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印度 窥视印度 8.5分

旅行何为?

喵酱
2018-01-05 21:06:19

生病好多天,终于看完一本书。

这本书是一个很有趣的姐姐推荐给我的,她说,妹尾河童是个有趣的老头,他的书很有趣,可惜对我们的论文没什么用。一直因“审美无功利性”而读中文博士的我来说,在看书的时候还是不免被功利化了。

这本书最吸引人的当然是插图了,几乎所到之处都有精细的现实主义插图,甚至标有旅馆的价格、电话、室温,各处尺寸,颜色,具体到“鲑鱼般的粉红”,对于忘记标记之处竟然深表歉意。河童先生不会是处女座吧,这种强迫症般对所到之处的精致体验,令我这个在旅游中贪图享受的人不免羞赧,比如他看到印度火车站熙熙攘攘,甚至过道上也躺了不少人,他竟然立马躺下,试图体验他们的生活。这让我想到80年代左右中国的候车厅,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是相关作品中这些场景总是带给我一种遥远而模糊的痛楚,这是集体无意识中关于贫穷、阶级的味道。

这种既能住五星酒店,也不排斥二等火车厢生活态度真的让人莫名喜欢,或许旅游的精髓之处就是”体验“二字,要体验该国家文化境遇下最接近”贵族“也最接近”民间“的两种形态,对该国的日常可能会”窥视“一二。或许我们没有财力去接近那种奢侈生活,可是能够在三十五度的天气选择坐没有风扇的二等车,光想想就很值得钦佩的。

但是体验也应该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河童先生在浑浊的”圣水“中沐浴的体验,以及对街边凉水饮用的体验都是造成其旅途中肠胃不适的原因吧。最令我佩服的还是他为了登塔门顶俯瞰玛杜拉,需要冒着掉落的危险素描,并且下塔门极其不便,塔内在平时漆黑一片,点上打火机看到的却是“蝙蝠粪便,还有许多垃圾,颇为脏乱,”他虽然直呼这”根本是惩罚“。可是第二天,他竟然又去只为了体验开着灯的塔内步行,并不乏幽默地说道

昨天的黑暗简直像一场骗局,不仅光线充足,连垃圾都请得一干二净”。这种对心目中完美体验过分追求者不愧为艺术家。

我们的旅行常常只是在朋友圈的一次摆拍,一次在自己看来成功的潜在心理期待,在看完或真诚或虚伪的评价和点赞之后,这些作为记忆的底片而存在常常遮蔽了很多值得深思的事情。毕竟面对不同的宗教、文化难免会有强烈的冲击感,我们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差异,是旅行这一路需要不断修行的。读这本书对那句”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要在路上“的陈词滥调有了新的理解,其实旅行哪能不带心灵呢,在面对巨大的宗教差异、阶层差异,甚至是面对南印度百姓反对机械化的言论时,河童先生只是颇为幽默而不乏深刻地说道

无论别人怎么认为,他们找寻适合自己的东西,相信自己觉得合理的事物与信念,不为眼前一时的利益和方便左右。总而言之,价值观是不一样的。那样的'世界观'实在很难与其一较上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躲开这种严格的自我质疑。

在图片和类像的时代,文字所传达的理性思考却是不可替代的,我们看了那么多画面,将自己一次次放逐于虚拟的世界之中,总感觉时间和空间都被网络这一媒介给切割得支离破碎,所以我们带着难掩“优越”的心理去旅行,看到那些本应令人震撼的风景时,却失去了那本能中对自然、历史的审美情绪,毕竟这一路太“慢”了,玩一局王者荣耀只要半小时、看一场电影要两小时、看一部电视连续剧要一周,而对一处深度的了解却要那么多年,我们的旅行,尤其是跟着旅行团那样紧张而走马观花的游览,只不过惊鸿一瞥,一路的奔波之为拍这样一张照片,摆一个文艺而做作的姿势,算是对一路辛劳的交代。然后我们再返回那属于我们虚拟而真实的城市生活中,那些被生活中对“快感”所遮掩的美感仍然在沉睡。而阅读这本书,仿佛钩沉起内心深处对于土地丰厚的思绪,尤其是河童先生去观看印度人插秧那一段,那些在炎热中作业的农夫在看到有人试图拍照时

几近裸体的壮汉们急忙整理身上的腰布,一阵骚动,然后所有人笑嘻嘻地立正排成一列。”

这些从事着最原始农业劳作并且欣然接受这样境遇的农人们面对”城市文明“的侵扰,是这样淳朴而从容,不为现代文明神秘高端而羡慕也不因自己古朴原始而羞愧,或许在我们体验他们这样一种原始生存状态时,他们也在体验另外一种文化的样态,即使作为”精明、警戒心高“的城市人难免会有着启蒙心态的同情,觉得”心口一紧“他们“既不是期待收到小费,也没要求我将照片寄给他们;他们根本不会看到自己的照片,只是一心想要被拍而已。"

这样随意的片段,却蕴含着让人感动的张力。我仿佛回到20世纪80年代河童先生的身旁,与他见证 那些印度农人劳累而满足的田间生活,我想告诉他,请不要担心吧,河童先生您不是也早已说过,印度是这样一个容纳各种不同的地方嘛,或许我们为了生存蝇营狗苟的姿态在那些农人看来也是值得同情的吧。

我想,读完这本书之后,我们从一个日本作者的精细视角中可以构建出自己心目中的印度来,不是风景展览式的旅游宣传游记,而是一场关涉心灵成长的游记,我们可以看到妹尾河童,可以看到印度的民生百态,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心灵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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