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履之往 素履之往 8.5分

投出冷眼,看生,看死——这其实是篇书摘

林小茱啊茱
2017-12-27 17:56:35

豆瓣上这本书的评论里,有一位豆友说:这一定不是写《从前慢》的那个木心。

读过这本书,会发现,这句话说的真是没错儿,但又不尽然。应该这样说:这不仅仅是写《从前慢》的木心。或者说,写《从前慢》那个木心,是诸多木心中的一个,那是浪漫的,怀旧的,感伤的。同时,他也是理性的,冷静的,刻薄的,还有点精英知识分子式的狡黠和『恶趣味』,当然这诸多木心的共同点,都是大智慧的、理想主义的、纯粹的。

他的智慧和透彻使他像是远远地站在这个世界之外一样,『投出冷眼,看生,看死』。

他看愚人:

当愚人来找你商量事体,你别费精神——他早就定了主意的。
择善固执者鲜,择恶固执者夥,普遍的是择愚固执,分不清善恶 。

他说愚智与强弱的关系:

弱而愚者,不知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弱而智者,最在乎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强而愚者,以为无论是谁,都看得起他。强而智者,看得起他、看不起他,一样,他对别人也没有看得起看不起可言。

下面这一句,是愚而弱的另一种写照吧:

有一种人是这样的:你看不起他,他就看得起你;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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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上这本书的评论里,有一位豆友说:这一定不是写《从前慢》的那个木心。

读过这本书,会发现,这句话说的真是没错儿,但又不尽然。应该这样说:这不仅仅是写《从前慢》的木心。或者说,写《从前慢》那个木心,是诸多木心中的一个,那是浪漫的,怀旧的,感伤的。同时,他也是理性的,冷静的,刻薄的,还有点精英知识分子式的狡黠和『恶趣味』,当然这诸多木心的共同点,都是大智慧的、理想主义的、纯粹的。

他的智慧和透彻使他像是远远地站在这个世界之外一样,『投出冷眼,看生,看死』。

他看愚人:

当愚人来找你商量事体,你别费精神——他早就定了主意的。
择善固执者鲜,择恶固执者夥,普遍的是择愚固执,分不清善恶 。

他说愚智与强弱的关系:

弱而愚者,不知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弱而智者,最在乎谁看得起他、谁看不起他。强而愚者,以为无论是谁,都看得起他。强而智者,看得起他、看不起他,一样,他对别人也没有看得起看不起可言。

下面这一句,是愚而弱的另一种写照吧:

有一种人是这样的:你看不起他,他就看得起你;你看得起他,他就看不起你。

有知与无知之辩:

有知之为有知 在其知无知之所以无知
无知之为无知 在其不知有知之所以有知

他眼中的智者:

智者,乃是对一切都发生讶异而不大惊小怪的人。

他对小聪明毫不留情的戏谑:

小聪明可以积合大聪明再提升为智慧吗——并非如此,决不如此,从来没见如此。 “小聪明”的宿命特征是:无视大聪明,仇视智慧。 凡“小聪明”,必以小聪明始以小聪明终。
此人确有一望无际的小聪明

一望无际的小聪明,毒舌的可爱,哈哈哈

然而这个世界还是很容易被小聪明蒙蔽:

曲学阿世,得有点本领,学太差劲,曲起来就蹩脚。但遇上了混乱的无知的“世”,倒也用不着讲究“学”,随便“曲”曲。这个“世”就被“阿”得浑陶陶了。

他不仅瞧不起小聪明,也谨慎看待『急智』:

如果“顿悟”不置于“渐悟”中,顿悟之后恐有顿迷来。
把顿悟纳入渐悟中 犹卵之在窝

我的理解是,没有深度思考,没有形成深度思考的习惯,仅靠一时的急智,终归还是容易陷入迷惘。

下面这段关于生命力与才华的论述,我觉得跟『把顿悟纳入渐悟之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些飞扬跋扈的年轻人,多半是以生命力浑充才华。 叶芝,叶芝们,一直璀璨到晚年,晚之又晚,犹能以才华接替生命力。

正直青春年少时所迸发的才华,不一定是真正的才华,可能混杂了很多东西,比如青春期特有的激情澎湃、无畏和想象力,但如果没有沉淀下来,很可能被消耗掉,稍纵即逝。这一点茨威格在《昨日世界》里也有类似的表述。

他对往日时光总怀有眷恋,这点又让我想到茨威格,譬如《从前慢》,譬如这一段:

畴昔之夜,盗亦有道,当今之世,道亦有盗。盗亦有道是一个感叹,感叹有道之盗毕竟太少。道亦有盗是一个愤慨,有盗之道太多,道是这样被盗光的。

关于古典建筑与现代建筑的论述,很精辟。其实现代社会与自然的割裂,何止是建筑:

古典建筑,外观上与天地山水尽可能协调,预计日晒雨淋风蚀尘染,将使表面形成更佳效果,直至变为废墟,犹有供人凭吊的魅力。 现代建筑的外观,纯求新感觉,几年后,七折八扣,愈旧愈难看。
直,刚愎的横,与自然景色不和谐,总还得耸立在自然之内。论顽固,是自然最顽固,无视自然,要吃亏的。

他的艺术观很纯粹:

(有人是纯乎创造艺术的,要他做事,他做着做着做成艺术)委拉斯凯兹做事很能干,艺术创造得好,而不会把事做成艺术。事又做得太多,累坏了身子,难免也累坏艺术。如果不善保身,还是欠明哲。委拉斯凯兹和笛卡儿都把自己看低,以为低于皇室皇族,所以殉的不是道。累倒,折磨尽了,虽不说英年早逝,死的性质应属夭折。如果真的殉于道而非殉于皇家,他们的天年倒是长着哩。

这让我想到沈从文。建国之后,其文学被斥为反动文艺,被派去博物馆做说明员,不让他写,好,他就埋头研究历史文物,全情投入,还写出了《关于西南漆器及其他》《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文革时期,让他去打扫厕所,也是全然投入,要扫的一尘不染。真的是,应了这句:有人是纯乎创造艺术的,要他做事,他做着做着做成艺术。

但是大部分的爱都不那么纯粹,或者,现实很难给予纯粹以土壤:

爱屋及乌,后来弄到乌大于屋,只好屋也不爱乌也不爱——这样,变得精乖起来,要找便找无乌之屋,就是这样,才明白世上没有乌的屋已经不可能再遇见了。

真君子因为『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总被伪君子利用:

中国乃君子国,小半是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的君子,大半是凭借礼义而摧残人心的伪君子。伪君子之能千百年占优势、掌实权,正由于有君子在附会他们的势、支持他们的权,因为,君子是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的呀,只有到了伪君子责怪君子明于礼义明得不够明,陋于知人心陋得不够陋,君子才叹苦,一叹苦,伪君子便把君子宰了。

木心的社交哲学:

彼佳,彼对我无情——尊敬之。
彼佳,彼对我有情——酬答之。
彼劣,彼对我无情——漠视之。
彼劣,彼对我有情——远避之 。

能写出以上这许多富有洞察力却又冷静入骨的文字,会让人觉得,这人看世界,该是一双冷眼,一颗冷心。但这人偏偏又有着一种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不是缱绻的,却是把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过成了诗情画意。 真是冷静到了骨子里,又,浪漫到了骨子里。

比如:

晨起洗澡 把夜洗掉
葱油面饼的热香 最人间味
途遇畴昔之情人 路的景色变了一变
矫健者的背沟 削至腰部的那种遒紧的清虚 每次都令人心折
美学就是我的流亡。
“电影”这门后来居上的艺术,正要成熟,纷纷烂掉了。 满目坏电影。看一次等于受一次辱。 偶尔看到了好的电影……报了仇似的痛快。

看了他对爱情的论述,顿时找到了他一生独身的秘密所在:

使爱情的舞台上五光十色烟尘陡乱的,那是种种畸恋,二流三流脚色。一流的情人永远不必殉陨,永远不会失恋,因为“我爱你,与你何涉”。

看见了吧,我爱你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而他在书中某处提到的自己的一个故事,表明,他不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个故事呢,是忆起多年前他所喜欢过的两个人,当时都没有表白,其中一个大概后来变成了他不喜的样子,于是他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在一起,算是放过了如今的自己;另一个呢,现在还能时常打打电话聊聊兴趣谈谈心,于是他又庆幸,还好当初没有在一起,如今我又赚了一个朋友!

呵呵,你不单身,谁单身……

对于情,他总体是持克制态度的:

滥情非多情 亦非薄情 滥情是无情 以滥充情
容易钟情的人 是无酒量的贪杯者

但作为一个直男,能说出来『 性无能事小 爱无能事大 』这种话,感觉木心还是崇尚爱情的,只不过他的崇尚太纯粹,并不要求一个世俗的结果,所以最终也是『与你何涉』了。

我觉得这大概跟他坚信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有关,在自己的大海里,所有人都是游客:

唯有这海是你所独占的,别人,即使他是你最宠幸的人,也只能算作海滨的游客。

最后以我很爱的一段话收尾,这个老头,虽然傲娇又刻薄,但因其智慧,因其浪漫,因其纯粹,真的很招人爱呀:

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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