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溪那边》:隐秘幽微的诗学地理

月琴
2018-01-26 16: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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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溪那边》:隐秘幽微的诗学地理

文/翟月琴

(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

继诗集《赋形者》、诗歌批评集《隔渊望着人们》、译著《我曾这样寂寞生活——辛波斯卡诗选》之后,胡桑又积酿出一洼散文沼泽地。这本流溢着诗性的散文集《在孟溪那边》,看似是跨文体的尝试,实则碾走出一条隐秘幽微的返乡之轨。

走出孟溪村的胡桑,从新市镇、德清县、湖州市而后走出浙江,小小的足印行遍西安、上海、泰国与欧洲。这张逐渐扩张的地图里,故乡孟溪缩小而后模糊,像是一块赤红的印记若隐若现,终沦为回不去的梦乡,“故乡在雾中迷失了自己,永远是异乡”(《褶皱书》)。同样是书写故乡,与描绘风土人情图、历数家乡变迁史的写作思路不同,如今生活于上海的胡桑,自知令他魂牵梦绕的孟溪已无法还原,他试图寻找的是一种讲述故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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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溪那边》:隐秘幽微的诗学地理

文/翟月琴

(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

继诗集《赋形者》、诗歌批评集《隔渊望着人们》、译著《我曾这样寂寞生活——辛波斯卡诗选》之后,胡桑又积酿出一洼散文沼泽地。这本流溢着诗性的散文集《在孟溪那边》,看似是跨文体的尝试,实则碾走出一条隐秘幽微的返乡之轨。

走出孟溪村的胡桑,从新市镇、德清县、湖州市而后走出浙江,小小的足印行遍西安、上海、泰国与欧洲。这张逐渐扩张的地图里,故乡孟溪缩小而后模糊,像是一块赤红的印记若隐若现,终沦为回不去的梦乡,“故乡在雾中迷失了自己,永远是异乡”(《褶皱书》)。同样是书写故乡,与描绘风土人情图、历数家乡变迁史的写作思路不同,如今生活于上海的胡桑,自知令他魂牵梦绕的孟溪已无法还原,他试图寻找的是一种讲述故乡的方式。

走进读者视线的胡桑,首先是一位诗人,他自然注重语词的朦胧多义性。于是,探视这条返乡的轨迹,不妨从他的笔名“桑”隐含的多重意蕴开始。“桑树在我内心深处已改变了我对待世界的方式”,事实上,桑树内部与周边蜿蜒的空地,共同环绕出胡桑的生活、思维和情感的结构性空间。桑树里隐藏着巨大的洞穴,写作的人穿梭其间,像是带着探秘的使命,感受为万物命名的乐趣,也独享揭示生命秘密的深邃。桑树与桑树之间,被水田区隔,桑叶诱惑着知识的采摘者往返其间,运送着且储存住那些奇特的命名,渐渐成为日后写作时最熟悉的语词。站在桑树下,仰面望去,桑树又通往更纵深而高远的空际,他像是一粒渺小的种子幻想着无法企及的树尖,又以营养液滋养着幼小的身体款款成长。如果说“桑树之前”是儿时最无虑而单纯的时光,与“桑树之前”的童趣不同,“桑树之后”则指向另一个地域,更意味着新的开端。离开桑树地,去另一个小镇读书后,他求知、感受与创造,用语词编织出一幅幅想象的地图。

意象同样备受胡桑的青睐,以至于客观物境裹杂着主观情绪,成为孟溪那边最迷人的风景。《夜晚的修辞》一篇里,风物与文字建立起奇妙的关联,“鱼和烟花是引发我狂野性格的物质,他们就像这个世界一对美丽的乳房”。尽管胡桑没有全然透露鱼的象征意义,我想,大概是生于水乡却怕水的缘故,胡桑艳羡鱼儿畅游水中的灵动、自在与轻盈。像是一种灵物,遍布水池的鱼儿种类繁多、特性各不相同,它们随性翻转身姿,探索着奇妙的水底世界,显得神秘莫测。烟花的种类也格外丰富,可以在天空变幻出无穷的色彩和形状,是孤独的人最期待的奇妙景观,因为“焰火可以改变夜晚的形式”。在俯仰之间,一来,丰富的命名犹如语词的馈赠,“赋予一个名字,犹如接受一份赠礼”(《命名》);二来,河底的黑暗与天空的深邃,是潜藏在晦暗世界里的欲望,与书写的迷狂状态正相契合;三来,未知的世界,永远充满着惊异、恐惧与美感。基于此,非同寻常的感受与想象力,使得鱼和烟花或是作为触觉器官,或是携其同游于水底天空,最终替代他完成勘探之旅,像是他的诗《语词》提到的:“一口向人世挖掘的井,/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所占据,/我只能通过敏感的舌头探寻道路。”

然而,涉及这片土地上的风物,胡桑却没有赋予其植物学的意义。他不擅长以观光者的姿态抒写自然风景,也没有文人赏玩的雅趣,亦无心铺陈历史文化或逸闻趣事,而是更在意个人化的表达。他状写浩瀚肃静的雪景、芳香四溢的夜来香、柏树下阴森的坟墓,都报以回望的感伤情绪。“万物终有结局,却必须有所挽留”(《褶皱书》),或许是带着这样的心绪,他的笔触显得异常柔软,联动着个性化的情绪。这种感性化的书写,既冲破了空间的隔阂,又引起异乡人的共鸣,还唤起80后的集体记忆,受到其情绪感染的读者,难免陷入眷恋不舍的情怀。然,他眼见着在孟溪那边,“时间涂抹着世界,事物记忆人们逐渐地面目全非”,深知感伤是最无力的情绪。他以为,故乡虽然失去了原初的模样,但凭借想象,从摧毁的碎片里捡拾砖瓦,足以建构出一座创造性的故乡。从这个角度而言,所谓的追忆,可视为心理补偿;无用的感伤,又酿制着规避甚至是抗拒现实的情绪。

除了写物,胡桑也聚焦于故乡里的人。首先,从选择的对象来看,令他感到最热情亲切的,不是喋喋不休的邻里,而是那些沉默、简单而聚集着巨大能量的人们:“我也写过人,却是疯子、乞丐和商贩,他们或者和我一样语言混乱,或者只要几个简单的词就可以完成交流。”其次,从写作的特色来看,他没有化身小说家描摹外貌和刻画性格,而是透过诗化的处理方式点亮细节。对于声音记忆,又尤其敏感,譬如唤一声“生铁补锅子”、再听到“吱吱声和一团水汽”,便唤醒了补锅匠的记忆;譬如杂货贩的笛声和绍兴乞丐的莲花落,是童年记忆深处最迷恋的两种音乐形式;譬如乞丐生硬的北方口音,总是激起他的好奇心;譬如疯子寿昆吹着桑树皮喇叭唱花鼓戏、编排着一串串谜语歌谣,像是回到了口耳相传的古老时代。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孟溪水乡的人们虽然形象模糊了,但声音依旧清晰可辨,连缀出看似卑微却始终无法遗忘的生命传奇。

显然,胡桑笔下的孟溪已不是一处地景,是搭建个人与传统之间的诗学地理。全文充斥着个人经验,逐渐显影的家族图谱,世代承袭的日常生活,夹杂着传统方言,浸润、丰满并牵系着他的过去与未来。饱满的空间里,同样密布着读写纹路,包括他最珍视的核心写作——诗歌。回忆创作缘由,偶然的相遇,反而成为一生追逐的梦想。跟着父亲在新华书店购买了第一本诗集《大堰河》以及随后搜集的“中国新诗经典”丛书,阅读经验从现代诗人延伸至当代,从中国拓展至西方,又受到同乡友人的激赏鼓励和酬唱应和,最终激起了创作的欲望,不知不觉,日记本里已爬满了诗行。这充满想象力的行动脱胎于故乡,却像脐带一样,牵系着作者远行。走得愈远,与故乡愈贴近。

《在孟溪那边》的可读性不言而喻,娓娓道来的文字感觉,恰如我认识多年的胡桑其人,质朴、多思之外,又难得流露出感性的一面。无论是文学地理学的精微测绘,还是写作发生学的追述,又或者创作心理的反观自视,都全面拓出新的散文风景。当然,读者或许不满足于物的罗列与命名,如果怀揣更深层的期待,倒不妨读罢散文再去翻阅诗,贴近胡桑笔下的孟溪,也走进我们反复出走又返回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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