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金莲 三寸金莲 9.3分

形式与内容

萧淡墨
2018-01-02 23:54:00
这是一本并不很长的小说,里面插图很多,做到了图文并茂,结合书中插图,这本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三寸金莲”的科普书目。书中插图多是柯基生先生收藏的相关物件,在阅读过程中,我相信多数读者会像我一样感叹于柯基生先生为此所付出的心血,小小金莲竟然有那么多讲究,回头一想也是,裹足有那么久的历史了,时代累积,当然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新意与限制。
在前言和后记中,冯骥才先生都提到了自己很担忧的一件事——怕读者错会了这本书的用意;而且据他反应,似乎多数读者都误解了这本小说,以至于我不敢随便联想,作为普通的、认知受限的读者,我也很可能会错意。这本书成书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彼时文革结束没多久,社会上有许多新风气在滋长(比如气功热),毫无疑问这本书有它的时代意义,八十年代都发生了什么?只有在那个时代生活过且触觉敏锐的读者才能巧妙地将这本小说与那一时期联系起来,当然,我们不必执拗于八十年代不放手,一本优秀的小说绝不止步于其时代意义,《三寸金莲》当然有它更为丰富的意义。
冯骥才的小说多以天津为底板,这本小说也不例外,语言也很有特色。《三寸金莲》时代定位于二十世纪伊始,小说聚焦在开古董店的佟家,佟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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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并不很长的小说,里面插图很多,做到了图文并茂,结合书中插图,这本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三寸金莲”的科普书目。书中插图多是柯基生先生收藏的相关物件,在阅读过程中,我相信多数读者会像我一样感叹于柯基生先生为此所付出的心血,小小金莲竟然有那么多讲究,回头一想也是,裹足有那么久的历史了,时代累积,当然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新意与限制。
在前言和后记中,冯骥才先生都提到了自己很担忧的一件事——怕读者错会了这本书的用意;而且据他反应,似乎多数读者都误解了这本小说,以至于我不敢随便联想,作为普通的、认知受限的读者,我也很可能会错意。这本书成书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彼时文革结束没多久,社会上有许多新风气在滋长(比如气功热),毫无疑问这本书有它的时代意义,八十年代都发生了什么?只有在那个时代生活过且触觉敏锐的读者才能巧妙地将这本小说与那一时期联系起来,当然,我们不必执拗于八十年代不放手,一本优秀的小说绝不止步于其时代意义,《三寸金莲》当然有它更为丰富的意义。
冯骥才的小说多以天津为底板,这本小说也不例外,语言也很有特色。《三寸金莲》时代定位于二十世纪伊始,小说聚焦在开古董店的佟家,佟家主人——五六十岁的佟忍安——是个近乎变态的金莲癖,他有四个儿子,老大和老四都是智障,他的妻子去世很久了,四个儿子自然配有四个儿媳,老四的媳妇是一个家底颇丰的小商人的女儿,嫁给了智障老四(老四很快也死掉了),图的是佟家的资产,这一个儿媳只是普通小脚,算不上出众的小,其余三个儿媳站到一块却可以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二儿子智力正常,留在父亲身边准备接手古董生意,媳妇白金宝,她的小脚可以说是很出众的,她和公公佟忍安有扒灰往事,为人也是相当跋扈;三儿子在南方做生意,媳妇也是当年公公看中的,凭的也是小脚;大儿子智障,娶妻名唤香莲,香莲出身寒门,凭借一双足以亮瞎人眼的小脚嫁进豪门。由此可以看出,四个儿媳中脚小顺序依次是——老大家的戈香莲、老三家的尔雅娟、老二家的白金宝、老四家的董秋蓉,在公公的癖好滋养下,整个佟家对小脚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谁的脚小谁便当家;起初香莲不会“打扮”自己的脚,以至于在和白金宝的赛脚会上败下阵来,因而地位一落千丈,还遭到傻丈夫的毒打,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得到了老仆妇潘妈的指点,开始学习如何打扮自己的脚,公公看到她的“努力”之后也开始调教她的脚,在金莲癖心中,三寸金莲不能只有形,还要有“神”,佟忍安便在这上面下手调教香莲,很顺利地,香莲在又一次赛脚会上赢了弟妹白金宝,从此地位迅速攀升。在此期间,傻丈夫去世,她生下一个女儿,此后,佟家孙辈有了五个女子,可真利于发扬小脚精神了。在香莲执掌家权期间,白金宝屡次报复,一直在寻找比香莲脚更小的人来震慑她,可是总是香莲胜利,香莲早已学会应付一切。后来,古董店破产,败家子老二失踪,佟忍安一气身亡,临死之时,看完自己的孙女们裹脚仪式才合上眼。此后相安无事了几年(佟家毕竟底子厚,倒还剩些资产,足够这一大家庭挥霍几年)。几年后,放足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展开,佟家首先成为主张放脚的人的攻击对象,佟家在香莲的带领下同“天足会”(主张放脚的协会)展开了斗争,天足会主张放脚,没裹脚的不要裹,裹过脚的把脚放开穿大鞋;整个天津立时形成两派,主张裹脚的和主张放脚的,双方势均力敌,愈斗愈盛,终于演化成了双方“首领”“决斗”的结果,于是,香莲协同天津颇有名声的裹脚名流与天足会代表牛俊英斗脚,在牛俊英的猛烈攻击下,香莲之流败下阵来,几天后,香莲绝食而死,此时她还不满四十岁。香莲为何会在天足会面前败下阵来?只因为,她发现,跟她死磕的牛俊英,原来是她失散已久的女儿。
小说有两个场景让我很是感动,第一个是香莲协同诸裹脚名流与牛俊英“斗法”时,连从不出门颇有名望的汪老奶奶也一起来了,她拄着拐杖,拖着颤巍巍的身体,梳着晚清的发髻坐在那里,她的生命已经走到这个时候,却又那么多声音质疑,她要用她最后的灯油,为自己的活法“讨个说法”。第二个场景是香莲去世后,许多素不相识的小脚女人跑到佟家来吊唁,作者这样描述那群女人“不顾自己爹妈高兴不高兴,披麻戴孝守在灵前,还哭天抹泪,小脚跺得地面噔噔噔响”,香莲是什么?香莲是死守她们信仰的符号啊,香莲的死亡不就意味着这群女人一生过活的软性资产的破产吗?香莲可是她们心目中的巨人啊。
这两个感动,是不是显得我赞同裹脚派了?
当然不是,我绝对认为裹脚有种种坏处,裹脚简直一无是处,当然应该禁止,可是那种禁止是不是忽略了很多东西?脚板已经变形的女人,把脚放开走路反而不稳,走在路上像个小丑,在时代的碾压下,你要她放弃她此前信仰数十年的东西,还是以一种绝对化的讽刺来激励,这种手段不是过于残忍吗?脚的大小,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倡导的,是精神的自由、平等,小脚不意味着腐朽,天足也不意味着进步,重形式而轻内涵当然是革新的大忌。这不禁让我想到《建党伟业》上辜鸿铭面对各方压力说出的一句话:我的辫子长在头上,诸位的辫子可是长在心里!一味地以形式来促进步,不是很可笑吗?小脚当然要放开,辫子当然要减掉,因为这首先对生理是有益的,可是对于已经成形的小脚,请收起那无意义的嘲讽和可怜的优越感,这才是革新的首要前提。裹脚形成的文化,不是简单的放脚可以解决,中华传统文化会大放异彩,也会滋生邪恶,我们要做的,是有一双能辨别是非的眼睛,否则,生生不息的历史会衍生出另一种小脚、另一种放脚、另一种文革、另一种全盘奉扬的弘扬传统文化。
这本小说的构造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其他书籍,比如,白金宝的二女儿月桂很容易让读者联想到《红楼梦》的探春,身份相似,探春出身于偏房,月桂的母亲白金宝在佟家也并不得志,所以也是在小心翼翼中长大;探春很有才干,是管家的好手,能捕捉到其他人看不见的苗头,月桂在这一群女人中也显得颇有才干,敢闯、又很叛逆。除此之外,佟家是一群女人,也很容易让读者联想到王安忆的《天香》,《天香》描绘的是大家庭的女人们在男人不得志后凭借自己的绣艺养活一整个家庭的故事,天香园的绣艺在当地也是冠绝于世的,也是一道风景线;这本小说的佟家女人也是靠小脚冠绝津门,站出来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形式与内容,要分清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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