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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旧篇《民族“错误”,不断重复》为书评

方源野_别鹤
2017-12-01 15:57:34
节选自《辛亥誓》之《华夏行誓》第一卷

九十五年八月 别鹤
 
历朝历代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好像历朝历代也犯着同一个错误——养胡遗患。
后人总结这个问题,有些说是华夏缺乏民族主义,只有天下主义,有些说是华夏民族没有建立共和政体,政权私相授受所致。依我看,这些都是原因,但有一个更不能忽视的原因,往往为大家所忽略。
先看看我们历朝历代养胡遗患的错误吧,明显看出,错误越大,国破家亡的灾难越大。
 

我们都知道,华夏第一次被异族打败,是犬戎灭西周。但犬戎是自己灭的西周吗?不,第一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无人勤王,第二是申侯联合犬戎,引狼入室,最终周王被杀死在骊山,华夏民族第一次异族劫难到来,引起了五百年的天下大乱。
犬戎,是自己养胡遗患。
这个遗患,直到汉朝,第一次疆土扩张,才基本扭转了颓势,解除了几百年的生存压力。
然而,汉武帝击败匈奴后,内迁匈奴至五原塞,由此胡人不断内徙中原。汉武帝还任用匈奴王子作托孤重臣。这是他忘了华夷之辨吗?
不止如此,一直到汉光武帝,封胡人八十一王,迁至十郡,有人说,这是五胡乱华的根源。他也忘了华夷之辨吗?
汉朝长达百年,席卷千里,烧杀皇陵的西羌之乱,后人也说,和胡人内附有关。难道我们的先人真没有华夷之辨?
先按下不表,接着看。


第二次惨败异族,就是五胡乱华。
五胡乱华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是西晋八王之乱导致的胡人雇佣军。八王之乱在于司马家族分封,司马家族夺权在于三国混战。而胡人是否在三国时壮大?曹操、诸葛亮都击败过胡人,曹操也将匈奴人内附为五部,编入曹魏。这是否又是一个原因呢?
从西汉到三国,胡人感激涕零:“生长汉地,开口仰食,惭无报效之义!”不,从汉朝以来,胡人在中原已日渐坐大,盘踞华北,直面洛阳。晋室衰微后,胡人立刻翻脸不认人,将汉人当做羊来放,吃人为乐,赤地千里。华夏民族遭遇了空前的浩劫,衣冠南渡,差点变成少数民族。
从三国算起,天下大乱又是四百多年,胡人不仅入侵,华夏文化也支离破碎。直到汉朝以后的第二个顶梁柱唐朝崛起后,才对内全面恢复中华文明,换来百年大治,形成文物仪章俱备于唐的局面;对外全面第二次开疆拓土,使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达到了历史的顶峰。唐军翻山越岭,爬冰卧雪,凿空漠北,光复西域,兵威辽东,一度并吞中亚而至里海,奠定了整个东亚的文明原型和后一千年的体制原型。
然而,唐太宗跟汉武帝一样,击败突厥之后,将其数户内迁中原,而后突厥小部反叛,太宗反省,复将其迁出。幸好初唐以府兵制立国,华夷之辨极严,法律规定胡不可娶汉回藩,入朝路上不可与汉交杂,汉不可私下给胡兵器,这样胡人不可能有独立的组织权。
然而唐玄宗时,已弃府兵制,而用募兵制,却不知变通,三镇付与安禄山,引发了安史之乱。
唐太宗生于忧患,故能谋划长远,奠定了大唐三百年格局;唐玄宗却死于安乐,破坏了唐朝前一百三十七年的上升势头。安史之乱平定后,唐虎威犹存,发明纸币、印刷、火药,一扬二益的富庶,直接惠于两宋,末期仍然有旺盛的战斗力,收复陇右,荡平交趾。
——然而,历史经得起胡人几次折腾?汉、唐以后,再没有汉唐一样的民族韧性。类似三国那样的五代十国,使胡人进一步获得了内乱的空间,一个沙陀人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三国五胡两晋六朝隋二代以后的一次民族大复兴,又划上了休止符。


第三次异族灾难,当然是蒙元,“崖山之后无中华。”
宋朝虽然没有燕云防线,但在经济上,有唐朝奠定的扬益基础,有唐后期大规模发展的手工业、商业和海上贸易,也逐渐普及了唐后期发明的火药、印刷。
更重要的是,宋初的马匹数量,是唐初的十五倍。唐初仅三千匹马不到,突厥深入渭水,逼迫唐太宗上演了军事史上“六骑临便桥”的奇迹,而后卧薪尝胆,将历史上数量最多、格局最复杂的异族,从东西突厥、吐蕃吐谷浑、铁勒契丹,到靺鞨百济日寇,整整荡平了一圈——宋朝综合条件更为优厚,为什么不能?宋军在岳飞时仍有希望光复汉唐故土,为何北陷于金,南陵于元,最终崖山一战,中国沦亡?
后人评价道,宋鸟乱于上,鱼乱于下,胡人结网,安得不亡?
然而,也有人说,是宋朝养大了胡人。这和汉朝内附匈奴、唐朝授权安史不同,宋朝采用“远交近攻”的方略,实则扶持了蒙古。
蒙古崛起之初,势力比汉、唐初期的匈奴、突厥远逊。后铁木真统一蒙古,秋风扫落叶,威震漠北。铁木真死后,窝阔台遵其遗嘱,联宋攻金。宋面临两种选择——联金抗蒙,还是联合蒙古,将昔日的残敌彻底击垮?
选择了后者。报得了国仇。拖雷进入宋境,宋为拖雷粮草、行军之先导,三峰山战役后,一个更为可怕的强敌崛起了——而宋室以为,金国大仇可报,汉唐故土可复了。
从联金灭辽,到联元灭金,宋不断重复着一个战略错误——即扶植游牧化的势力,夹击定居化的势力。这样做的后果是,敌人越打越强,自己一再败退,最终沦于蒙元近百年。
如果说汉、晋、唐不小心弄大了胡人,还可以近身控制在明处,宋弄大了胡人,却只能远距离周旋,在暗处的胡人如滚雪球一样壮大,宋人得天独厚的优势无从发挥,加上燕云防线这块短板的因素,华夏遭遇了空前之耻。


蒙古人还没有像后来的满洲人那样,积累奴役汉族的经验,手段粗糙,许多蒙官连汉字都不认识。所以,汉族上层士大夫并未像满清那样,在康熙博学鸿儒的笼络下,在百年文字狱的恐吓下,成为异族的走狗。所以,下层起义军风起云涌之时,士大夫往往作壁上观,如李思齐、刘伯温,决无曾国藩、李鸿章。
从一只眼石人开始,大规模的反元斗争拉开了序幕,刘福通、韩山童、韩林儿建立起了华夏沦陷以后的第一个中国政权——长达十一年的韩宋政权。虽然韩宋政权在历史上,比起同样二世而亡、几十年即散的秦、隋来说,并不起眼,但它的伟大意义实不下于秦、隋二朝。复汴京、克上都、建六部、行龙凤通宝、东征高丽宣“驱除胡虏恢复中华”,韩宋政权前线抗战,长时间抓住了中原战局的主动权,彻底打击了蒙元的主力,为后方新崛起的力量,开辟了一马平川的道路。
历史在长期大一统的朝代之前,需要这样的过渡势力。而其身后新崛起的力量,就是郭子兴旗下的朱元璋。
朱元璋采取了一个明智的权力战略,长达十七年岁月里,避免北方的蒙元锋芒,尊前线抗战的韩宋为共主,自己向西、东、南三线扩展。在前线打得无暇他顾之际,他在后方逐一扫平了陈友谅、张士诚、明玉珍。此一方略,历史上演过不止一次。
待前线鹬蚌相争之后,朱元璋有了和蒙元叫板的实力,终于发布檄文,大军北伐,摧枯拉朽,将蒙古人逐出中原,光复了燕云长城,实现了汉扫匈奴、唐平突厥后,又一次驱除鞑虏的光辉壮举——而朱明政权崛起,韩宋政权很快就没必要存在了。
然而正是这个过程的微妙性,使朱元璋反复宣称自己的江山得自于群雄,而非得于蒙元;反复追认蒙元曾有天恩,甚至祭祀“裕仁天皇”忽必烈、“东条英机”木华黎,并宣判抗元的红巾军为反贼——后世曾为这一举动唏嘘,如果说汉唐是物质养胡、两宋是政治养胡,那么明初,即是精神养胡——精神养胡的危害,比前两者更甚,明末天崩地裂的景象已为史鉴。
然而,明朝在物质养胡、政治养胡两方面,更是超越了汉、晋、唐、宋,最终亡于历朝历代最弱小最不可能被其征服的敌人——满清。
明太祖宣称对胡人“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收纳东胡,将女真安置在比汉唐更为深入的腹地——北京、南京,在边区给与了类似自治区的待遇。幸好明初承唐初府兵制,为卫所制,胡人不可能有独立的组织权。
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借兵蒙古兀良哈,胡人三千铁骑成为了军队核心,夺权以后,划朵颜三卫以赠——这成为了后来土木堡之变、瓦剌俺答之灾的一个突破口。
明成祖对东胡,沿太祖政策,安置在辽东“快活城”,要什么给什么,几与超国民待遇。自由来去,税赋减免,互市授官,让频临灭绝的建奴起死回生。
物质养胡,带来了农夫与蛇的故事,遂在万历年间上演。
为何太祖、成祖诸帝如此厚待东胡?秘诀就在于有明一代,扶东胡制北虏的国策。这和两宋远交近攻的方略,是一个思路。
这一思路到南明发展到了顶峰。明虽南渡,战斗力、人数仍不是满清可比,但面对农民军余部,南明却选择了“借虏平寇”,约满清南下,夹击农民军——此后,三路明室,被满清各个击破,明郑孤悬,最终台澎一战,华夏日月坠地,导致了旷古未有的惨祸——两个半世纪的奴役、退化——而西方拾我汉唐明遗风,趁此崛起,乾坤颠倒,病夫沉吟!
如果精神、物质、政治三方面,任一方面做好,都不至于养胡为患。
然,汉、唐、晋物质养胡。所以西羌之乱、五胡乱华、安史之乱、辽金之乱,愈演愈烈。
两宋,政治养胡。所以一亡于金,二亡于元,更为惨烈。
大明,则是前期精神养胡,后期物质、政治养胡。所以三界难敌,亡于满清,奴于满清,至今压于西方,乃旷古悲烈。
我们从中,能看到什么教训呢?

结语
唐太宗言:“以古为镜,可以明得失。”
历史只有发生后,才能供人吸取教训。
然而,面对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养胡为患,导致胡患三千年不绝的教训,我们找不到任何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只能告知:无解。
中国面对的特殊地理情况,注定了中国人面对历史上的游牧渔猎异族,只好拆了东墙补西墙。
所以,我们的先人,主观上不想养胡,而且是战胜了胡人,一次又一次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以后,却在客观上,从物质、政治、精神等方面,不小心养大了胡人。所以周引犬戎,汉迁匈羌,晋雇五胡,梁起羯乱,隋纵虏臣,唐乱安史,宋联金蒙,明养建奴。
这是历史的玩笑么?
中国北方,是一条狭长的草原地带,这条地带从黑龙江横穿瀚海沙漠,一直延伸到匈牙利平原,诞生了诸如阿提拉的匈奴、帖木儿的突厥、铁木真的蒙古、野猪皮的满洲等游牧渔猎的枭雄和部族。
这些游牧渔猎的部族,有的被我们的汉军、唐军驱除至匈牙利平原,竟然以残兵败将之身,灭了西、东罗马。
有的退回到大漠以北,中国人无法深入,深入也无法持久,他们遂一次次休养生息,待中国人松懈、腐败、内乱,便随时反扑而至。
他们是狼图腾。
他们是全民皆兵,没有礼义廉耻,只知不劳而获的军事——政治——生产组织,甚至把今天许多归化入华的国民祖先,当年捆在他们的草原奴隶制之下。
所以,中国人三千年来,从西周到大明,总是与狼共舞,总是处于雷区,这是欧洲人无法比的。
我们能苛求祖先吗?他们已经尽了力。
我们能穿越到过去,设想出更好的办法吗?这一办法,只有在火器全面普及、工业化全面开展,以及现代汉族共同体全面形成以后——即辛亥共和之后,才真正得以实施。
因此,中国人面临远远超过匈奴、西羌、五胡、突厥、安史、辽金、蒙古、满洲的敌人——日本,竟然在十数年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人无老幼,地无南北,硬是打败了日本,挽华夏于绝地。
不是古人养胡,而是胡狼太毒。
可是胡狼再毒,今人更胜古人。
吸取教训,总结战略,明智决策——华夏民族的第三次扩张、第N此崛起,重现并超越先人的辉煌,不会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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