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年代的书评,当笔记用吧

何郁郁
2017-12-25 20:45:28

在所有逃避现实的时刻里,我知道亦舒是可以信赖的。刚又看完《我们不是天使》,在最后一波阅读震撼里沉浮。虽然只是不登大雅的言情小说而已,虽然师太是如此轻薄浪掷她镜像客观世界的非凡才华,无心插柳般扔给世人巨量“垃圾畅销小说”,然而我猜有总有几本是她特别对待过的,也曾呕心沥血字字斟酌,也曾随之喜随之悲为之大哭嚎啕,比如《圆舞》《我们不是天使》和《流金岁月》,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也许是我太健忘的缘故,居然每每看出新层次和新领会,我早说,我是个笨人。

如果说《圆舞》是本痴之书,颠来倒去极尽缠绵,“俺只念木石前盟”;可以说《流金》是册“怕”之书,蒋南孙的被歧视被伤害,朱锁锁的命里强求和得而复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想过的好,必须变更强,师太不回避丛林法则。那么讲,《天使》是段哀之书,乍一看任是无情也动人,骨子里却是,多情却总似无情。

《天使》剧情大开大阖,时间跨度30余年,描写香港回归前期,九龙城寨黑色势力撤离过程中一个小女孩的人生故事,旁敲侧击“五亿探长”、黑社会、风化业、金融动荡、城市拆迁、政府转型诸多史实,个人感觉针对这种题材,女性作者的优势在于擅长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写小说像写回忆录,抒情立论更加贴合真实情况。所以几次三番看这本书,往往只看到历史格局和个人际遇,哀民生之多艰,反而忽略主角邱晴的感情戏。

我曾以为麦裕杰对邱晴的感情是单恋,邱晴仅仅对杰哥是亲人的感情。“她爱的人她无法尊重,她尊重的人不爱她”。15岁之后,邱晴告别少女时代对麦裕杰“庇护者”般的崇拜,在她眼里,麦裕杰沦为让她羞愧的家庭背景的一部分,名分上是姐夫,心理上是亲人,感情上是不受欢迎的追求者,总之和爱情无关,她不爱他。多年后,他说,“没办法,谁让我爱你呢”,又说,“你一定会成功,你有知识,有常识,而且你不爱任何人。”她亦认同。是这样吗?险些被亦舒骗过去。

麦裕杰离开香港,邱晴失落,是因为相依为命的惯性吗?麦裕杰复仇成功,终于和邱晴两不相欠,邱晴至此搬离城寨,破天荒昏睡整天,一向无坚不摧的一个人,默想起“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句子,是普普通通的多愁善感吗?因为邱雨,邱晴可以爱任何人,唯独不能爱姐夫,姐姐生前不能,死后更不能。她曾经羡慕曾易生的生活环境,曾经羡慕马世雄干净磊落,但是未及成年,用不到接手夜总会工作的年龄,她已经走出对幻象的盲目崇拜,聪明如她,怎不明白麦裕杰曾说的话,唯有他和她是最合适的。可是不行,她告诉自己不能爱,便不去爱,也只敢临别时机,趁他酒醉昏睡悄悄看一眼那遍身花绣是否褪色,其余时间,她否认,爱便不存在,他以为她只对他极端残酷,不懂得,她对自己的心,更是滴水不漏的赶尽杀绝。

师太由来喜欢蝉的形象,地下苦等18年,终于得见天日,所以一定要在有限的几天生命里大鸣大放。邱晴泰山压顶的生活,何止过足十八年,终于有一天贵为行尊,荣华已极,不乏爱慕者,她却说,对于生命我的态度非常悲观,无意结婚生育。她的生命力最是顽强,“人要好好珍惜自己躯壳,身体有难,精神不能幸免,人贵自爱”,又说,“我已决意活到耄耋”。可是此去经年,让她安慰的已只剩下,想必她会死外婆前头,终不至彻底寂寞。只能是这样孤独寥落的一生了,失去他,她不发一言,按部就班照常生活,只有时光知道,一年一年熬之不尽的,碧海青天夜夜心。

险些、险些,就被师太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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