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大全 妖怪大全 8.5分

神鬼、精灵、萌物。。。都是妖怪TA妈生的

魔菇
2018-01-02 00:36:01
读《妖怪大全》,深感有趣。
 
其文字简洁洗练,配图可爱诙谐。一口气翻完,并不觉得雷同或题材啰嗦;放在闲处信手拈来,当成百科书读上一两页,也是心情愉悦——不同的妖怪特征,被作者水木茂先生描摹得惟妙惟肖,妙趣横生。

此一厚书,是严谨考据的百科,也有促狭幽默的自在。作者那样认真,对“妖怪”们巨细无遗地研究和推敲,有一种一本正经的矜持和独具匠心的力量。而且,当你知道他倾其一生,做的便是这“妖怪学问”,那股子对自己的研究课题深信不疑的执着,便更令人肃然起敬了。

1. 从多神崇拜到神道的正统化
 
日本岛国,是从多部落发展、聚集和统一而来的国度,因而其原始信仰也为 “多神崇拜(精灵崇拜)”。何谓多神?古代因自然和交通条件的限制,不同部落的人有不同的信仰方式和图腾,这种信仰体系的轨迹和世界上其他地区并无二致。好玩的是多神信仰的对日本整部历史发展的贯穿——万物皆可信,是一种妥妥的拿来主义与天然敬畏感。
 
在日本的历史发展中,佛教、基督教或其他外来宗教的融合也有过和谐和冲突期,主要原因在于统治阶级的倡扬或贬抑。但自然崇拜这种朴素的宗教观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尤其是从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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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妖怪大全》,深感有趣。
 
其文字简洁洗练,配图可爱诙谐。一口气翻完,并不觉得雷同或题材啰嗦;放在闲处信手拈来,当成百科书读上一两页,也是心情愉悦——不同的妖怪特征,被作者水木茂先生描摹得惟妙惟肖,妙趣横生。

此一厚书,是严谨考据的百科,也有促狭幽默的自在。作者那样认真,对“妖怪”们巨细无遗地研究和推敲,有一种一本正经的矜持和独具匠心的力量。而且,当你知道他倾其一生,做的便是这“妖怪学问”,那股子对自己的研究课题深信不疑的执着,便更令人肃然起敬了。

1. 从多神崇拜到神道的正统化
 
日本岛国,是从多部落发展、聚集和统一而来的国度,因而其原始信仰也为 “多神崇拜(精灵崇拜)”。何谓多神?古代因自然和交通条件的限制,不同部落的人有不同的信仰方式和图腾,这种信仰体系的轨迹和世界上其他地区并无二致。好玩的是多神信仰的对日本整部历史发展的贯穿——万物皆可信,是一种妥妥的拿来主义与天然敬畏感。
 
在日本的历史发展中,佛教、基督教或其他外来宗教的融合也有过和谐和冲突期,主要原因在于统治阶级的倡扬或贬抑。但自然崇拜这种朴素的宗教观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尤其是从日本明治时期开始,日本的国家权利从集团化走向集权化,至江户时代,经济的发展、国邦的逐渐强盛,致使一种“正本清源”的国粹思想成为主流。从自然崇拜发端而来的神教道因此被官方正统化,被定为国家的宗教,也即“国家神道”。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不仅出现了“废佛毁释运动”,也出现了血腥驱逐各种外来宗教的倾向——远藤周作的经典著作《沉默》,描摹的就是外来传教士和基督徒被残酷迫害的故事。

日本人的原始崇拜和“国家神道”也催生了相关的民俗仪式、文化建筑、民间传说和思维方式。敬仰天地万物,是为自然神;也尊崇祖先和英雄,是为人物神,天皇的“神性”因而被合法化,其崇高地位至今依然——尽管二战失败后,日本被要求政教分离,天皇也宣布废除国家神道,然而也并没有什么用,天皇的神性特征,以及神道在日本民间的影响依旧,由此派生出来的文化传统和思维方式依旧。
 
所以,妖怪学在日本拥有厚实的精神土壤,其学科化也就理所当然了。日本这种民间基础深厚而绵延,皆因神鬼、精灵、萌物……这些形象都是妖怪它妈生的,妖怪它妈,也就是日本的神道信仰,如此根深蒂固,不由自主地代代传承啊。

2. 我们为什么没有中国式《妖怪大全》
 
当我在朋友圈发出这本书时,有不少朋友提醒我,中国也有《山海经》,而且这些日本妖怪70%以上还来自中国的上古传说。这种提醒自然有理,但我阅读的重点并不是要厘清谁比谁更高明,而在于,作为上古传说发源地的中国,我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如此系统的梳理,如此严谨的甘于寂寞的研究和如此精美的、与时俱进的再创作呢?而且《妖怪大全》并非独此一家,妖怪文化的盛行还让日本涌现出大量的动漫、电影、图书和相关游戏,正所谓当下流行的“大IP”啊。

如果只把图书当作一项经营的话,当下市场上类似给《山海经》配图,并力图翻译成符合现代阅读习惯的读本并不少。中国的文化宝库博大精深,可以挖掘的素材自然也丰富琳琅。可惜的是,能如《妖怪大全》一样能给人以亮点的图书并不多,虽然我们拥有的资料早已超越于形成一门“妖怪学”之需,但现有的信仰背景(或曰乱象)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热情和匠心去构建这样的系统。
 
无论是艺术、文化还是文学,浅尝辄止,或以此为素材,进行某种深入的美学或哲学意义的自我表达的作者也有一些,其中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熊亮先生(《梅雨怪》《寻暗记》),即便如此,他的特点是过于深刻和抽象化,因此略显曲高和寡。
 
其他的,大抵是相对市场化或教育化的图书,其教化意义,甚至是投机意义,是超越于学术意义的,其艺术价值也很难说是否存在。

所以,看到日本人的“妖怪学”兴盛,尤其是和影视艺术相辅相成,成为一种既学科化、艺术化,而且效益高能的潮流时,我们也没必要怨怼和酸涩。乐观的安慰,不是因为我们无能,而是敌军起了个大早啊。即便我们有“尊儒”的正统,以及“不语怪力乱神”的倾向,但要是某天出现一本或多本系统梳理中国人自己的《妖怪大全》,应该也令人十分惊喜吧?

3. 妖怪、童年、在人间
 
我是听鬼怪故事长大的,不仅如此,小时候也生活在一种朴素而原始的神鬼系统里。中国本是农业大国,神鬼的庇佑或干扰,和传统的农业生活息息相关。现在回想起来,那段乡村生活于我个人而言是极其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妖怪大全》里,我看到那些神秘的自然神或器物神,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还会抚掌称叹,因为它们不仅具有异域文化的吸引力,更能激发起我的很多童年回忆。

日本的妖怪学如今已发展为显学,其中很多妖怪形象显得可爱、温和、友好,其内核其实与“童年”这个主题非常契合。宫崎骏的动画电影老少皆宜,但其主角大部分是身在“童年”的形象,这可能和童年这种单纯、易信、天真、未知、恐惧的特质有关系。龙猫、大根神、无脸男……在宫崎骏的影视宇宙里,我们认识和理解了很多可爱的妖怪,获得了太多欢乐。也是因为这种可爱和祥和的气质,让人一想到宫崎骏,脑子里就跃然这些妖怪形象——作为与人无害,甚至有益的精灵,它们让宫崎骏的电影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奇幻气质,也赢得了众多粉丝。
 
在《妖怪大全》中,水木茂的画风也如此,他的画笔下,妖怪形象有夸张和变形,却并不令人生厌;妖怪的性格有善良的、猥琐的、凶恶的、无所事事的,但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人感觉萌萌哒,想要亲近和拥有(或者这是妖怪玩偶大受欢迎的原因)。即使是凶恶的形象,你若不碰触,它便不作祟,不对你构成伤害;你若惹恼它,便会遭受报复,有些报复的形式还特别蠢萌,令人啼笑皆非——这仿佛人类和妖怪之间下意识的约定。

而妖怪们的喜怒哀乐嗔怪痴,既是人类情绪和情感的映照,又剥离于人类的想像之外。它们是平行世界的存在,有另一种运行的体系;也无处不在,围绕在你身边,深入人们的现实生活。

这一点,我和南方出生的李同学在针对此书交流时深有共识。这些妖怪,虽一洋之隔,有异域之差,却能让我们回忆满满,甚至涌现出一种微妙的乡愁。作为四川人,我能从书中觅得某种知己之感:鬼神之形于我们,真的不分有机体还是无机体,不分现代还是过去,甚至未来。动物可以说话,逝者可以通灵,农具会有灵性,家居物什也拥有自己的思想。是的,我们的童年,是与万物对话的童年,而并不以为怪异神叨。所有的妖怪,在树林、山川、大自然、他界……当然也在人间。

也是因为有着这点概念,童年的我们,在大人闲时的故事中,在一人孑孓漫游的路上,在各种习俗和礼仪中,在梦境里,逐渐勾划出自己奇幻的精神世界,以及自带警铃的敬畏之心。
 
这敬畏之心,和我们现行的教育理念,以及齐扑扑、哗啦啦、急匆匆的发展建设趋势之间,有一种隐隐的鸿沟。这条鸿沟不仅是我们和下一代的精神文化的鸿沟——我不确定,也没有信心能传承下去;更是我们自身和逝去的童年,和遗落的村庄,以及现在被大力倡导的“回归传统”大趋势之间的,理解的鸿沟。
 
只怪我们的“大海征程”过于宏大,来路势不可挡,况妖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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