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艺术》:那些定格于人生“九宫格“的自我

魔菇
2018-01-01 23:40:04
接触阿兰·德波顿的第一本书即《旅行的艺术》,十多年前,我在图书馆内随手翻阅,惊为天人,一口气读完,被德波顿的哲思、雅痞与焉戳戳的调侃迷住了。
 
         当时我正为现代旅游业的匆忙和工业化困扰,无论是看曾经的从业,还是他人展示旅行的角度,都体会不出“艺术”,也感悟不到旅行的乐趣。因而读到《旅行的艺术》,直观感受到的是某种“反旅行”(或说反旅游业)的思考。今年夏天,我向读书会的小伙伴们提议共读,思想碰撞下,生发出了一些新的感触。
 
        德波顿出生富裕之家,从不缺乏机会博览群书,后毕业于剑桥大学历史系,个人生活与教育经历奠定了其审美趣味与文学品位,在他的笔下,各个历史人物为他巧妙所用,成为我们抽象的旅行向导,因而梵高、罗斯金、洪堡和梅伊斯特的作品与人生经历的被“旅行”这一关键词解读,旅行也因此具有不同特色的“艺术”范式。

梵高之《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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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阿兰·德波顿的第一本书即《旅行的艺术》,十多年前,我在图书馆内随手翻阅,惊为天人,一口气读完,被德波顿的哲思、雅痞与焉戳戳的调侃迷住了。
 
         当时我正为现代旅游业的匆忙和工业化困扰,无论是看曾经的从业,还是他人展示旅行的角度,都体会不出“艺术”,也感悟不到旅行的乐趣。因而读到《旅行的艺术》,直观感受到的是某种“反旅行”(或说反旅游业)的思考。今年夏天,我向读书会的小伙伴们提议共读,思想碰撞下,生发出了一些新的感触。
 
        德波顿出生富裕之家,从不缺乏机会博览群书,后毕业于剑桥大学历史系,个人生活与教育经历奠定了其审美趣味与文学品位,在他的笔下,各个历史人物为他巧妙所用,成为我们抽象的旅行向导,因而梵高、罗斯金、洪堡和梅伊斯特的作品与人生经历的被“旅行”这一关键词解读,旅行也因此具有不同特色的“艺术”范式。

梵高之《星空》
梵高之《星空》


       比如梵高,如果我们希冀获得一次真正意义的“梵高的普罗旺斯之旅”,恐怕需要通过对其运用色彩的手法与沉浸式思维去抵达普罗旺斯的本质,因而普罗旺斯升华为堪比艺术作品的普罗旺斯,而非普通游客眼中的庸常风景和人潮汹涌。
 
       这种“艺术”,乃为艺术之艺术,通过艺术作品的引领,借助画家的眼睛,我们获得了一种纤毫毕现的,观察事物的可能——当我们拥有这种感受力和美学素养,获得的旅行体验无疑更丰盛,正如更年轻时,我在茜茜公主的庄园看到的不过是房子古堡油画宫殿,而现在的我则折服于莫奈对光影的把握,欧洲各个教堂的区别与渊源;我不再被繁复的建筑观光导致审美疲劳,而是欣然地理解各个时期,这些建筑与欧洲宗教人文发展的关联。

梵高之《播种者》
梵高之《播种者》

 
       罗斯金的旅行习惯在我看来,是体验派式游客的自我坚持,也即对“慢旅游”的倡导,毕竟世界那么大,我们无法一一把握——这也是我偶尔对渺小个人和巨大世界的对比感到绝望的原因——但罗斯金对旅行过程中绘画与写作的倡导,给人提供一种可能性:只要把握美的内涵,无论是走得近,还是走得远,看得多,还是看得少,都不那么打紧,重要的是质,而非量,日本插画家妹尾河童也是一个身体力行的罗斯金派,在他的画笔下,日本的监狱也好,印度的火车也好,都获得了精确再现的机会,我们不仅不会焦虑他在作画时错过了与作画时间相同的游玩时间,反而兴趣盎然地欣赏他琐碎到几乎“变态”的线描,这,何尝不是一种让旅行经验增量和延展的好方式呢?

罗斯金笔下的威尼斯建筑
罗斯金笔下的威尼斯建筑


罗斯金笔下的爱丁堡海峡
罗斯金笔下的爱丁堡海峡


        阿兰德·波顿提到的另一个人物,智慧力爆表的旅行家洪堡也是我非常钦佩和歆羡的。我们每个人的旅行都有两条线索,一条明线,约等于朋友圈晒出的光鲜照片;一条暗线,大抵是攻略、交通、住宿、餐点……洪堡式旅行探险则是一种理想状态:心无旁骛、血脉贲张、包罗万象、永葆好奇……非常人可以企及。在我看来,这种科学性和学术性,以及对世界的利他主义倾向的旅行,从人类史的发展来看更有价值,更能给人观照和信心。个人的旅行可以有趣,或无趣,那是一种小我的,个体感受;而洪堡式旅行则有一种激励和推动人类发展的倾向,其成果斐然,这恐怕更超越于旅行的艺术,而可算作旅行的”意义“了吧。
 
洪堡《赤道地区的地理与植物》
洪堡《赤道地区的地理与植物》


        我的小伙伴们对梅伊斯特的卧室之旅印象深刻,不约而同地提及这个细节,我也一样,他的调皮之举,未尝不是一种独具禅意的哲学之旅:我们如何看待自己身处的寻常事物?如何用旅行的眼光看待我们的生活场,而非好高骛远,心指远方?
 
       暑假的时候,我的父亲猝然去世,我放弃了常规的旅行计划,回乡处理父亲后事,之后的一个多月,每天晨间和傍晚我和兄姊们总是尽量陪伴妈妈外出散步,我们沿着河滨和山丘漫游,一方面散心,尽量帮自己和妈妈从悲伤和空虚中解脱出来,一方面也是敦促妈妈锻炼身体,帮助她强健体质,以获得足够的体能去对抗精神的消耗。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得以用旅行的眼光看待这些年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故乡,以及她这些年的变化。这种“身边的旅行”让我和父亲发生了某种心灵联结,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生前会对这座城市的变化感到骄傲;走到老城区,我会想起他提及的过往岁月,他和这些地方发生过的联系;看到河流,我会想起他曾以何等自豪的口气赞美其河岸美化工程;甚至当云朵升起,我也会感慨,父亲眼里的“谁不说咱家乡美”,并非偏爱,而是客观的美与存在。
 
曾经的岛上公园变成了高档社区和繁华商圈
曾经的岛上公园变成了高档社区和繁华商圈


        与此同时,我也在想,我的家乡是一座多美,又多平庸的城市啊,美得像巴黎,因它河流汇聚,桥梁众多,水文资源不输塞纳河;她也平庸得全无抗衡时代的变迁,在拆迁、整改、旅游业开发和对GDP的追求中,她变得光鲜,又有一点虚假:音乐喷泉既雄伟,又俗不可耐,沿河酒吧千篇一律,人潮汹涌,灯红酒绿,民生的繁荣中隐藏着世故与俗不可耐,蓬勃发展的趋势里又蕴含一种草根式的生命力,你爱或不爱,适应或不适应,她都在那里。

不时地从河道上飘过悠闲的渔舟
不时地从河道上飘过悠闲的渔舟

夜的灯光映照下,抓马又澎湃的大喷泉
夜的灯光映照下,抓马又澎湃的大喷泉


        而她即你的出身,你的过去,你的家。是人生的巨大隐喻,无处无刻不提醒着你,你身处一种无可逆转的无常之中,曾经歆羡的事物涌现,不断覆盖旧的事物,正如拔地而起的大Mall取代了我们曾经奔跑的公园;人一旦消失,便不由自主地走向岁月深处,留下的不过是一些纪念,这纪念,将越来越淡,于我自身,是父亲的逝去;于整座城,是过往生活方式的更新与不可追。

巨大的购物中心终将助力我们的“现代化进程”并吞噬过往的生活方
巨大的购物中心终将助力我们的“现代化进程”并吞噬过往的生活方


        散步,或说旅行,给了我这些思考,而这些思考,有些消隐于日常散乱的思绪,有些则在和新朋友们的思想碰撞中,被记录下来。或许,这正是我阅读《旅行的艺术》的所得:通过写作去和“旅行”发生联结,这让我既沉浸其中,又拥有一种物外的姿势,得以用“他者”的眼睛,看待定格于人生“九宫格”中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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