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现代美学对皮兰德娄戏剧的影响

暑假小李🍉
2017-12-29 09:19:28
浅析现代美学对皮兰德娄戏剧的影响
——以剧本《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为例


一、现代美学的发展脉络
艺术受意识形态、经济基础、政治形势、社会伦理等多个方面制约影响,美学思想亦诞生于此基础之上。曾有学者将西方现代艺术和现代美学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处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上升时期,所产生的古典主义美学;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它的上层建筑逐渐转化为对立的时期,所产生的的浪漫主义美学;社会的后工业化时期,所产生的现代性美学 。
西方现代美学主要诞生于19世纪中后期。在这个时期所发生的种种改变,皆预示着世界将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而即将到来的20世纪则是“一个机械的世界,一个由工艺技术制造出来的物质的世界,一个用各种语言来加以传递并且也使所有事物都变了形的信息洪流中的世界,一个传统生活方式已无法维持下去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人必须努力去加以忍受,去扩大自己生活情感的基础。 ”面对人性异化、战争频繁、科技文明飞速发展等社会问题,人类将要面对真实的生存困境。传统的美学观念早已经被打破,随之而起的是多元演变的西方现代美学发展格局,许多西方美学理论发展已走到了艺术的前端。
当文学作品中普遍强调“现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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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现代美学对皮兰德娄戏剧的影响
——以剧本《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为例


一、现代美学的发展脉络
艺术受意识形态、经济基础、政治形势、社会伦理等多个方面制约影响,美学思想亦诞生于此基础之上。曾有学者将西方现代艺术和现代美学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处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上升时期,所产生的古典主义美学;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与它的上层建筑逐渐转化为对立的时期,所产生的的浪漫主义美学;社会的后工业化时期,所产生的现代性美学 。
西方现代美学主要诞生于19世纪中后期。在这个时期所发生的种种改变,皆预示着世界将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而即将到来的20世纪则是“一个机械的世界,一个由工艺技术制造出来的物质的世界,一个用各种语言来加以传递并且也使所有事物都变了形的信息洪流中的世界,一个传统生活方式已无法维持下去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人必须努力去加以忍受,去扩大自己生活情感的基础。 ”面对人性异化、战争频繁、科技文明飞速发展等社会问题,人类将要面对真实的生存困境。传统的美学观念早已经被打破,随之而起的是多元演变的西方现代美学发展格局,许多西方美学理论发展已走到了艺术的前端。
当文学作品中普遍强调“现代性”之后,艺术家将视线从宗教、超验及种种神秘主义转移到了世俗性和人类自身。因此,以存在主义、怀疑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等哲学观念为基础的美学观诞生。当美学观念体系化之后,对文学作品也产生了影响。在文学方面,有卡夫卡、加缪、皮兰德娄等作家书写孤独。皮兰德娄的戏剧作品着重描述了在20世纪初期的意大利社会中,普通人悲剧化的生存境遇、人性被异化的图景,以及他们为自身价值和地位进行抗争的心路历程,氛围焦虑忧患,风格荒诞,且充满了对现代性的思考和对世界“真实性”的怀疑。本文将试以剧本《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为例,对皮兰德娄戏剧中浓重的怀疑色彩美学进行粗略的分析。



二、内涵丰富的皮兰德娄戏剧
(一)皮兰德娄的历史背景
批评家詹姆逊曾提出了“永远历史化”的方法,主张将文学文化文本放置在总体性历史中加以考察分析 。结合皮兰德娄所处的历史环境,可知在他所生活的20世纪初期的意大利,由于资本主义的飞速发展加之法西斯主义日益凝重,导致工业社会中的大多数市民(小资产)阶级难以适应生存坏境变化:或倾向法西斯,帝国的杀戮机器也逐渐初具样貌,人类自身野蛮的动物性得到暴露;或人格异化,大多数人们都难以忍受社会转型所带来的痛苦,切身感受着因生存压力与现实苦恼而产生的焦虑、恐惧与忧患等诸多情绪。
皮兰德娄的家庭也饱受创伤。纵观皮兰德娄坎坷的一生,他的小儿子在战争中被送进了俘虏营,他的妻子因精神病恶化住进精神病院,他加入了法西斯政党后又将党证撕碎,由于法西斯的监视和镇压,他不得不交出诺贝尔奖章。战争的灾难、家庭的不幸和社会上找寻不到出路,皮兰德娄将热情倾注于文学创作,种种不幸的情绪也被折射到所创作的剧本里,逃避成为他写作的一个主题。在皮兰德娄的剧本中,不论是“精神逃离”、“回避真相”或是“自杀抗争” ,都表明了作者本人崇尚理性思考。受到怀疑主义和相对论思想影响,皮兰德娄对现实中现象所具有的客观意义都感到怀疑,并在最大程度上对现实社会予以否定,对生存意义加之思考和对生命价值及个体本质进行了追问,并且认为任何关于真理的判断都是相对的,从而削弱了其戏剧中现代生活真实性的根基。
因此,皮兰德娄剧作中具有浓厚的怀疑主义美学色彩,瑞典学院常务秘书佩尔·哈尔斯特龙也肯定了皮兰德娄的怀疑主义,并认为皮兰德娄的怀疑主义使人们免于“心理分析将头脑清洗一空”的冒险,提醒了人们“不能以粗暴的教条和盲目的态度去触摸人类灵魂这层脆弱的薄膜”。同时,皮兰德娄的作品也有存在主义美学特征。海德格尔的哲学与美学思想强调“存在”,始终以追问存在的意义为目标,这在皮兰德娄的作品中也有所展现。

(二)被打破的三重现实
早在18世纪90年代,面对西方工业化、现代化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社会变化,德国作家席勒就提出了要将文学艺术与人的生存状态联系起来思考,在工业化所造成人的异化、碎片化情况之下,主张艺术必须摆脱现实、越出需要,成为自由的女儿 。
皮兰德娄的剧本《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无疑完美地践行了这一观念。皮兰德娄在剧本中构建了一个与现实世界相互区别、抗衡的虚构的艺术世界,在这个艺术世界里,首先,“时间”这一维度就已被打破。皮兰德娄先在剧本开头交待了故事发生时间为“十点半”,但是随着剧情进展皮兰德娄开始让角色不仅表现“现在”也变表现了“过去”,时间线上“舞台事件”的进展不经意间还原与补充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先行事件”。现实和幻想同时呈现打破时间的顺序性和持续性,现实和幻想开始。
打破“时间”之后,皮兰德娄再次打破“空间”的维度。“舞台”这一场地在剧本中承载了家族兴衰的历史后已具有更为广阔的象征意义,这既可称为一个戏与戏中戏的观演场所,同时也可引申为一个承载了生命意义的现实舞台。皮兰德娄甚至能通过衣帽召唤出帕奇夫人,作剧作家此时已突破戏剧世界和真实世界之界限,反映其相对主义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
皮兰德娄又用艺术魔力打破了“人物身份”对剧中人物的限制。在剧中,概念化的身份或真实的社会地位都无法体现剧中人物本质,在经理、女主角、男主角、布景员等剧团成员和父亲、母亲、儿子、继女等“未完成的剧本中的角色”之间,读者已很难通过常识界定二类人物的虚实——本应制造舞台幻梦的剧团成员正和观众归为同等位置,都成为一场偶发事件的局外人,而最贴近生活的家庭成员则自带文本,意外闯入并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主要动力。皮兰德娄甚至让家庭成员戴上面具,使之“不应当作为幽灵出现,而应代表人为的现实”,它们的形象要比演员“更真实持久” 。“面具”让家庭成员与演员具有某种相似的假定性特征,戴上后家庭成员将隐藏本质且处于虚实之间的空隙。在接连打破“时间”、“空间”和“人物”三重现实性因素之后,皮兰德娄彻底将一出荒诞的、虚幻的、非理性的戏剧展现在观众面前,并通过其表达他对现实世界始终保持的怀疑。

(三)充满怀疑色彩的叙事迷宫
在时间、地点、人物三者都虚无化基础上,皮兰德娄让戏剧的主要事件(家庭悲剧)通过第三方叙述而非直接在舞台上呈现。这种表达方法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事件的冲突与张力,但皮兰德娄却无意让情节取胜,他更愿向观众呈现一场结构荒谬怪诞且蕴含种种哲学观念相互碰撞的戏剧实验。
法国学者热奈特提出“多重式内聚焦”的叙事角度的观念,既让不同人物站在各自的位置对同一事件进行不同的叙述,在剧本《六个寻找作者的剧中人》中也可以看到这点。三位主要的叙述者(父亲、母亲、继女)自带文本,他们对于“家庭悲剧”的发生各有各的描述。在叙述过程中,父亲和母亲之间有了分岔:父亲认为母亲根本没有爱情、对那个男人只有一丝“感激之情”,母亲则认为是父亲“把另一个男人硬塞给我的,他迫使我跟那个人一起出走”。继女否定母亲的话,认为是儿子的态度伤透母亲的心之后,母亲才想让儿子相信自己的出走是父亲逼迫。
当继女说出父亲拿着装一百里拉的淡蓝信封来嫖娼遇到自己时,父亲企图说清事件的前因后果,并把原因归结到母亲身上,认为正是她将他的怜悯理解为残忍,她的精神麻木、“迟钝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才促使自己陷入不得不分裂家庭的痛苦之中。父亲认为自己夺走儿子是想让他健全,赶走母亲是解放她的束缚,他从始至终都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并企图寻找合理性。但是,通过阅读可知,父亲所寻找的“合理性”都不同程度上违背了他人的意志,实际上,正是父亲用自己的强力意志控制于人、在家庭中让自己生命力量的无限扩张,使得其余所有家庭成员都失去了命运自主性,不得不扮演在父亲干扰下命运中的“戏剧角色”。
随后,三个人物又对同个事件进行了不同的叙述:
父亲 先生,戏从现在开始了!既新奇又复杂。
继女 (傲慢而阴沉地走上前)我的父亲去世之后……
父亲 (抢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先生,他们的生活就穷困艰难起来!他们又回到本城,也不让我知道。她真糊涂。她勉强会写几个字;但是她可以让女儿和男孩写信告诉我,他们需要帮助!
母亲 先生,我告诉您,我怎么能料想到他还有这种好心肠呢?
父亲 这就是你的过错了,你从来就猜测不出我的任何心思!
母亲 分离多年,发生了那一切之后……
父亲 难道那位好汉让你远走他乡,也是我的过错吗?……向诱惑屈服之后,马上又摆出一副道貌岸然地样子,以此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人人都是如此,只是没有勇气把这些说出来罢了。
继女 做事的勇气倒是人人都有的!
父亲 人人都有!只是偷偷地干!……
处于不被父母保护的弱势地位的继女占领了道德高地,她得以“傲慢而阴沉”地叙述在她父亲死亡之后自己所遭受的戕害,而父亲“抢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无疑是要重新夺回谈话中的主动权,让听众知道他也有想帮助母亲仁义之心,却是因为客观因素而导致援助失败。母亲对父亲的道德提出质疑,父亲再次辩解后遭到继女嘲讽,一出家庭成员之间有关人伦关系和维持家庭正义的明争暗斗呈现在读者眼前。六个人物的不断讲述也终将导致了舞台上戏剧动作的发生,作为“剧本艺术”的叙事与“舞台艺术”的表演有了交汇点,虚实界限进一步模糊。

三、皮兰德娄戏剧中的美学色彩
毫无疑问,我们可以看出,皮兰德娄在剧本中建造的叙事迷宫能反映其剧本带有的怀疑主义色彩:怀疑主义论者重视知识的有限程度,并始终对探寻事物真相使用系统化怀疑和不断考研的方法。在走向现代化的文学作品中,作家开始不再用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叙事,取而代之的是真假莫辨的自述、虚实相间的回忆。文学史上从来不乏布满疑云与诡计的叙事:早有学者质疑《简·爱》里罗切斯特自述的真实性,而在《呼啸山庄》中,读者需从女管家艾伦的冗长转述中抽丝剥茧才可得知呼啸山庄当年所发生的爱与死。
在皮兰德娄的戏剧中,皮兰德娄呈现的线索有限,人物大体处于不可知的领域,读者若要窥视究竟,不可采用武断、相对、主观的道德价值判断,而必须通过不断的阅读才能剔除每一个角色叙事过程中隐瞒、狡辩、夸大、自怜等多重情绪的阻碍,伦理、风俗、习惯、法律与事物之间互相结合所形成的干扰,从而还原出一个相对真实的真相。当人物所陈述的内容实质成为阻挠读者“接触事件本质”的干扰项之后,语言也无法使人们真正了解并互相接触彼此的生命了。巴别塔的坍圮也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耻辱的城徽。
在对存在主义美学的诠释中,海德格尔的美学思想大致可分为几个方面:一、海德格尔认为,西方传统本体论混淆了存在与存在者的区别,因此错误;二、存在即此在,存在是在此在中敞显,此在 是通向存在的一条途径。第三,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摆脱了西方传 统哲学的抽象框架,直接从人的生活与自然环境出发,把人生和整个宇宙看作是存在的显现过程 。
而《六个寻找作者的剧中人》中,不论是父亲、母亲或是继女,其观点和读者视角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裂隙,真理也在每个人身上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恰好反映了海德格尔所认为“存在规定着存在者,存在又是存在者的存在”,表示了人的存在,是人的在世中存在的状态。当人和自己所演出的身份界限互相呼啸时,人便基于“人生于世界”,不再是主客体的二元分离和综合,而是人与世界本原的合一。而戏剧作品一旦触碰“本原”的问题,便也上升到哲学的高度,这也是皮兰德娄戏剧不朽的原因。皮兰德娄向读者展现了一个在生存困境中,人类可以达到的一个诗意而孤独的终极境界。在皮兰德娄充满怀疑和思索的戏剧中,世界就是最大的圈套。


参考文献:
1、胡健生:《“戏中戏”艺术的登峰造极之作——试论皮兰德娄作品与莎士比亚之<哈姆莱特>比较》,《焦作大学报》,2004年03期。
2、冉东平:《陌生化与即兴喜剧——评皮兰德娄的<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广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4年07期。
3、何鹏:《皮兰德娄对戏剧演员与角色关系的探——以<六个寻找剧作家的剧中人>为例》,《青年作家(中外文艺版)》,2011年01期。
4、刘赋:《存在主义及存在主义之批判》,《理论月刊》,2006年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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