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王 鱼王 9.0分

最珍贵的稿酬

好大一碗面
2018-01-05 15:52:30

作者另一本书《树号》中的一篇

《鱼王》这部书的写作过程可以说是步履维艰。一些难以预料的事件迫使我很长时间搁笔。作品的旋律在我心中开始减弱,再想重新恢复它,确切地说是再要复活作品的“音调”或者节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天才们能够得心应手,而我口拙才疏,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在书里出现了许多疏漏、败笔、不完整的片段。从死一般的音调里又能够弹奏出什么美妙的音符呢?

《鱼王》的问世更为困难。当第一部在杂志上刊载时,整个一章,许多行,大段小段的文字消失了。第二部更加复杂了。那时由于创作和校对手稿过于劳累,我病倒了住进医院。但即使在医院里我也没有逃脱掉这倒霉“鱼王”的纠缠。不停地打来电话,和我“协调”要删去的内容,要求我“补写”一些段落,以便补救删减后出现的缺漏,弥合和掩盖一下斧凿之痕。有一次,到了半夜两点钟我还在通过电话“创作”那些应该补写的段落,我心里明白,这种电话急就篇是不成的。可杂志编辑部里工作的都是我善良的朋友和同志,他们都是为了我“好”,除此之外,他们人人都有家室,有住房困难和家庭不睦之类的事情,假若他们把某一期杂志弄砸了,不能顺利出刊,他们会丧失一切福利,有人还可能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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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另一本书《树号》中的一篇

《鱼王》这部书的写作过程可以说是步履维艰。一些难以预料的事件迫使我很长时间搁笔。作品的旋律在我心中开始减弱,再想重新恢复它,确切地说是再要复活作品的“音调”或者节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天才们能够得心应手,而我口拙才疏,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在书里出现了许多疏漏、败笔、不完整的片段。从死一般的音调里又能够弹奏出什么美妙的音符呢?

《鱼王》的问世更为困难。当第一部在杂志上刊载时,整个一章,许多行,大段小段的文字消失了。第二部更加复杂了。那时由于创作和校对手稿过于劳累,我病倒了住进医院。但即使在医院里我也没有逃脱掉这倒霉“鱼王”的纠缠。不停地打来电话,和我“协调”要删去的内容,要求我“补写”一些段落,以便补救删减后出现的缺漏,弥合和掩盖一下斧凿之痕。有一次,到了半夜两点钟我还在通过电话“创作”那些应该补写的段落,我心里明白,这种电话急就篇是不成的。可杂志编辑部里工作的都是我善良的朋友和同志,他们都是为了我“好”,除此之外,他们人人都有家室,有住房困难和家庭不睦之类的事情,假若他们把某一期杂志弄砸了,不能顺利出刊,他们会丧失一切福利,有人还可能因此丢掉饭碗。

我曾一度在市报社里工作过,练就了一套口授官样文章社论和千篇一律报道的本事,我口授的内容可以直接打字。我通过电话口授的《鱼王》片段也是官方腔调,夸夸其谈,后来评论家们出自对我的怜悯,把这些货色统称为政论作品。口授结束后,我坐在椅子上,禁不住哭了起来——这和紧张的工作、病痛的折磨、药物的作用都有关系。于是值夜班的护士,一位天真的姑娘,抓起了电话,向杂志社的秘书生气地喊叫:“你们真不知羞耻!在我们这里住院的都是重要人物,教导员、科室负责人、养禽场场长,谁也不敢在深更半夜打搅他们,破坏作息制度。可是你们呢?你们……强迫人家作大报告。这简直是惨无人道!这……”

我夺下了她手中的话筒,和她一起喝了我们的“白兰地”——掺有镇静剂的缬草酊。我吻了这位可爱姑娘的面颊,挥了挥手和她告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病房。

书籍恰似婴儿。每一部书都有自己的命运。命该如此,毫无办法。也许是需要,也许就应该如此?我不知道。

忽然之间《鱼王》获得了“反响”——这是品德高尚的出版界流行的术语。忽然之间报刊上又围绕《鱼王》掀起了热烈讨论,小说进入了读者和评论界的日常生活。

不过,我的痛楚、气愤、内心的创伤和委屈并没有随之消失——我不喜欢《鱼王》。我努力强迫自己耐着性子校对《鱼王》一书再版的大样。本来应该重新拿起原来的作品,恢复一些章节,加工润饰全书,使文字通顺流畅些,可我不能够驱使自己进行这项工作,我既没有愿望,也没有精力。我的写字台上摆放着很多很多赞扬的信,有些信热情洋溢,充满激越的感情。大量刊载评论和争论文章的报纸和杂志也都堆放在书桌上。我精神产品的第一位鉴赏者是我的妻子,谈起《鱼王》时她说:“你自己也不理解你写的是什么!”

也许我真的不理解。也许我并不愿意去理解。

正是这部书,有一次却给我带来了绝无仅有的欢乐和最令人感动的稿酬。

1980年我从沃洛格达迁回家乡,居住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市郊格列麦契山上的科学城。离家一百公尺远的地方就是悬崖峭壁。峭壁的垂直面上过去砍凿出一条路。孩提时我曾多次沿这条路从农村进城去,然后再原路从城里返回。

登上悬崖,鸟瞰山下,会吓得喘不出气来。绝崖壁立,真是太险要了。叶尼塞河就在崖下蜿蜒。我们家的对面是拉列吉娜石滩,有两个浮标作为标记。叶尼塞河对岸还流淌着一条小河,叫拉列吉娜小河。再极目远眺,只见群山环耸、崖壁参差,它们离奇又多姿,还有引人瞩目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界碑。

一年四季的任何时间里,河岸上都有人垂钓,小船就拴在浅滩处的系缆桩上,经常也拴在浅滩下游。船上一个个黑色身形,影影绰绰,呆滞不动,像一个个木偶,垂钓者彻夜坐在那里,任凭冰冷的河水散发出的寒气穿透肌骨。无论严冬酷暑,他们都盼望钓到鱼,然而垂钓有所收获谈何容易!过去,这条河里鱼儿密密层层,现在能钓到鱼竟成了奇迹。就连最好的垂钓者有时也只能钓到几条鱼,只够做鱼汤,有时只能空手而归。

迁居回西伯利亚的最初时日,我独自一个人生活。工作索然寡味,总是心神不宁。孤独驱使我经常攀登悬崖,纵览河流和群山。从山顶能够看到沙伦桥墩;当年我母亲溺水而死,她的尸体就是在桥墩下找到的,这显然也不会使我的情绪愉悦。

十一月,大雪纷飞,叶尼塞河河水空落,水面灰暗,散发着冷峭和疏阔。垂钓者寥寥无几,只有最顽强的少数人还不知趣地待在河上,在沿岸徜徉。

我感到寒气砭骨,浑身全冻僵了,于是急忙向家走去。登上我住的楼房,我发现在门把手上面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条鱼和一张纸条。有两尾像铅笔那么长的茴鱼、两尾像勺子大小的拟鲤鱼、三尾河鲈。鱼特别新鲜,是刚从河里钓上来的,还没有冻僵。

展开字条,一口气读了好几遍。上面写着:“送给《鱼王》作者。钓鱼人。”没有署名。我读着,感到泪水开始湿润眼睛,热辣辣的。

我立刻忙碌起来,给朋友们打电话,邀请他们来品尝鱼汤。

这是多么鲜美的鱼汤啊!

我们在桌旁一直坐到深夜,谈论着,赞扬我们的人民。我们互相倾吐积愫,彼此沟通心灵,后来听起音乐,我们自己也高歌不止。

啊,钓鱼人,这个不知姓名的钓鱼人!你可曾知道,是你,在我艰难和惶惑的日子里给了我帮助;是你,在令人生厌、过分艰辛和美好的创作中给了我帮助!

感谢你,我的乡亲!感谢这件意外的、又是我一生中最为珍贵的稿酬!

我也祝愿你钓鱼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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