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乡愁

乐宁
2017-12-23 22:54:15 看过

很多人认识余光中,都是从那首《乡愁》开始的。在“这头”与“那头”的纠葛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了海峡两岸的愁情。 也会有一部分人,读过《寻李白》中“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惊艳。恍恍惚惚里诧异,原来这位“乡愁诗人”还写过我们的李白。 不管你记得怎样的余光中,2017年12月14日,这位89岁的老人,已悄然闭上了眼,飞向了他的天国。 翻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刚刚结束了老师拖了十几分钟的课程。于昏昏欲睡中猛然惊醒,盯着“乡愁诗人余光中先生逝世”的一行黑字怔了半天,忽然就在嘈杂的人声里哭出声来。 难过什么呢?是因为这个从小读到大的作家忽然间就被告知已不在人世,还是因为直到今天,铺天盖地的新闻里都只会提及他的《乡愁》? 先生曾说:“我恐怕,读者认识我的诗,或许到这一首就为止。我的诗主题历经变化,乡愁之作虽多,只是其中一个要项。就算我一首乡愁诗也从未写过,其他的主题仍然可观:亲情、爱情、友情、自述、人物、咏物、即景、即事,每一项都有不少作品。” 我小的时候,或者上课不用心或者本来就未寻出《乡愁》里的动人,印象里的先生,是另一个样子。 比如《夜别》里 你耳畔的柔发游泳在风中, 月光又在你柔发上流动; 我灵魂随着那月光颤抖, 像一张落叶向秋树别后。 那样千般柔情,万种风情。 或如《诗人之歌》里 而我呀要做无歌的苍鹰, 暴风雨来时要飞向天顶, 像一支劲弩突破了云阵, 追我的电光也无处可寻! 那般气吞山河,搏击长空。再者就如《寻李白》里指点江山,字字珠玑大气磅礴。 从青年到垂暮,从江苏到台湾,先生在这文坛之上驰骋了半个多世纪,留下了千篇诗歌。 先生写散文,把散文写成美文,约莫比写诗晚了十年。 他主张散文的艺术在于调配知性与感性,并一直致力于“为这欠收的文体打开感性的闸门”,引进一个声色并茂、古今相通、中西交感的世界。先生最著名的散文之一,莫过于《听听那冷雨》。 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油的桑叶被噬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么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敲,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从少年听到中年,从远古听到当下,从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一场冷雨洒在江南,洒在北国,洒在先生居住的厦门街。天地间蒸腾的袅袅氤氲,晃着刀光剑影,江阔云低,吟着这敏感了一生的心灵的忧郁与愁苦,辛酸与缠绵。 读先生的文,像有人为你徐徐铺开一幅山水画,然后在你耳边轻轻的厮磨。 我愿意相信,比起《乡愁》来,这更符合先生的气质:优雅、优美、崇古、温润、精致。 他强调弹性,即对于各种语气都能够兼容并蓄融合无间的适应能力。他能够作用各种文体,信手拈来,以诗为文,以文为论,以论佐译。他善用精选的字眼,达成特定的意境,压缩时空,交叠景象,达成至美至深的境界。 在文化如此变革,纠缠不清的今天,余光中先生独守着如南朝士大夫式的气质,在祖国的对岸,书写着自己的满腔热忱。 先生在文章里问,那杏花春雨,牧童遥指,剑门细雨渭城轻尘,现在都在哪呢?其实早就不在了,先生一直怀念的中国其实也早就不在了。夏志清先生很早就明白这一点: 余光中所向往的中国并不是台湾,也不是大陆,而是唐诗中洋溢着‘菊香与兰香’的中国。他的气质,是一种上溯历史的复古气质。所以,真回大陆来了,先生怕反而要失望的——逯耀东先生写他回大陆吃东西,摇摇头,“不是那个味道了”。 就是所谓“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调调吧。 有谁读懂了他呢?正如在今天的中国提起他无数人也只能欣赏得起《乡愁》。 余光中先生当年写杜甫: 惟有诗句,纵经胡马的乱蹄 乘风,乘浪,乘络绎归客的背囊 有一天,会抵达西北那片雨云下 梦里少年的长安 他理想中,诗句可以穿越一切,直达梦里少年长安的。 现在,他是回到自己的中华梦里去了。他对真正中华的乡愁,圆满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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