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现实的态度对待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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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8 看过
本书是基于斯坎伦2009年在牛津的洛克讲座讲稿修订而成,薄薄一本,除开首尾非正文部分,只有123页,却包含了当代伦理学的大量问题。从规范性问题、动机问题、认知主义-非认知主义,到形而上学和知识论,斯坎伦可谓信手拈来。除了他一贯简洁和清晰的行文,有时读起来感觉他已步入武林高手阶段,三言两语就剑指当代哲学中的一些复杂问题,比如对规范性问题做出的非形而上学辩护、比如对规范性真理进行还原论解读暗含的问题等。当然,我个人更看重他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所暗含的态度。本书按讲座顺序编排分为五讲,第一讲引论,引出他的“理由基础主义”或“规范实在论”,随后分三讲处理这一提法会从形而上学、动机和知识论三方面受到的反驳。

    在第一讲的引论中,除了回顾近几十年在伦理学讨论中的变化外,他直接引出他将在本书中辩护的立场:理由基础主义(reasons fundamentalism)。所谓“理由基础主义”,简言之就是规范性理由无法被还原到非规范性的真理,比如关于自然世界的物理客体之上,也不能用合理性(rationality)或理性能动性(rational agency)来解释,因为它们无法自己主张理由。这种还原论的一个基本问题是它为规范推理所寻求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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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基于斯坎伦2009年在牛津的洛克讲座讲稿修订而成,薄薄一本,除开首尾非正文部分,只有123页,却包含了当代伦理学的大量问题。从规范性问题、动机问题、认知主义-非认知主义,到形而上学和知识论,斯坎伦可谓信手拈来。除了他一贯简洁和清晰的行文,有时读起来感觉他已步入武林高手阶段,三言两语就剑指当代哲学中的一些复杂问题,比如对规范性问题做出的非形而上学辩护、比如对规范性真理进行还原论解读暗含的问题等。当然,我个人更看重他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所暗含的态度。本书按讲座顺序编排分为五讲,第一讲引论,引出他的“理由基础主义”或“规范实在论”,随后分三讲处理这一提法会从形而上学、动机和知识论三方面受到的反驳。

    在第一讲的引论中,除了回顾近几十年在伦理学讨论中的变化外,他直接引出他将在本书中辩护的立场:理由基础主义(reasons fundamentalism)。所谓“理由基础主义”,简言之就是规范性理由无法被还原到非规范性的真理,比如关于自然世界的物理客体之上,也不能用合理性(rationality)或理性能动性(rational agency)来解释,因为它们无法自己主张理由。这种还原论的一个基本问题是它为规范推理所寻求的起点,是无条件且独立的,但我们身为推理者的第一人称视角表明,我们无此独立起点。【13-14】【当然,斯坎伦也不会赞同诸如Korsggard和O’neill这类康德式建构主义者的起点,他自己采取一种更温和的建构主义。】斯坎伦确实也寻求一种合理性(rationality)概念,但这一概念自己不涉及,或者说不是它有赖于关于人们有什么理由的主张,而是说,是它导致了人们有何理由(这一主张)。【100】那么这些理由是什么?斯坎伦认为是事实(facts),但这些事实又有赖于行动者的处境:“可以作为理由的东西并非某类特殊的实体,而是日常事实(ordinary facts),在许多例子中就是关于自然世界的例子。…规范真理最不同的一面在于它不是某些像理由的东西,而是规范性的关系(the normative relations),诸如为了…的理由(a reason for)…某事实是否为一个理由,以及它是什么(为了什么a reason for)的理由,这有赖于某个行动者的处境(circumstances)。”【30】由此在第二讲中,斯坎伦认为,理由具有四重关系(a four-place relation):R(p,x,c,a),关系(事实、行动者、一系列条件和一个行为或态度)。【31】【如果规范理由涉及上述一系列要素,那么它显然不能(如还原论者所做的)直接还原到某一个要素(或自然实在)之上,这也可见斯坎伦之所以反对还原论的原因。】如此一来,斯坎伦认为他可以通过这一解释,避开不能还原到实在的“规范性真理”所面临的形而上学指控。

    他在第二讲中讨论形而上学的反驳。如果认为规范真理是不可还原的,那么斯坎伦可能面临这一真理乃是形而上学之怪胎-怪物(queer)的批评。【这一批评在20世纪由来已久,我认为抛开自然科学的影响,除了所谓的后现代哲学对此的批评,在美国影响深远,甚至可以说深入骨髓的是实用主义哲学的批评。】这一真理不符合科学世界观,还面临麦凯(Mackie)这类哲学家的批评。斯坎伦对此的策略类似于卡尔纳普【19,note3】,他采取一种“特定领域”(domain-specific)或言“领域特性”的观点【这很像当代艺术中的特定场域和场域特性】:“包括数和集合之存在的这类数学问题,交由数学推导来解决,包括玻色子之存在这类科学问题,交给科学推论,而规范性问题则归规范推理处理,如此等等。”【19】如果认为有规范真理,那么它又不能还原到自然事实,所以它就是个形而上学的怪物,斯坎伦认为他的这一策略可以避开这一形而上学批评,而且他提出的非实在的规范真理,也异于吉巴德(Allan Gibbard)的表现主义(expressivism)或布莱克本(Simon Blackburn)的准实在论(quasi-relaism)。这种不同源于他们对“事实”和“存在”的不同理解。虽然吉巴德他们也可以接受规范真理和规范事实,但他们的事实是弗雷格意义上的,而斯坎伦所认为的有规范真理(规范真理存在),或者广而言之,“有什么存在-存在着什么”这一问题,是内在于各个论述【(discourse)话语】领域的,比如数学领域、科学领域、道德领域、实践推理领域等等,大家彼此各有不同,无法简单化约,无法提出某个公认的存在来统摄至所有。所以斯坎伦认为实践领域有其内在的规范性真理,但它不是实在论的(realism)。【在该讲中还有较大篇幅在讨论奎因的“本体论承诺”】

    如果有这一规范真理,那么它(关于理由的判断)如何激发行动?这就是在第三讲中要处理的动机问题,斯坎伦称之为规范性的重要性问题。非认知主义可以反驳规范实在论,说它无法解释理由如何激发行动。斯坎伦采取一种常识的观点,也就是规范性理由-信念跟行动之间的连接点是理性能动性(rational agency)的常识立场。这基于对动机的解释之上,斯坎伦认为动机具有双重特征,一是持欲望观点的看法,仅仅欲望能激发;但另一方面,动机还有规范性的一面,他采纳了戴维森的看法“欲望不仅仅被认为-假定引发了行动,而且还‘合理化’(rationalize)它们。”【53】在此意义上,动机可以解释-说明行为。而这一解释-说明,基于理性行动者(rational agent)这一观点之上。这一理性行动者,或理性能动性1.能认识到理由;2.当且仅当关于理由的判断影响了行动和先前就有的态度时,才是一个理性行动者。【54】简言之,如果一个理性行动者相信p是去做a的一个确凿理由,那么她一般而言就会做a,而且是出于这个理由。比如,如果我喜欢梵高的画,而现在有一场梵高的画展在我附近,那么我就有一个去看这一展览的确凿理由,我就是出于这个理由去看的。斯坎伦的理性行动者,就是对这类理由的回应。之所以称之为是常识意义上的,就因为在最通常的意义上,我们确实可以这样来解释一个人是否是理性的行动者。此外,斯坎伦认为,他的规范实在论不同于表现主义对规范的解释,后者将规范性判断还原为是(诸如打算这类,plans)心理状态的表现。表现主义没法在人际间的话语中解释规范性判断的重要性。【57-61】

    第四讲处理的问题涉及道德知识论。如果有这一规范性真理,那么我们如何获得它?斯坎伦采取了“反思平衡”(reflective equilibrium)这一方法。“我们可以确立规范判断之真理的唯一方法就是直接且零碎地运用反思平衡方法。这一方法可以在关于行动之理由的某些判断的真理上,给我们正当-合理的信心,并因而给我们这类问题也有确定答案的信心”【122】即便如此,这一方法并不保障我们总能如此得出关于某行动的理由,或那些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有赖于这一方法在具体例子中运用后的结果。这一方法包含两个步骤:1.通常层面的规范性判断,也就是那类似乎显而易见正确的判断,比如手划伤了要包扎、口渴了要喝水;2.更一般的原则对1的判断做解释-说明,或负责任(account for)。【76-77】斯坎伦用了数学和集合论来对比论证如何获得规范真理。

    第五讲斯坎伦试图说明,为什么某些考虑作为理由会比其他考虑更强有力。斯坎伦反对把这一强有力的力(strength)还原到某个原子论要素上,相反,他认为这一“力”牵涉到多重关系。“一个理由的力量,是由无论其身处一个事实处境或是一个反事实处境x中,p对于x而言是否是其去做a的充分理由这类事实而定。”【】…简言之,斯坎伦不认为这一力量是某个原子论要素规定的,而是自上而下,通过跟某事实p相关的x,c,a发生关联来决定的。也就是说,规范性在R的几个要素发生变化时,它自身也会发生变化,所以要视情况而定。

    除了提到的问题,斯坎伦还处理了诸如规范真理和自然真理的随附性(supervenience)问题、提出了纯粹规范性和混合规范性问题、价值与事实之间的关系以及建构主义等等,每一个都复杂且牵连甚广。就我的初步感觉而言,他在标题中之所以采用realistic这一修饰用法,似乎暗含了一种处理这类问题的态度。了解当代伦理学,尤其是元伦理学和规范伦理学的人知道,经过语言哲学和分析哲学的冲刷之后,当实践哲学/伦理学问题再次抬头,学院派的讨论仍然琐碎、专业且难懂。虽然斯坎伦的这本书是源自演讲稿的小册子,其议题身处那一大背景下肯定读起来不容易,但我还是能感到(或许是误读)到他的一种态度,就是标题中那种现实,或者说现实主义的态度。比如说,对某个规范判断的辩护-证明,这要基于具体行动者在具体处境之中显然为真的东西上。这还涉及到“厚实的伦理概念”(thick ethical concepts)的问题。我所谓的现实态度,包含1.斯坎伦的基本立场是有规范性真理存在的,也就是规范真理的实在论(realism),只不过对这一实在、存在的解释,已有不同;2.引用全书最后一句话:“除了我们自己对那些东西是理由的最好判断外,我们别无依靠,虽然们对这些判断的信心可以以我上文提到的方法(即反思平衡——引者)来证明。我们没法要求更多了。对待理由的现实态度就是我们必须接受这一事实。”【123】3.更泛而言之,斯坎伦的这一现实态度暗含了某些美国实用主义的种子(在更具体的论述中,比如判断的情景化,很容易联想到杜威-罗蒂,更不说普特南的影子),至少我看重这一态度,或许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回应或针对前述当代伦理学的问题。

【这本书涉及的议题很广,可以从各个角度来质疑和反驳。但这篇书评初稿目前无意于此,第四五章还比较草率,待日后有时间修改再细化论证和补充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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