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拉尔:一个笨拙的阅读者与一部杰出的小说集

普鲁士蓝
2017-12-13 看过

2014年夏天,我在某阅读app上看到署名王咸的小说《回乡记》,连同一起记住的,还有微博上小说预告页面的“王咸说:行到水穷处”。后来我总想,吸引我看那篇小说的,或许不是王咸这个名字,更不会是《回乡记》这个平淡无奇的标题,可能只是那句“行到水穷处”。那可能是唯一一首会背的王维的诗: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很久之后,等我再看了王咸更多的小说时,会觉得王维这首诗用来概括他的小说气质再合适不过。同样的克制与疏朗,以及不露痕迹的坚忍与内省。虚构写作能掩盖很多作者身上的具体事实,始终无法掩盖的,则是文本背后作者的写作心性。只是,看《回乡记》时,我不会知道这篇小说几年后会收录在《去海拉尔》这部小说集里,更不会知道,这本书会和我发生联系。 我只记得,阅读的时候沉浸在小说叙事中营造的那个空间,跟随着“我”的视角,看着“我”和阿米带着孩子小原回到老家,看着大人们如何在闲聊中努力避开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看着还是孩子的小原觉得自己给大人们带来了“灾难”……在这个简短的篇幅中,既容纳着一个已知世界——人在记忆中的故乡与回不去的故乡之间穿梭,又缓缓呈现着人在各种极端的生活境遇中所表现出的或多或少的变形,而不同变形之间的参差又构成一个丰富的世界。 如果说,许多作家已写透了我们已知的那个世界,那后面这个对“变形”与“未知”的清晰处理,就是王咸小说首先令人难忘的部分。 很幸运,2016年我又读到了王咸的小说新作《去海拉尔》(原刊《青年文学》,并被《思南文学选刊》2017年第二期转载)。依然是乍看平淡无奇的开头——却每一处都是隐喻和伏笔,但即使真的只把那看成写作层面的闲笔,整个小说的深度与广度也依然坚固地存在着。我看着小说里诗人李朝对“我”说“写点东西,总会有人看的,写点东西,就少些孤愤”,看着李朝摇晃着粗壮且不高大的身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朝所有人走来,以及“我”的同学努力向“我”展示“蓝色小汽车如何驶过窗台”。日常,在王咸的笔下,成为虚构的一部分,而虚构延伸出的那部分现实,又回到日常。这让他的小说密不透风,却并不紧张,反而自然生动,有时还充满黑色幽默气息。 正像小说中,常常云游的李朝所写的诗句—— 刀子深刻着一件细小的事/比原谅/还深 一个好的作家,应该是一座桥梁,能够打开和打通已知世界的边界,扩大叙述空间与容量,并比较独立地行走在个人经验与时代经验的缝隙中。通过《去海拉尔》,我看到了王咸将人不同阶段的经验准确置放在不同的叙述空间,并将这整个空间编写成一部分人的群像,乃至许多人如何从青年时代走向更远的未来——甚至那部分十分结实的时代的底色,也被缝合进人身上一次微小的选择——面对和朋友一起养嘉兴黑猪的诗人李朝书架上一排养猪的书,“我”感到放心。 而即使是一些没有意识再去成长的人,也在整个世界中占据着一小块自己的位置——使王咸的小说不像一些惯常的优秀小说,总有一部分是凸显的。他的小说严格压在海平面上,却在轻松之间探入生活的内部,留给那些有耐心挖掘矿藏的读者,那些笨拙地从自己的心性出发,寻找自己需要的那一层世界的读者。 《去海拉尔》,放在已知文学版图中,更像一片延伸出去的岛屿。这个岛屿一角连接着的是文学已有的叙事规则,而另一角连接着大海深处——那仍鲜有人敢于涉足的领地,鲜有人有能力写出的对人的精神与人的生活所始终保持的高度清醒。 那个写小说的王咸,书写的不再只是小说里的人性经验,而是让人看到——叙述中的强度,叙述的力量,在人的生活内部如何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检验。以及检验之后,我们内心的变化,将如何指引我们的生活。 算上第一次发现王咸小说的2014年,以及阅读《去海拉尔》这本书中其他几个小说的时间,我度过了自己的23、24、25、26岁。如果说,新的体验能让人对周围的世界清晰一层,那阅读王咸小说的过程,也正巧验证了自己对世界不断清晰的过程。生活本身或许是没有出路的,但如果我们把没有出路写了出来,就已经是在与生活的困境与自己的弱点相处了一遍,这本身就已经是“解决”。

25 有用
3 没用
去海拉尔 去海拉尔 7.7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5条

添加回应

去海拉尔的更多书评

推荐去海拉尔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