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别的一切,除了死亡

南云禾Dagny
2017-11-30 10:06:14
是什么样的缘故,会让一个才至中年的凯蒂洛夫如此被死亡吸引,并写出汇集了五位大师级人物生命最后时光的《不要静静走入长夜》?

我没有太多作者相关的介绍,那也不重要,你只用知道,她曾在十二岁时因为肺炎触摸过死亡的眼睑。而又有什么比亲身经历这从无反馈的体验更迫切的渴望同类呢?

那不是一种可以轻易得到共鸣的经历,于是她转向其他有过类似经验的人:那些有着非凡生命,却终点相同的名人。在他们死前的文章、信件、诗句中,在和他们最亲密的人的对话中,梳理人生和终点的联系。因为,“我想,如果我能在书页中捕捉死亡,我便可以修复或治愈写什么。我会觉得比较好受。”

书中写了五位艺术家的最后时光,倒带他们的艺术成就和人生故事,看看这种持续了一生的风格,是否在面对死亡时得以保持,或者说,一个独特的人生能否使得死亡也变得不同寻常。

凯蒂洛夫的文字有细腻的画面感,将信件、访问的直接引语嵌入死者的人生回顾中,显得温情而有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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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样的缘故,会让一个才至中年的凯蒂洛夫如此被死亡吸引,并写出汇集了五位大师级人物生命最后时光的《不要静静走入长夜》?

我没有太多作者相关的介绍,那也不重要,你只用知道,她曾在十二岁时因为肺炎触摸过死亡的眼睑。而又有什么比亲身经历这从无反馈的体验更迫切的渴望同类呢?

那不是一种可以轻易得到共鸣的经历,于是她转向其他有过类似经验的人:那些有着非凡生命,却终点相同的名人。在他们死前的文章、信件、诗句中,在和他们最亲密的人的对话中,梳理人生和终点的联系。因为,“我想,如果我能在书页中捕捉死亡,我便可以修复或治愈写什么。我会觉得比较好受。”

书中写了五位艺术家的最后时光,倒带他们的艺术成就和人生故事,看看这种持续了一生的风格,是否在面对死亡时得以保持,或者说,一个独特的人生能否使得死亡也变得不同寻常。

凯蒂洛夫的文字有细腻的画面感,将信件、访问的直接引语嵌入死者的人生回顾中,显得温情而有信服力。你好像真的坐在病榻前,那曾经创造过绚烂的人还尚有一口呼吸,周遭安静,你正一页一页展开他们的人生。

苏珊·桑塔格(1933.1.16—2004.12.28)
苏珊·桑塔格(1933.1.16—2004.12.28)

“ 我明白了到目前为止我的思考方式同时太抽象也太具体。太抽象的是,死亡;太具体的是,我。”

苏珊·桑塔格对待死亡的态度,与她在生活中的赤手空拳一脉相承。她用那颗“美国公众的良心”坚毅地反击所有挫折和坎坷,对待死亡也一样顽强。在她写给情人的信中这么说到:你一定要以临死的心情活着,以一种生命随时可能戛然而止的强烈急迫感为前提活着。

她的作品中有一种假性死亡的潜意识,总是将自己作为一则神话,在人生的原始素材中塑造“自己是例外”的想法。她那异常充沛的精力和渴望受到关注的欲望,使她像编修一篇文章一样反复琢磨自己,她甚至会将外在世界扭转,以符合她对自己人生抱持的强大的内在图像。


她有两次重病复原的经历,尽管在理智层面知道自己终将一死,但她坚信自己仍旧会是例外,并仍旧容许自己这么想:不是这一次。

第三次检查出癌症时,桑塔格已是高龄,但轻易接受“死亡”不符合她的一贯强韧。她不顾医生和亲友的劝告,一次次接受了多数人无法忍受的治疗下。她不在乎生命的品质,她在乎的是生命本身。桑塔格磐石般的信念只有少数几次坍塌的表现:她在手术失败后进行了祷告。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856.5.6—1939.9.23)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856.5.6—1939.9.23)

“ 生物只能以自己的风格死去。”

弗洛伊德对待死亡的态度符合他的名声:一个冷酷沉着的科学家,一个理性深思的知识分子——他拒绝服用比阿司匹林更强烈的东西,“我宁可边受折磨边思考,也不愿意失去任何清晰思考的能力。”

和苏珊桑塔格不同,弗洛伊德对死亡有一种顺服,因为无法想象恐惧它、否认它,愤怒或者抵抗它,换句话说,失去掌控,是多么不符合一个理性的精神分析大师该有的样子。

他唯一的“非理性”体现在对雪茄的执着上,这就勾起了旁观者的好奇,并从他这对于雪茄的坚持里,看出了与之纠结在一起的,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某种类似身份如同的东西——一种对冲动、纵情的放任,一个潜意识中存在着的,不节制、不谨慎、不负责的弗洛伊德。他必须看清并接纳必死的事实,以至于他将对生命的热情归类于“非理性”,而他选择了用吗啡终止衰退的生命,来呼应一种符合身份的“英勇的清醒”。

约翰·厄普代克(1932.3.18-2009.1.27)
约翰·厄普代克(1932.3.18-2009.1.27)

“ 他变成了一个满足的人,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就死了。”


生命是找寻,冲突,挑逗,是因对性有所渴望所带来的颤动,是带着你出走的躁动不安的情欲——这句话完美的体现了约翰·厄普代克的写作风格。

曾有过几任妻子和同父异母的孩子们,厄普代克在作品中试图调和人类渴望终身伴侣和对性自由的不时之需之间的关系,而他本人的人生亦受到这种羁绊。这是他生命的原动力,并由于对文字的信赖而长盛不衰,他在一本小说中写到:“我领悟到,我不会死,一切都会安好。我曾有过的一切转瞬即逝的印象,都保留在某处,可以重新播放。”

狄兰·托马斯(1914.10.27-1953.11.9)
狄兰·托马斯(1914.10.27-1953.11.9)

“ 他太高傲无法死去,死时残破而盲目。”

狄兰·托马斯死于18杯威士忌,他的死亡具有某种戏剧性的不羁。如他的诗作一般,这个有着战争经历的诗人的一生,充满了极具张力的能量。

对于自身体质的脆弱性,托马斯心怀许多浪漫的神话。他打着各种病痛的幌子胡作非为,缺席约会,拖欠稿件,他以诗人的笔触形容处于病痛“臆想”的他,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战争和病痛一样是最能够将死亡的直接拉至贴身处的东西,死亡变成了一种真实,让人时刻处在劫后余生的后怕里。托马斯发现,酒精是治疗这种后怕的最佳药方。他在喝下18杯威士忌的那天,其中有着某种狂热的性质,某人在一晚之内想要不止一种人生,而是想要好几种人生。

在战争带来的威胁中长期麻痹,托马斯诞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消极在于“第一次死亡之后,从此死亡不再。”而嘲讽在于:“尽管他们沉落海底却一定会重新升起; 尽管情人会失去,爱情却永生; 死亡也井非是所向披靡。”

莫里斯·桑达克(1928.6.10-2012.5.8)
莫里斯·桑达克(1928.6.10-2012.5.8)

“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冒险。”

莫里斯·桑达克是一个过早接触死亡的人,对于死亡,他一直有一种尖锐的敏感。他4岁那年,著名飞行员林白之子被绑架一案,对桑达克的童年造成了最严重的冲击,也对他一生产生极为重要的影响——如果一个孩子,父亲是飞跃大西洋的国家英雄,母亲是世界公主,家中有德国牧羊犬守护,居然还被人绑架和杀害,那么作为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什么指望?“我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也跟着死了。”

桑达克形容他的童年为“可怕的光景”,他对死亡着迷,这种执念在他的儿童画中随处可见,也正是对死亡的深刻体会,反而让他彻底解放。在被人问到:“你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他高声喊道:“尽快结束这一生!”

他有艺术家才有的冲动:把恐怖的东西转化为艺术了,把让你害怕、心碎的变成别的东西。当他在工作或准备工作时,生命是美好的。工作对他有许多种意义,其中之一是令他在这种原始的疯狂中保持平衡,诱导他回到生命之中。

桑达克变成死亡的旁观者,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他收藏了济慈的死亡面具,和其他很多和死亡相关的东西,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他在醒来后把那个面具放在枕头上,就像是一种旅行纪念品,他可以通过这些纪念品想象自己身处那些未曾到达的地方,比如死亡。

探寻曾迸发出强大生命力的人的死亡,让凯蒂洛夫正视自己在面对死亡时的所有情绪。这些伟大的创造者在面对具体的、自己的死亡时,也会产生逐渐扼住喉咙般的恐惧。

“厄普代克会怎么描写这结局?”或“谁来画下桑达克死时脸上的平静?”这样的问题是一种基于对死者风格的了解而做出的假设,在多数人的潜意识中,死亡被想成一种可以协商的选择,而这是错误的。事实上,人们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弗洛伊德说,“生物只能以自己的风格死去。”弗吉尼亚伍尔芙诠释了这种尊严之死。她选择放弃不再有创造力的生命,在口袋中塞满石块以溺死自己。死亡和生命一样,是没有机会修改便直接定稿的草图,人们对于死亡的着迷是为生命寻找对照,是创造安慰给自己。

想想生之动力恰恰隐藏在对死亡的恐惧中,就如弗吉尼亚所说:“人生的意义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要尽情感受这种没有答案的人生”,也是一件令人唏嘘的领悟。


云禾的彼得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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