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来触动我的那些

储川
2017-12-02 看过

从十月底在三亚开始第一遍看这本书开始,就忍不住地在直子绿子直子姐姐木月的对比中寻找我自己的命运。我似乎执着于要通过这种对比,看出来自己到底是他们这几种在多大程度上的组合,想看出来自己是不是也会哪天就毫无声息掉入那个井里,在绝望和恐惧中死掉。

直子和木月的家庭和绿子渡边的原生家庭有本质的不同。渡边的家庭我是通过渡边基本上坦然遵从内心这一点推断出来的。木月的家庭是通过木月的死以及木月直子渡边之间的互动来推断的。总体来讲,就是这两种分类。前一种家庭,成员之间链接极浅极少,父母只是提供物质安全的工具罢了,父母和孩子之间没有人与人的基本的亲密感,孩子对父母没有信任,孩子飘摇着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自知,以为人生就是如此,所以在绝望中自杀。后一种,绿子的父亲可以说出来希望女儿代替老婆去死的话,可见,绿子父亲在家里是有真正情感流露的,而且绿子说过父母感情极高,对女儿们倒是一般,但毕竟在旁观父母的亲密感情中长大,所以绿子才从小就有被宠溺被爱的渴望,而直子,即使在痛苦的深渊里下坠时,说出来的是不想要拖累渡边,她在极度的痛苦里,都无法表达对于被爱和宠溺的渴望,对渡边不可以,对她的父母更是没有,她自杀前,都是假装一切正常让母亲提前坐出租车离开疗养院的,她和她的姐姐,在自杀前,都不曾表露对父母的信任和得到父母爱的渴望。

绿子呢,绿子在缺爱中长大,但她知道自己缺爱,所以会努力去寻找爱。在缺爱中,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到自己对于没有像样饭菜的不能忍受,感受到对烹饪的热情,所以她可以在愤怒的热情高涨中三个月坚持穿同一个胸罩剩下钱买她想要的烹饪书里的那些锅和刀。她可以对渡边喋喋不休她如何委屈如何不被爱如何想要被渡边抚摸拥抱等等,这样的表达本身就是充满生机的能量。所以他们姐妹甚至可以接连照顾生病去世的父母,他们内心的力量支撑着他们做那么多繁重的事情,他们有抱怨,而且相互之间可以表达这种抱怨,她抱怨姐姐没买猕猴桃竟然买了黄瓜,这种抱怨絮絮叨叨又平淡,可是那么自然,不用担心会让姐姐不高兴,而且也没有额外的对姐姐粗心的不满意的愤怒,他们姐妹的关系如此自然,我猜测应该和他们家庭的宽松气氛有关,父母相爱,对孩子不怎么上心,孩子们当然失落,但可以相互安慰共同表达这种失落和痛苦,甚至共同被父母冷落也许还让他们彼此更加信任和亲密,所以才可以在照顾病重的父母这些事情上默契自然地配合,爸爸去世的时候,他们那样默契地喝酒聊天,简直是能彼此得到的最大的安慰了。而他们形成亲密链接的基础也在于他们旁观着父母的幸福,他们知道两个人的幸福应该是那个样子的,两个人的亲密可以是那样的,所以他们也拥有了姐妹彼此走进的渴望和能力。

直子家呢。直子姐姐自杀的那个黄昏,直子看到那一幕,身体和意识分离,意识知道要呼叫父母,但身体却去尽力想把姐姐从上吊绳索救下来,因为意识只知道应该知道的事情,这种场景里,一般人都应该去叫父母来,但是身体,身体反应的才是真正的渴望,身体知道,父母救不了姐姐,身体知道,只有他这个年少弱小的妹妹会拼尽全力去救姐姐,虽然根本救不下来,但是他要尝试要努力,他在姐姐活着时没能成功救姐姐,姐姐去世了,他以和意识分离的形式表明他对于救姐姐的渴望。

直子自杀前一天,让母亲离开,而是选择和玲子姐度过最后的时刻,因为母亲在她心理是没有分量的,是可以轻易分离没有留恋的,他没有什么想对母亲说的。可是玲子姐,真的像她年幼时的姐姐一样,听她说话,教她做事情,她对玲子姐充满了留恋。玲子姐超越了渡边对直子的重要性。也是玲子姐解开了渡边对于直子自杀的愧疚。可以说,在直子和渡边的关系里,玲子姐真的是守护着他们的大姐姐,虽然玲子姐本身也有很多痛苦。

尤其玲子姐和渡边用弹奏51曲音乐的方式和直子真正告别,让渡边从内心接受了直子的自杀。渡边愧疚于自己没能从始至终以把直子作为未来伴侣的方式陪伴直子,他认为自己愧疚无比,看了直子父母为直子办的葬礼之后,他更加为直子心痛,他觉得人不应该那样死,他把对直子自杀直子生前痛苦的生活以及直子死后极其冷清的葬礼都糅合成一团对自己爱着的那个直子深深的心疼以及自己没能救直子所以产生的愧疚,他是那样心疼直子活生生的生病就那样陨落,太心痛了,所以用惭愧自责羞愧来折磨自己。

他对于直子当然是心痛的,他曾经也试图拯救直子,可惜他从始至终不了解直子真正的痛苦程度,他用的也不是玲子那样陪伴的方式,他用的是需要有来有回的爱情的方式,而直子是觉得她无法做爱无法回馈他的爱情的,所以他的爱情拯救不了直子。但是,直子的生命注定陨落的前提下,直子在生病的最后两年里感受到来自玲子和渡边的关怀和爱,就是幸福,虽然这幸福不能拯救被深渊往下拽的直子,但是直子因为他们的存在幸福过。所以,我觉得他们不需要愧疚,他们真的可以坦然接受直子的自杀,然后努力活下去。渡边觉得直子的葬礼那么可怜,觉得人不应该那样死。那是因为那个可怜的葬礼让渡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直子以前生活着的家庭带给直子的可怜生活,那可怜葬礼代表的当然是以前的可怜生活,渡边看到那葬礼,为直子心疼无比,如此心疼,以至于他开始愧疚自己没能陪伴拯救直子。

可是,渡边能做的,恰恰就是和玲子给直子那两年的陪伴以及51曲音乐的轻松葬礼,这些就够了。如果说,直子父母给直子的可怜葬礼显示着直子以往的痛苦生活的话,那么51曲的轻松葬礼同样显示着直子拥有过最后的幸福。渡边再心疼,他也不可能为直子以前的痛苦经历做什么,因为那痛苦如此深重,无法被拯救。但是,玲子和渡边能做到的那些就够了。够没够的标准不是有没有拯救直子,而是,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玲子安抚拥抱直子,渡边陪直子在东京疯狂压马路,去疗养院看她,给她写那么多信,就够了,这些已经带给了直子幸福,而且直子从始至终知道,他因为渡边和玲子而得到了一些幸福,就够了。

渡边如此的遵从内心,在他感觉到他第一次觉得如果有初美那样的女生能当他姐姐会很好的时候,他对于后来永泽表现出的对初美的冷淡选择了和永泽绝交。

直子的姐姐。直子姐姐应该是死于绝望吧。他们的家庭里不流露真感情,彼此隔膜疏远,从他爸爸轻描淡写把他叔叔卧轨自杀解释成基因问题能看出来,他叔叔的自杀行为都不曾让他爸爸有任何真正的反思,轻飘飘地把自杀归结为基因。在那样的家庭里,直子姐姐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孤独和疏离,但是她以为家庭家人本来就应该这个样子的,这种在家里还能感觉到的绝望和孤独是一个家庭的常态,所以她决定追求外部的东西让自己幸福一些,她学习第一体育第一性格好人缘也很好,由于她的天资聪颖以及对于通过这些外在东西进而得到幸福的那种执着,她果然近乎完美地得到了这些她觉得可以发给他幸福的东西,可是,得到之后,他觉得他还是疏离绝望孤独的,他的完美样子让别人佩服他喜欢他,却唯独不能让自己佩服和喜欢,因为他本来是想从这些完美里得到能解救自己的绝望和孤独的钥匙的,可是没有。他假装出的好性格得到的好人缘也是别人的好评价罢了,他不曾真正走近过任何一个人,因为在绝对的孤独和疏离中长大的他,并不知道真正走近别人能带给自己那种幸福的感觉,他以为他的完美样子带来的所谓好人缘就可以,可是他还是像困兽一样绝望孤独疏离,所以他隔两三个月就要抑郁几天,抑郁到出不来房间,不想吃东西,因为这种丧失生活动力的抑郁就是在告诉他,他所追求的那些完美的方向错了,那些完美救不了他,所以他会彻底丧失行动的能力,在抑郁的这两三天里,他唯一愿意接近的就是他的妹妹直子,这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个同样孤独疏离绝望的小姑娘,这个还没有变成父母那样绝对冰山的小姑娘,可是妹妹只是柔弱的妹妹,她也只是借着姐姐的爱怜和木月的感情勉强自救罢了,姐姐看着可爱的妹妹,从来无法求助别人只能自己解决所有事情的姐姐,必然无法把妹妹当作求生的救生圈。他开始的抑郁还让父母着急了一下,父母所谓的着急不是心疼孩子,抱着孩子问他到底怎么了,而是找医生,找了几次发现女儿可以自己走出抑郁,也就听之任之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哪怕这抑郁,也是父母救助女儿的最后机会,如果看着女儿自己的力量一次次有过抑郁中的死亡边缘,那么每走出一次,他内心对父母的绝望就多一分,父母后来对他抑郁的听之任之让他最终失去了自救的动力,所以他选择自杀,当然自杀,毫无征兆的自杀,而且我相信,对于直子姐姐的自杀,他父母当然有伤痛,但伤痛之余,肯定也用了很大力量试图让别人觉得这不是自杀吧,因为女儿的自杀当然让他们心痛,但更多的是,让他们觉得丢人,觉得他们自己失败,觉得作为他们附属物的女儿为何选择自杀以表明他们是失败的父母。

木月。木月相当于间接旁观了直子姐姐的自杀。直子,相对于姐姐的完美,她把自己定位为可爱。而木月,他对自己的定位则是希望完美。所以他竭尽全力想要在渡边面前保留风趣幽默的样子。可他必然觉得疲惫不堪,因为渡边可以不用努力风趣幽默就可以轻松自在,而木月确实努力保持风趣幽默却依然觉得自己不够好,他当然也无法奢望坦然保持自己的样子了,他在渡边面前努力掩饰情绪不稳定不那么有趣的样子。我觉得木月的痛苦类似于直子姐姐的痛苦,他们无法呈现自己本来的样子,都以为追求呈现完美的样子可以让自己幸福让自己坦然呈现让自己可以活下去。不同的是,直子姐姐,做到了完美,而木月,做不到。但是,其实,无论做到与否,无论他们天资如何不同,只要是觉得自己要努力呈现完美才有活下去的动力的,必然就会时刻紧绷,随时觉得自己不配活着。而且,在旁观了,在努力完美这条路上走到极致依然抑郁自杀的直子姐姐之后,木月也应该绝望了。所以他会在自杀之前和渡边玩桌球,而且特别想赢。因为他真正想赢的是渡边那种坦然呈现自己轻松活着的状态吧,他知道他无论如何做不到那样,就在生命里最后的桌球比赛里赢一下吧。

直子呢,直子对自己的定位本来就是可爱,可爱嘛,长得漂亮穿着可爱就可以达到,可以说,虽然直子同样无法感受到以及表现出真实的自我,但她毕竟不需要努力表现什么完美。她想要可爱,同时有些自卑,所以后来在给渡边织毛衣的时候,表达自己笨手笨脚比不过玲子姐,而玲子姐也表达直子只是一个可爱的笨女孩罢了。作为可爱的笨女孩,如果没有姐姐和木月的自杀,我觉得他应该是可以活下去的。可是,也正因为他只是作为可爱的笨女孩,所以姐姐和木月的死沉甸甸地砸到她的生命里,让他无法承受。当然,一般人都会无法承受至亲和爱人的相继自杀,但是作为可爱的笨女孩,这种自杀的冲击力应该更大,无比大,用非常沉重的力量拖拽着他走向死亡。

因为他的可爱,纯净,渡边喜欢他,也因为他的可爱纯净,他没有绿子那种絮絮叨叨什么都能说出口的活力,所以他没能活下来。

我要说什么呢,唉,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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