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渡我出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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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6 10:49:00

廖一梅的“悲观主义三部曲”,叫它“性爱三部曲”也无妨。 书目编排的顺序也很有意思,按年份来说,本应是《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但实际顺序却完全颠倒过来,反而有种向死而生的意味了。 性与爱的博弈,都以悲剧作结。三部曲里面的《琥珀》,小优最后亲口承认自己爱高辕,他因为这个承认,害怕起了死亡——虽然命不久矣,依然不失为好的结局。 性与爱究竟是何种关系?“悲观主义三部曲”作了三种读解。 马路: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如何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学,我读博士,当一个作家?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了?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明明:我该怎么说?我非常爱你,“非常”、“爱”,这些词说起来是那么空洞无物,没有说服力。我今天一醒来就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爱的确实的证据。没有。没有。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在三楼的顶头,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我看着你,肆无忌弹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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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一梅的“悲观主义三部曲”,叫它“性爱三部曲”也无妨。 书目编排的顺序也很有意思,按年份来说,本应是《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但实际顺序却完全颠倒过来,反而有种向死而生的意味了。 性与爱的博弈,都以悲剧作结。三部曲里面的《琥珀》,小优最后亲口承认自己爱高辕,他因为这个承认,害怕起了死亡——虽然命不久矣,依然不失为好的结局。 性与爱究竟是何种关系?“悲观主义三部曲”作了三种读解。 马路: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如何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学,我读博士,当一个作家?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了?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明明:我该怎么说?我非常爱你,“非常”、“爱”,这些词说起来是那么空洞无物,没有说服力。我今天一醒来就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爱的确实的证据。没有。没有。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在三楼的顶头,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我看着你,肆无忌弹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那是夏天,外面很安静,一切都很遥远,我就那么静静地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间,心里想着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恋爱的犀牛中,爱情是一个神圣的字眼,很难用具体的功利化的表述界定它。为什么爱?性欲?金钱?气味?幻觉?如何表达爱?如何践行爱?做爱?如何占有爱?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此时的爱情是一种迷恋。意淫。性无法超越爱。马路和图拉互文,结局处马路把匕首刺向图拉的心脏,疯子绝望而可怜的向明明表白。可单恋的人,就算捧出自己的心,虔诚卑微的献给所爱,也不会收获一丝的感动,甚至是倍感困扰乃至厌恶吧。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但愿永远是暗恋,抱有永远恋爱的幻想,“我爱你,与你何干”。从某种意义上说,明明和马路其实是一类人:神经质、偏执狂,爱而不得,永远不遗忘。 《琥珀》始于一个荒诞的戏剧冲突:小优的恋人意外死亡后捐献心脏,受惠者高辕正为一本低俗色情小说寻找幕后推手。小优为了已故爱人的那颗心,赴与高辕的“菊花之约”,为了谛听爱人的心跳,愿意与高辕做爱。这部剧目把性与爱放到一个平等的位置去论述性爱关系,从带有目的的虚伪的坦荡,再到两个人在性中相爱……高辕是因为小优已故爱人的心脏才活下去的,时常怀疑小优爱的是我高辕这个人,还是爱的我身上养的这颗心脏。至少命不久矣的高辕等来了那句“我想给你幸福”。这是廖一梅手下情人们最好的结局。 高辕:是残酷。我身体里有两个人,每天激发我的欲望和幸福感的是一颗别人的心脏,我放浪形骸,我骄傲暴躁,我放肆狂欢,那样我就感觉不到风雨飘摇软弱迷茫的颓废和阴影;而当我温静娴雅,我消费我合乎道德的享受,我的绝望马上就能毁灭我自己……我的心有一点儿疼……在生物学上,我不仅是一个想维持生命,消除饥饿和传宗接代的灵长类动物,我的虚荣心让我发动一场文化上的战争来拯救自己。你为什么哭了?我喜欢你在我伤口上吻着的感觉,你看不见这个伤口下面的东西,小优,酒精毒品绝望恐惧荒唐欺骗权利荣耀对它没有作用,只有一样东西对它是致命的,爱情! 第二部探讨了爱与性的关系,性是否可以产生爱,以及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性。西方性解放之后,柏拉图式的恋爱被彻底解构了。如果两个人很相爱却不做爱会很奇怪,性也是一种独特的语言。写这部剧的时候,廖一梅看到了生命的奇迹:儿子在体内的孕育和降生,她看到了自己这个悲观主义者如何把生命从虚空和黑暗中渡来的。因此《琥珀》有了最温暖的结局。小优爱上了高辕,因为爱人的那颗心脏;也因为同一颗心脏,高辕不知何时,会重新回到虚空中。 《柔软》整章都在讲性与爱,这里性的元素压倒了爱,并且落在了性快感和性别上。在这里,“性错倒”和变性手术成为整部剧的主要叙事冲突。 技术(变性)的表象很容易转移读者的注意力;《柔软》实质上是灵与肉的剖白。它不再是青年时代的痴迷了,是真正的拷问灵魂。爱情,自我,这些和性,外在有何关系?年轻人对女医生的爱,是复杂的。崇拜其技术,感恩其理解,爱她的身体和灵魂……从追求所爱这一行为本身,到探讨性爱关系,再到质询自己的本心:性快感一定源于做爱吗?不,并不需要,一个不受拘束的自由的灵魂,心不必为形役。 年轻人:我知道,我知道。看看吧,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说话是多么轻松啊!“没有人强迫你那么做”……不,你说的不对!如果当初有人听听我的意见,在我出生前,在我爸的精子揪住我妈的卵子不放的时候,那个上帝留了点心,就会知道我应该是个女的,XX不是XY,没准他当时对这道做了无数遍的染色体习题感到腻烦了,想玩点花样,搞搞创新,他造了个女的,但是把一个男人的东西安在了我身上!没有人强迫我这么做?这不是被强迫,难道是我自愿的吗?对于一个脑袋迟钝的孩子,你可以对他说:多用功,笨鸟先飞。对于一个出身微寒的孩子,你可以对他说:多努力,你可以获得成功。对一个长着鸡巴的女人,你该怎么说? 碧浪达则比年轻人过着一种更为割裂的生活。“他”既不想做男人,更厌恶做女人,这是彻底地认识了性的本质——也有可能是曲解——对爱绝望了,那就永远孤独吧。年轻人结婚了,另一半其实是女医生:在年轻人眼里,女医生是上帝:她创造了奇迹,让大自然未做好的事情重归造化,化丑为美。从悲观主义三部曲第二部可知,身体崇拜亦能产生爱情。在改变性别前,年轻人和女医生互相欣赏对方的身体并有了愉悦的性爱。改变性别一事,年轻人感激女医生的理解和帮助,女医生深觉遗憾,但是遵从了年轻人的意愿。年轻人成为完完全全的女人后,另一半实质上是女医生。婚礼排演,不过是把这种爱情挑明了:它无关性别。在我们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可以和你做爱的人有很多,能理解你的很少,既一起做爱,又相互理解的,就更少了。 碧浪达:你想听到什么?我没法回答你!我以后不再使用“爱”这个字。爱?这几乎是这世界上最含糊不清的一个词,因为被使用得太多丧失了全部意义。大家嘴边都挂着爱,却南辕北辙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我只能使用有确定概念的词谈论事情。 廖一梅的“悲观主义三部曲”做出的这三个性爱关系方面的读解恰好对应着一个人一生中性与爱关系变化的三个时期。当然,前提是,这个人足够不幸。 青年时代疯狂迷恋一个女人,过分夸大这个女人和其他女人之间的区别,爱而不得,遭逢不幸;后放逐自己,在性中迷失,追寻快乐的本能,逃避现实世界,在一个个陌生女人的臂弯里一点点忘记爱情的形状。当然,如若能“活”过这一阶段,那必然会面临灵魂上的拷问:你想要自由还是妥协?这分别意味着孤独终老或享受世俗意义上的快乐。性在这里只是做了一个引子,本书中的性别隐喻着不可改变的属性;这是一种阻碍自由或幸福的枷锁。而这种选择,大部分的我们都是没有资格言说的。 所以,何谓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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