历创作的小说《杜鲁与妮尔》。曾经获得过科丽塔·斯库特·金奖(以马丁·路德·金的妻子命名)的内里是哈珀·李与卡波特的忠实书迷。他在2014年观看电影《卡波特》后,对两位文学大师的成长经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却发现没有一本书详细讲述过两位文学大师的童年。“事情就摆在那里,我不敢相信竟然没有人发现它们。”内里感叹道。他开始从网上搜索相关的资料。随着研究的深入,内里发现卡波特和哈珀·李曾经长期生活在美国南方偏僻、守旧的小城里。那里也成为了他们日后创作的灵感来源。无论是《圣诞忆旧集》中“冲着黄昏时低垂的青色天幕燃烧、咆哮的菊花”还是《杀死一只知更鸟》中“那只落单的站在我们头顶高处的黑暗中,不断地翻唱着自己曲目的知更鸟”,都是令人难忘的童年记忆在文学世界中的复活。内里认为两人真实的人生经历“生动有趣,极富人性的悲哀与浪漫”,并萌发了将他们的友谊讲给孩子们听的念头

于是,这两位在数不清的传记与电影中出现的文学大师,这两位有着一段不可思议的友谊的童年玩伴第一次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相聚在一本儿童小说里面。

某个夏天,在美国小城门罗维尔,争强好胜的假小子妮尔遇到了穿着考究、喜欢看书、也喜欢恶作剧的捣蛋鬼杜鲁。性格古怪的两个人和其他人都玩不到一起去,只能互相作伴,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他们有时会在树屋里阅读《福尔摩斯探案集》,打发漫长的时间;有时会在妮尔父亲的打字机上将自己幻想出来的故事写出来。他们曾一起教训欺负弱小的恶霸,在对一起商店失窃案的调查中朦胧地知道了种族主义的可怕。最后,在一场盛大的告别狂欢会之后,杜鲁与妮尔约定以后要继续写作,并把自己的故事寄给对方。

不可否认,《杜鲁与妮尔》中的很多情节和人物都在《杀死一只知更鸟》中似曾相识。妮尔之于斯库特、杜鲁之于迪儿、波勒·索尼之于怪人拉德利,甚至连妮尔的父亲A.C.严厉斥责三K党也很明显地带有阿蒂克斯·芬奇律师的影子。但我们与其说这是格雷格·内里在向哈珀·李致敬,倒不如说时隔六十年之后,又一位作家对那段真实存在的门罗维尔的纯真岁月产生了强烈的诉说的欲望,并最终选择以一种尽可能贴近现实的小说形态展现在读者的面前。内里将这些发生过的事情按照自己的顺序排列,加以夸张与渲染。他朴素的写作风格准确地还原了那个略显保守的时代氛围:大萧条、种族隔离等重要事件的影子在小说中若隐若现,为整个文本增加了历史的厚重感;同时有节制的想象力又赋予了故事轻盈的翅膀,使之在不违背事实的前提下,不会完全受困于现实的锁链。通过孩童好奇的眼睛,杜鲁与妮尔用自己的逻辑自信地解释着小城里发生的一切,有时,他们能够从苍白的现实里暂时溜了出来,钻到他们自己编织的五彩斑斓的幻想世界里。而这个幻想世界在现实中也并非是毫无痕迹可循的,那搭在茂密枝丫间的树屋,那伴随着手指的敲击,发出清脆声响的打字机都是他们打开幻想世界大门的钥匙。

在整部小说中,最吸引人的无疑是两个主人公杜鲁与妮尔。形象上,内里参照了一些记录以及当事人的回忆,尽可能贴近卡波特与哈珀·李的身材相貌:妮尔光着脚丫,剃着短短的男孩头,穿着一条背带裤;而杜鲁则有着尖细的嗓音,淡黄色的头发,穿着雪白的水手服。

从性格上,妮尔被塑造成了一个大大咧咧、勇敢、富有正义感的男孩子气很重的女孩,而杜鲁虽然看上去羞涩,但骨子里却很骄傲,有些怯懦,但也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尽管生活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但遥远的时空并不会妨碍孩子在身边的朋友,或是自己身上找到杜鲁与妮尔的影子。与所有七八岁的孩子一样,他们对一切的未知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些被大人们禁止的事情,无论是想尽方法调查药店盗窃案,还是监视闭门不出、神秘兮兮的波勒·索尼;他们生性善良,乐于帮助弱势者;无论是杜鲁与妮尔在埃迪森受到其他孩子欺凌时施以援手,还是妮尔带着“大小子”为了安慰被父母扔下的杜鲁,为他搭建了一座树屋。当然,他们也有着七八岁孩子的烦恼。对杜鲁来说,是不断在父亲的空头许诺中体会着希望与失望;对妮尔来说,是家庭残破与缺少朋友带来的孤独;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则是第一次经历了与好朋友分别的悲伤。

《杀死一只知更鸟》中将斯库特的父亲——阿蒂克斯·芬奇律师塑造成了一个反抗种族主义的英雄形象,《杜鲁与妮尔》将全副笔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而这不同的选择也标志着两部虽然素材来源大体相仿的小说有着截然不同的诉求。《杀死一只知更鸟》常常令人称道的是哈珀·李通过儿童的纯真的眼睛来讲述一个有些残酷的故事。而她之所以要使用儿童视角,第一是为了反衬出成人世界的丑陋与荒谬,第二则是树立芬奇律师这个正义英雄的榜样。哈珀·李通过他的言谈举止告诫阅读此书的读者,尤其是成人读者:究竟该如何坚持心中的光明,又该如何正视自己孩子的眼睛讲出什么是正义。因此,《杀死一只知更鸟》看似是用儿童的视角来讲述故事,但真正的核心人物并非是孩子,而是芬奇律师。正如有人对哈珀·李的评价:“她有从孩子视角解释世界的天赋,却在成人世界中寻找英雄。”

《杜鲁与妮尔》虽然没有使用儿童的第一人称视角,但其整个故事却都是在杜鲁与妮尔的主动行为的驱使下发展。内里有意识地将重心全部放在了讲述两个孩子的成长与彼此的友谊上,对种族主义与三k党对黑人的迫害进行了极大的弱化,将其只是看作他们成长过程中经历的诸多事情中的一件而已。除了最后的狂欢舞会上的短暂对峙之外,整部小说几乎没有正面表现这种具有浓厚政治色彩的冲突。因此,当我们看完小说之后,印象最深刻的一定是妮尔帮助杜鲁与博斯打架,是妮尔和“大小子”为了安慰杜鲁受伤的心为他搭了一座树屋,是在妮尔与杜鲁在月光下乘着玩具飞机冲向远方的背影,而非有关种族主义的描写。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妮尔的爸爸A.C.律师成为了小说中的一个功能性人物,负责解决那些超出孩子能力与认知范围的问题,而非像《杀死一只知更鸟》的芬奇律师那样身居核心人物之位。如此一来,《杜鲁与妮尔》也就没有了非常明显的道德说教。两个孩子在最后也没有对应该反抗种族主义的正义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妮尔之所以跟着爸爸站出来,是因为她一贯帮助弱者的正义感,一如杜鲁挨打,杜鲁之所以跟着妮尔站出来,是因为他是狂欢舞会的主人,当然也是因为他的身前站着A.C.与妮尔。这是孩子出于本能的善意与勇气,无论谁处于弱者的地方,他们都会站出来施以援手。从这个角度来说,《杜鲁与妮尔》中展现出来的所谓正义比《杀死一只知更鸟》更为普世与天真。更难能可贵的是它是通过两个孩子携手成长的故事灌注到读者心中的。

《杜鲁与妮尔》的结尾,杜鲁被她的妈妈接去纽约生活,离开了妮尔,离开了小城门罗维尔。但这并不是一切真正的终结。现实生活帮助这部根据真实经历创作的小说又续写了几十年。此后,杜鲁仍然会在夏天的时候回到门罗维尔暂时生活,他与妮尔的生活与写作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交织在一起。杜鲁以“杜鲁门·卡波特”之名在24岁写出了《蒂凡尼的早餐》。而妮尔则在他的鼓励下,在23岁时搬到纽约进行写作,并在34岁时写出了《杀死一只知更鸟》。该书一经出版,便广受好评,还获得了次年的普利策奖。此时卡波特看着昔日的好友,如今已经跻身文坛大家行列的妮尔·哈珀·李,心情颇为复杂。1966年,卡波特凭借非虚构作品《冷血》声名鹊起,但他只是草草地感谢了哈珀·李在其创作过程中提供的诸多帮助。两人也渐行渐远。最终,杜鲁门·卡波特在1984年去世,妮尔·哈珀·李则在2016年永远地离开了她深爱的门罗维尔。

没有人能想象,假如没有童年的经历,美国文坛上是不是会缺少两位如此光辉灿烂的大作家,也没有人能猜出,这段令人唏嘘不已的友谊究竟对两位意味着什么?也许如哈珀·李所说是共同的痛苦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但值得欣慰的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最珍贵的友谊都在《杜鲁与妮尔》得到了弥补与永久的珍藏。在那里,“知更鸟还在歌唱,菊花还在咆哮”。真希望无论重复多少次,在那个门罗维尔的夏天,假小子妮尔总能遇到有着尖细的嗓音,淡黄色的头发,穿着雪白的水手服的杜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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