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无不可王国里的平行时空

夏山
2018-01-01 20:14:47

读这本中短篇小说集或者这部小说的时候,我时常有一种较为强烈的统一的空间印象,不管是不同篇之内还是篇与篇相互之间。之所以可以说这是一整部小说,是因为不同篇之间保持了内容与形式上的某种一致,以及类似的人物形象穿插在不同篇中,比如游走于各色女性之间的哲学家、一路顺风顺水却突然开始自我怀疑的职场精英,甚至一些一再出现的数字和符号:10点42分、1116号、熊猫等等。再比如婚姻生活中的隋炀帝,加入历史人物的好处,大概在于进一步拓展了小说中的时空感。从某个侧面重新观察历史人物的人性特点,进而与当下人物身上同样存在的特质呼应,增强了其深度和广度。

这些让我联想到前一阵看的两部《绣春刀》,II中也就是所谓前传中的沈炼被网友指摘与I中沈炼的人格、行事不太能匹配上,导演路阳在采访中讲到,I与II包括接下来的III中他没有采用那种连贯式的剧情,而只是在保留原始价值观和架构以及真实历史背景延续的基础上,去编排新的故事。II中的沈炼可以理解为平行时空中另一个沈炼,他也可以叫张三可以叫李四,可以是任何一个普遍而典型的存在,一只在险象叠生的乱世中尚且心存一线光明而顽强活着的蝼蚁。

似乎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理解汪若笔下这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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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本中短篇小说集或者这部小说的时候,我时常有一种较为强烈的统一的空间印象,不管是不同篇之内还是篇与篇相互之间。之所以可以说这是一整部小说,是因为不同篇之间保持了内容与形式上的某种一致,以及类似的人物形象穿插在不同篇中,比如游走于各色女性之间的哲学家、一路顺风顺水却突然开始自我怀疑的职场精英,甚至一些一再出现的数字和符号:10点42分、1116号、熊猫等等。再比如婚姻生活中的隋炀帝,加入历史人物的好处,大概在于进一步拓展了小说中的时空感。从某个侧面重新观察历史人物的人性特点,进而与当下人物身上同样存在的特质呼应,增强了其深度和广度。

这些让我联想到前一阵看的两部《绣春刀》,II中也就是所谓前传中的沈炼被网友指摘与I中沈炼的人格、行事不太能匹配上,导演路阳在采访中讲到,I与II包括接下来的III中他没有采用那种连贯式的剧情,而只是在保留原始价值观和架构以及真实历史背景延续的基础上,去编排新的故事。II中的沈炼可以理解为平行时空中另一个沈炼,他也可以叫张三可以叫李四,可以是任何一个普遍而典型的存在,一只在险象叠生的乱世中尚且心存一线光明而顽强活着的蝼蚁。

似乎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理解汪若笔下这几篇独立的小说,相互也构成了一个系列或者说构建了一个无可无不可的世界。所谓无可无不可,便是这样也好,那样也行,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做着最安全的选择,选择和变化显得越来越没有必要,平淡的生活便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舍。这样穿插的写法让这种中年危机或者困惑普遍化,使其成为这个无可无不可王国中无处不在的存在。

这几篇小说中的人物,多少有些觉醒,逐渐意识到曾经的人生不过是按着别人的期待或者约定俗成的惯例按部就班地进行,哪怕是一路顺风畅通无阻,却总不能打心底地开心,总感觉到某种缺失,没有存在感,仿佛从未有过自我。内心的隐秘似乎一直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平素一丝不苟的工作装之下。几十年来辛苦构筑的一切将置于何地?日常生活中可控的一切似乎开始摇摇欲坠,即将被倾覆。

而触发这种自省的场所、情境甚至是物件、人物则构成了这几篇小说中另一个强烈的空间特征。原本生活在这无可无不可王国里的人突然有一天在这个迷宫里走进一个死胡同,迷迷糊糊之间突然闪现到了另一个世界。与曾经班长相遇的那个即拆未拆的馄饨店、梦中那个白净皮肤下透着静脉蓝的纸男、旧笔记本中持续收到的情书式邮件、亚特兰蒂斯酒店以及吸血鬼酒吧无一不是通往潜意识里向往那个时空的机关或者钥匙。可以说作者从《聊斋志异》那汲取了丰厚的养分。在这里人们开始审视自我,审视自己所怀有的期待、梦想和欲望,开始经历平淡生活之外自己另外的可能性。说这是真实世界中出现的生活小插曲也好,或者只是人物自己产生的幻想也好,在这种时空中,人物更像是闭起门来与自我相处。独自一人时,人们不得不更加坦诚、更加不带矫饰地与自我相处。归根结底,我们最终需要和平相处的人无非是我们自己而已。就像汪若写的那样,一个人被迫面对真实自我的时刻,我们必须与那个不会变成任何特殊人物,而仅仅是自己、仅仅是平庸的自己面面相觑。自己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这样平淡乏味地度过一生?篇末人物从那个平行的异境回到现实时,多少有些怅惘。到底是一如既往淡如白开水的生活,还是要去打破这种平静,去冒险,追求那个特立独行的自己?而那瑰丽神奇的经历,一日一夜,在时间的打磨之后是否也将趋于平淡,归于生活?如何与时间的宁静融为一体,借助这股力量与自己、与整个世界和解?

这样的两难抉择似乎古来便有,一直困扰着那些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个体,便正如作者有意识地引用的聊斋里写的那样:穷途潦倒陷入困顿的书生恍惚之间来到那个灯火辉煌的世界,在美轮美奂的殿宇中有觥筹交错,有仙乐佳人,莺歌燕舞意兴阑珊之际,从眼前虚幻与浮华的平行时空中醒来,却是满目荒夷的坟冢,怅然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是得抑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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