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里种花的人

动机在杭州
2018-01-04 看过
阿春是特别能讲故事的人,也是特别善于创造故事的人。我老觉得,她自己也生活在故事里。

我认识她那会儿,她在厦门开一家文艺范的冰激凌店,兼养一些花苗。有一天,她在QQ上晒她养的花,我说我也想养一些。那时候我年轻,对文艺的东西都有些叶公好龙式的亲近。然后,她真找了店里一个准备从厦门骑行到杭州的客人,用一个冰激凌做“镖金”,把一盆花苗绑到车篮上,让他带给我。

她在盆里放了形形色色的花苗。为了让我能够认出它们,她细心地给每种花苗配上画——紫花地丁、波斯菊、罗勒、二月兰、薄荷、“我忘了”,还附了一个画册。

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就这么上路了,一路上风餐露宿,除了照顾他自己,还得照顾这盆花苗。骑了一个多星期车,愣是把这盆花苗带到了杭州。

故事的结局是,这些花苗挨过了一星期的路上颠簸,到杭州不到半个月,却因为我疏于浇水,还没等到我需要对着画册认它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事老让我想起魏晋之风。素未谋面的文人,不嫌麻烦地做很文艺的事。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做这件事本身。

但我和阿春却因此成了好朋友。我们见过几面,不多。第一次见面,她到杭州出游,我请她吃了个饭。那时候她还颇有几分矜持的客气。第二次到杭州,我和老婆一起请她到青芝坞吃虾,我们点了两大盘,吃完了,我稍微客气了下,问:“还要吗?”结果她说:“老板,再来两大盘!”

后来我和松蔚、阿春一起做了一个叫《心理学你妹》的节目,他俩经常在节目里挤对我。她自认的title是“人类的好朋友”,这个title很酷,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我看到她每次发来的节目封面都是驴。

当然,我们也会聊到抑郁。那时候阿春已经抑郁了一段时间。最开始,我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这么一个有侠气的人怎么就抑郁了呢?毕竟,号称社交焦虑的她,在知乎盐Club上几杯鸡尾酒下肚,是能拉着我满场找人说话的。后来我才明白,她多少有些用力过猛的活法,正是她应对抑郁的方式。她可不希望自己看上去是柔柔弱弱、期期艾艾的。如果实在难过了,她宁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如果谁想来同情她,那还不如杀了她。

但她对抑郁的态度,却是直面的。

有一次,阿春在微信上跟我讨论起一个作家。这个作家也得过抑郁症,痊愈了,写了本关于抑郁的科普书,经常到各地做演讲,指点抑郁症患者如何与抑郁做斗争。阿春读了他的书,也听了他的一些演讲,有些困惑,也有些压力:“为什么我的抑郁经验完全不是这样?为什么别人的抑郁那么容易好,而我的却怎么也好不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跟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和抑郁相处的方式。对于那个作家来说,出书、科普、以专家的身份指点病友,就是他与抑郁相处的方式。也许,这也是他治愈自己的方式。”

每个抑郁的人,都想尽快地治愈自己。有时候这个愿望太过强烈,甚至会强烈到扭曲了现实。

但阿春对抑郁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她不加修饰地直视它、呈现它,哪怕抑郁的黑暗伤到了自己,她也要固执地在抑郁中跳一曲弗拉门戈的舞蹈。

2015年夏天,阿春在全国开了好几场读者见面会。有一场是在杭州开的,我是嘉宾。那天,那个小小的书店挤满了人。签售的时候,我看到很多读者上来向阿春表达感谢。有人送她礼物,有人告诉她这本书很治愈,还有人流着泪拥抱了她。

一群抑郁的读者要感谢一个抑郁的作者什么呢?他们才不会把她当救星,向她寻医问药。反过来,他们还得默默祈祷她自己别出意外呢。

也许,他们在阿春的书里,读到了自己。那些无法表达、难以言说的脆弱和痛苦。通过敏感的笔触,阿春把那些原本属于每个人的私人情感,变成了联结彼此的纽带。同时呈现的,还有阿春对待抑郁的方式:痛苦中的幽默、忍耐中的坚强、失望中的希望、逆来顺受的反抗。就算得了抑郁症,她也是一个得了抑郁症的女侠。

有时候,我会把人类想象成一片绿洲上的生物。绿洲上是各种美丽的花,绿洲之外,则是意义感的荒原。出于某种原因,有些人生活在了绿洲外的荒原上。但这其中最灵巧的、最有创造力的心灵,会以文字为锄,以生活为养料,在荒原上种出新的花来,直到荒原变成新的绿洲。

阿春就是那个在荒原里种花的人。在这本书里,你会读到生活的忧伤和无奈,这是花的养料。你也会感动于人的坚韧和勇敢,那正是阿春所种的花。

而我想说:阿春,别管人类了,请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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