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比想象的深刻优美

聽水樓
2017-11-28 看过
对于契诃夫的印象,停留在《凡卡》、《套中人》和《变色龙》,老式的、语文课本式的、非常刻板地反应俄罗斯穷人和底层人的生活的小说。最近听的有声小说是《货币战争》和《狼图腾》,都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美,抱着不浪费时间和“广撒网”的想法,选择了这两部,却浪费了许多时间获得了不大的享受,对中文有声小说的热情便小了一点,停了一阵子,开始羡慕纯文学的纯净美,那里面流淌的精神到底跟流行读物不同,然后从我的资源海里挑了这部米糊朗读的《变色龙》。

今日傍晚听完了,昨日在吵闹的宿舍没法静心听,情节基本上不记得了。今日下午满满四节训诂课,上得无聊疲倦,那种隔世的苦闷感席卷而来。近五点下课,问室友去不去吃饭,也支支吾吾得不到答案,说先问问其他两位吧……我现在特别厌烦这种黏腻感。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不吃”。

下楼后,橙黄的杏树也没有中午那么灿烂了,黯淡了,没有人,环境好像在呼应情绪。打开有声书,不知不觉已听到了契诃夫生前最后一篇小说《未婚妻》,我不知道我的是不是汝龙翻译的版本,但网上搜到的冯加翻译的版本把这篇译作《新娘》。

课间望到后面的偏僻跑道,此时记起了,决定饭前去跑跑,冲淡一些沉重。小说开头朗读着的是一片恬静的、优美的贵族眼里的乡村风景:晚祷后,花园,蛙鸣……主角是一个十六岁就想结婚的女孩娜佳,如今终于成为了神甫之子安德烈·安德烈伊奇的未婚妻,万事俱备,平淡而完美,一个典型的、人人接受的日常!

可是娜佳对这生活并不开心,来作客的远亲亚历山大·季默费伊奇(萨沙)的观点终于一点一点让娜佳“睁开了眼睛”。我也多么期盼有这样一种改变啊!

萨沙让娜佳一点一点意识到表面平静完美的贵族田园生活是多么无所事事、一成不变、平淡乏味!!萨沙对娜佳说:“这里的一切都有点古怪,让人看不惯!鬼知道怎么回事,这儿的人什么都不做,您的母亲成天只知道走来走去,像一位公爵夫人,奶奶什么事也不做,您也一样。连您的未婚夫安德烈·安德烈伊奇也一样。”

娜佳表现出“以前也听到过,但现在却不知怎么不愉快”。

仿佛看到蛋的破壳过程,一个套中的女人挣脱到外面的过程!今日我整整听了四五遍,愈听愈是感动!这种细微的、极真实的过程太触动了。好像我自己也能融入到其中,不,是已经随着朗读融入到了这场期待已久的变化中里头了。

晚饭后,安德烈拉小提琴,尼娜(娜佳妈妈)弹钢琴,画面优雅和谐,但你能深深触摸到那种乏味的情绪!琴弦一断,大家忙着起身告别!不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写的情绪干净清爽,像饮白开水一样舒服,你不必太费脑力去考虑角色心理的曲折复杂!

准新娘的婚前种种恐惧我就不再复述了,我想快点聊到那个动人的、痛苦的、伤心哭泣着迎来的变化时刻!不过契诃夫写的古老庄园的生活那种宁静下的乏味——夜里睡不着听到仆人的声响。母亲安慰娜佳说失眠时想象安娜·卡列宁娜、想象古代的事件,可娜佳却觉得母亲不再能了解她。这些虚幻的精神安慰没法对娜佳起效!这细节对我多么熟悉!害怕选择的错误,却也不知能做什么改变,那种你所在的生活引起的精神上的恐惧,再多的书、再多的阅读也安慰不了啊!!上帝啊!!我却决定以此为生吗?!

萨沙对这样的娜佳说:
“哦亲爱的娜佳,您要是听我的话就好了!就好了!”
她深深地埋在老式圈椅里,闭上眼睛——主角此刻是软弱无力的、颓靡的。

“……因为每个人都有信仰,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为什么活着。每个人都无需到人群中寻求支持。我亲爱的、好姑娘,您走吧!您该向大家表明,您已经厌倦了这种死气沉沉的、灰色的、罪恶的生活。您哪怕向自己表明这一点也好啊!……你们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是多么肮脏……”

婚前娜佳终于醒悟了。“这一切无非是庸俗的、愚蠢的、纯粹的、叫人无法忍受的庸俗。连他那只搂住他的手她也觉得又硬又冷,像铁箍似的。她时刻准备逃跑,大哭一场,从窗子中跳下去。”

娜佳坐在床上,忽然使劲揪自己的头发,放声大哭。“妈妈、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要是能知道我出了什么事就好了!我请求你,我恳求你,让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听到这里时,我正绕着小操场跑圈,刚刚的晚霞已经退了,天色黯淡了,我几乎也要哭出来了!
“你让我离开这个城市吧!不该举行婚礼,也不会举行婚礼,这点你要明白!我并不爱这个人……甚至都不想提起他。”
“是的,”尼娜·伊凡诺夫娜沉默片刻,说,“不久前你还是个孩子,小姑娘,现在已经要做新嫁娘了。自然界的一切物体总在不断更新。不知不觉中,你也会做上母亲和奶奶,你跟我一样,也会有个固执而任性的女儿。”

“我的眼睛睁开了,我现在什么都看清楚了。”
“明天我就离开这里。请您把我带走吧,看在上帝的份上!”
娜佳用充满爱意的眼睛看着鼓励自己的萨沙,但他们后来为什么没在一起呢?萨沙只送她走,然后让她独自去莫斯科学习。
“只要您彻底改变您的生活,一切都会起变化的。关键是彻底改变生活,其余都不重要。”

“等他们坐进车厢、火车开动的时候,如此漫长而沉闷的往日生活,已经缩成一个小团,面前展现出宏伟而广阔的未来,而在此之前她却是察觉不到的。……她又笑又哭又祈祷。”她终于去莫斯科读书了,过得快乐而健康。
其实这个结局有点理想化,但我厌恶到哪里都会一样的那种想法。所以,我相信只要做出了决定,生活会不同的。

跑得一身汗,热乎乎的,用“山式”拉拉筋,不怕两手撑在塑胶跑道上会被弄脏,看着翻转的世界,如同朗读的“整个被翻了个个儿的生活”(翻译版本不同,我更喜欢朗读的版本。)好像心底有些漏洞被稍微填满了一些,走出操场后再穿过那些银杏树,更多了一丝踏实。不再自我欺骗,唤醒灰烬里的让人双眼发亮的热情,这是我现在的全部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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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龙 变色龙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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