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特兰德:灿烂地活着

余西
2018-01-02 15:48:04
斯特兰德、布罗茨基、扎加耶夫斯基和沃尔科特,布罗茨基花园,
斯特兰德、布罗茨基、扎加耶夫斯基和沃尔科特,布罗茨基花园,


马克·斯特兰德,历经与癌症漫长的争斗后,在十一月过世。享年80岁。他是我众多老朋友中率先走的。我与他相知46年,现在我意识到,他在我的生活中是多么巨大的存在,并且以后仍会是如此。在那些日子里,每当我读到有意思的东西,听到文学上的小道消息,吃过一顿难忘的饭,或者喝到真正好喝的酒,我都会想去联系他,告诉他。他在世时,我们不是每天都交谈,但在我过自己的生活时,我总是会想起他,而他也一样。

有一天,他从意大利回来才几个小时,我凑巧见到了他。他向我秀了他从罗马买来的漂亮的袜子和鞋,然后他说,他有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要告诉我。他在西西里岛时,发现在锡拉库萨有很多华美而古老的宫殿在销售,价格很便宜。他说,他和我应该买一栋,将我们的家搬到那儿,然后回美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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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兰德、布罗茨基、扎加耶夫斯基和沃尔科特,布罗茨基花园,
斯特兰德、布罗茨基、扎加耶夫斯基和沃尔科特,布罗茨基花园,


马克·斯特兰德,历经与癌症漫长的争斗后,在十一月过世。享年80岁。他是我众多老朋友中率先走的。我与他相知46年,现在我意识到,他在我的生活中是多么巨大的存在,并且以后仍会是如此。在那些日子里,每当我读到有意思的东西,听到文学上的小道消息,吃过一顿难忘的饭,或者喝到真正好喝的酒,我都会想去联系他,告诉他。他在世时,我们不是每天都交谈,但在我过自己的生活时,我总是会想起他,而他也一样。

有一天,他从意大利回来才几个小时,我凑巧见到了他。他向我秀了他从罗马买来的漂亮的袜子和鞋,然后他说,他有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要告诉我。他在西西里岛时,发现在锡拉库萨有很多华美而古老的宫殿在销售,价格很便宜。他说,他和我应该买一栋,将我们的家搬到那儿,然后回美国上班,他去约翰·霍普金斯上班,我去我的新罕布什尔大学。我们首先驱车到帕拉莫,坐飞机到罗马,然后他飞到华盛顿,我飞到波士顿。我们每隔两周左右回来一次。我不禁大笑,但随后的几周,他一直在念叨那些便宜的宫殿,直至让我几乎相信,我们是能实现这件事的。

和马克在一起,就是这么有意思。他是个停不下来的人,总是想着开启新的生活,着迷于赚钱的项目。有一次,他和我计划进口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红酒,那时它们在美国还鲜为人知;还有一次,我们想着在因弗内斯开一家餐馆,那是距离圣弗兰西斯科德拉克海湾15英里左右的小镇。在那家餐馆里,当服务生的将是一些我们所熟悉的知名诗人,他们将在那里工作一两个星期,然后由其他诗人代替。他认为公众将会趋之若鹜,而我们的餐馆将取得巨大的成功。“想想看,一个普利策奖或者国家图书奖获得者为你端来一盘芝士和一杯红酒。”他说。起初,即使是我们的妻子都爱上了这个主意,直到她们发现,她们才是去做厨房里所有活儿的人,而马克和我不过是作为一个主人,负责和顾客闲聊。

我们倒是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开花结果了。我们发起了一场诗歌运动,希望借此能让我们成名。四十年前,每个诗人都可以发起一场诗歌运动,因此我们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呢?这场诗歌运动叫“美食诗歌”。无论是马克,还是我都发现,在诗歌朗诵会上,当诗歌里提及美食的时候——这不常发生——听众的脸上都会露出充满喜悦的微笑。因此,我们推断,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大多数人不喜欢诗歌,而每个人不停地吃喝的国家,诗歌应更频繁地提及美食。为了弥补这个悲惨的疏忽,我们认为,在我们写的每首诗里都应包含一道或两道令人垂涎的菜肴,无论这些诗的主题是什么。文学纯粹论者在我们严肃的诗中发现烤肉或者苹果派时,肯定会震惊无疑,但那些购买美食杂志和菜谱,梦想着无需劳烦自己就可以吃上丰盛大餐的数百万美国人,将蜂拥购买我们的书,并以同样的方式喜爱它们。马克有一首关于烤肉的诗,便是“美食诗歌”的一例:

我凝视烤肉,
它已切片,
放在我的盘里,
我在上面,
用勺子浇上了
胡萝卜汁和洋葱汁。
只有这一次,我没有遗憾
时间的流逝……

而在我的诗里也曾多次提到美味的食物。比如这首爱情诗《天堂咖啡馆》:

我的鸡汤浓稠,拌着捣碎的鲜嫩杏仁。
我的冬日绿叶菜混合物。
最爱的意面,加入蘑菇、茴香、凤尾鱼、
番茄和苦艾酒沙司。
心爱的安康鱼,和洋葱、酸鱼、
绿橄榄一起炖上。
给我你的舌头,去品尝白豆和蒜头……

现在,你可能会问自己,这两首诗可曾谈论过任何严肃的事情吗?当然,我们谈论过。我们谈论着,一首诗如何和取出一个煎锅,将房子里可用的原材料作出一道菜是一样的。我们谈论着,在诗中,跟在烹饪里一样,都与来自长期经验的微妙的小小的感触有关,或者与灵感迸发的结果有关。我记得,有一次马克在餐后坐着,陷入了沉思。好像过了一段很长时间,然后他最终抬头,对我说:“我觉得,今晚这道意大利调味饭放的芝士不够。”我不得不同意。烹饪是这样,诗歌也是如此。这提醒我,我曾多次被这样一个想法所震惊:我正在写的或者已经在出版过的一些诗,会让我觉得需要添加一两个词语,以让它更为圆满地贴近生活。他说他也是这样。我们仅仅是一对快餐厨师,却一直试着让自己冒充诗人。

马克有着极好的幽默感。即使在他生命最后的几周也是如此。他陷入剧痛之中,仍然坚持教学,和诗歌朗诵。他去世前五天,我见过他。他在医院里,等待被释放。这样,他就能回家,然后死去,因为他的病情已毫无希望。当这样的时刻到来时,他开始穿衣服。他不想要任何帮助,但他如此憔悴、虚弱,这让他花费了很长时间去穿T恤和扣扣子。因此,我过去搭把手。我那样做的时候,忍不住对他说,他穿的T恤很漂亮。确实是很漂亮!他停顿了一会儿,最终面带淘气的微笑,说:“我去医院的时候,总是穿着我最好的衣服。”他没有追加一句说“去死”。但他的微笑以及他眼中的表情告诉我,他正是这个意思。

2015年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
by 查尔斯·西米克(美国诗人,斯特兰德好友)
40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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