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 色戒 6.7分

《色•戒》场景的虚实挪移 —— 张爱玲逝世22周年纪念

ernie
2017-11-28 20:07:11
张爱玲《色•戒》原著中,王佳芝乘易先生的汽车出门,先到霞飞路一家咖啡馆,与邝裕民电话联络。随后再坐三轮车,“踏到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馆前停下。”

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就是现在的南京西路和陕西北路交界处(抗战胜利后,静安寺路改名南京西路)。

十字路口都有四个角落,犹如数学中的四个“象限”。这个区域的地标是坐落在西南角的平安戏院。

有人认为,《色•戒》原著中的咖啡馆就是坐落在平安戏院旁边的“飞达咖啡馆”。因为,几十年后,已經遠在美國的張愛玲曾经回憶:

「不禁想起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到飛達咖啡館去買小蛋糕,叫我自己挑揀,他自己總是買香腸卷。」(張愛玲:《談吃與畫餅充饑》 )

可事实上,《色•戒》原著中交代,这家“小咖啡馆”是在平安戏院的“横街对面”:

“这咖啡馆门口想必有人望风,……横街对面的平安戏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阴影中有掩蔽,戏院门口等人又名正言顺,不过门前的场地太空旷,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汽车里的人。”

小说中又交代:易先生终于到了,王佳芝上了他的车,却借故“耳环上掉了颗小钻”,要拿到刚才咖啡馆那里一家店去修理。等易先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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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色•戒》原著中,王佳芝乘易先生的汽车出门,先到霞飞路一家咖啡馆,与邝裕民电话联络。随后再坐三轮车,“踏到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馆前停下。”

静安寺路西摩路口,就是现在的南京西路和陕西北路交界处(抗战胜利后,静安寺路改名南京西路)。

十字路口都有四个角落,犹如数学中的四个“象限”。这个区域的地标是坐落在西南角的平安戏院。

有人认为,《色•戒》原著中的咖啡馆就是坐落在平安戏院旁边的“飞达咖啡馆”。因为,几十年后,已經遠在美國的張愛玲曾经回憶:

「不禁想起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到飛達咖啡館去買小蛋糕,叫我自己挑揀,他自己總是買香腸卷。」(張愛玲:《談吃與畫餅充饑》 )

可事实上,《色•戒》原著中交代,这家“小咖啡馆”是在平安戏院的“横街对面”:

“这咖啡馆门口想必有人望风,……横街对面的平安戏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阴影中有掩蔽,戏院门口等人又名正言顺,不过门前的场地太空旷,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汽车里的人。”

小说中又交代:易先生终于到了,王佳芝上了他的车,却借故“耳环上掉了颗小钻”,要拿到刚才咖啡馆那里一家店去修理。等易先生同意,车已经往易先生吩咐的“福开森路”方向“早开过了一条街。”

“福开森路”就是现在的武康路,汽车发动后应该是往西开行。

“车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方才大转弯折回。又一个U形大转弯,从义利饼干行过街到平安戏院,……对面就是刚才那家凯司令咖啡馆,然后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并排两家四个大橱窗,华贵的木制模特儿在霓虹灯后摆出各种姿态。隔壁一家小店一比更不起眼,橱窗里空无一物,招牌上虽有英文『珠宝商』
字样,也看不出是珠宝店。”

首先,这里明确指出,刚才那家“小咖啡馆”乃是“凯司令咖啡馆”。

小说又交代:“她听他(老易)说,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号西崽出来开的。”

天津的起士林(Kiessling & Bader),大约在1938年在上海开店,店址一直在静安寺路的72号,位于新世界和金门饭店之间,五十年代易名为“喜来临西菜馆”。从该店出发,往西有四站地(公共汽车),才能到达平安戏院。

小说后来又两次提到,这家咖啡馆是“凯司令咖啡馆”。 最后一次是这样说的:“吴选中这爿店总是为了地段,离凯司令又近。”

凯司令咖啡馆是有的,但它与天津起士林并无关系。它的英文名是New Kiessling Café(也有人说就是中文读音的KAISILING)。1928年开在赫德路(今常德路)张爱玲住的公寓楼底层,并在静安寺路1001号开有分店,经营德国菜和蛋糕。虽是西餐馆,但在下午也卖咖啡。

几十年后,张爱玲回忆说:

“在上海我们家隔壁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觉的警报,一股喷香的浩然之气破空而来,有长风万里之势,而又是最软性的闹钟,无如闹得不是时候,白吵醒了人,像恼人春色一样使人没奈何。有了这位“芳”邻,实在是一种骚扰。”

静安寺路1001号的凯司令分店,靠近茂名南路,它在 “静安寺路西摩路口”东面,离开有半站路,而且它是坐南朝北的(与平安戏院在同一侧马路)。

赫德路(今常德路)张爱玲住的公寓楼,倒是坐北朝南,但它是在“静安寺路西摩路口”的东面,相距有整整一站路!

显然,一家“起士林”、两家“凯司令”,都与小说中所描述的“小咖啡馆”的位置不符。

《色•戒》写于1950年,但是却经过近30年不断修改,直到1978年才出版问世。有人会认为,也许张爱玲偶然记错了?

然而,《色•戒》所描写的核心场景中的建筑物和店铺,除平安戏院外,都是错乱的,并非处在它们真实的位置。这,就不是偶然的了。

前文提到的绿屋夫人时装店,原址在南京西路与石门路十字路口的西北角,德义大楼下面,五十年代改为少年儿童书店。

石门路与陕西北路平行,在陕西北路的东面,也就是说,绿屋夫人时装店在平安戏院的东北方向,但距离有一站地(公共汽车),并非在平安戏院的附近。

当年的“西伯利亚皮货店”,在短短的江宁路至陕西北路之间便有三家。江宁路也是与陕西北路平行,它处在石门路与陕西北路之间。

在静安寺路南侧,有第一西比利亚、西伯利亚;北侧有西比利亚,它与绿屋夫人时装店同侧。

综上,我们可以确认,小说中那家“小咖啡馆”的位置,应该是在平安戏院的东北角上。

停车后,易先生跟在王佳芝后面进入了那家印度人的珠宝店。

香港已故女作家程乃珊认为,这家珠宝店的“原型”,是张爱玲的闺蜜炎樱家的,就开在小说中所述位置的对面马路上,坐南朝北,位于静安寺路西摩路十字路口的东南角。

程乃珊在她的一篇《从张爱玲的<色戒>读南京西路》中写道:

“这家首饰店的原型,其实就是炎樱家开的。炎樱的父亲就是印度人,母亲是天津人,他家开的首饰店,就在与『凯司令』相邻、一并排的花园公寓店面上。……

“这家珠宝店直到文革扫“四旧”开始才关闭。不过早在1948年,老板已由印度人改为上海人,店名也改为“陈福昌珠宝店”。传言陈福昌原是炎樱父亲的大伙计--做上海人生意总得要有个能讲上海话的--解放前夕炎樱全家离沪,这爿店就盘给陈福昌了。”

然而,与炎樱在上海圣约翰大学同学的李君维(笔名:东方蝃蝀),在所撰《且说炎樱》一文中却说,炎樱“原名是法蒂玛•莫烯甸(Fatima Mohideen )。她家在上海成都路(南京西路口)开一家门面很有规模的珠宝店,店名就叫莫希甸,…….” “她家前门开店,后门出入,楼上住家。”

李君维曾经到炎樱家中造访,并详细记叙了会见炎樱家人及参观店堂的详情,看来更为可信。

成都路与陕西北路平行,在陕西北路的东面。不过,成都路(南京西路口)离开平安戏院,有三站地(公共汽车)之远!

无论如何,炎樱家开的珠宝店,都不是在小说中的位置 ——绿屋夫人时装店的隔壁。当然,张爱玲也没说那家珠宝店是炎樱家开的。只不过是程乃珊猜想而已。

张爱玲原著《色•戒》中的关键场景是设在南京西路和陕西北路交界处。综合以上介绍,其中只有平安戏院的位置是真实的。其它,诸如“小咖啡馆”、 绿屋夫人时装店、印度人开的“珠宝店”……这些店铺的名字,都是历史实在,但位置都已经过有意的“挪移”。

为什么要作这样的安排?我猜想,首先,张爱玲是要将故事发生的场景“浓缩”在静安寺路西摩路十字路口这个街区。其次,涉及的店号,作者自然都有她的考虑:

平安戏院,是这个街区的地标。西伯利亚皮皮货行,1939年圣诞前夕真发生过郑萍茹刺杀大汉奸丁默村一案,而这是《色•戒》的蓝本之一。

如果把王佳芝刺杀老易也安排在皮货行,未免太过“坐实”,于是作者让计划刺杀的现场“移动”到“隔壁”的商号 —— 张爱玲想到她的闺蜜炎樱,“印度人” 开的珠宝店,平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当时上海顶级时装店“绿夫人时装沙龙” ,是张爱玲经常光顾的店家,她的桃红色软缎旗袍就是在这里定制的,印象深刻。

至于小咖啡馆,不仅是张爱玲日常生活的要素之一,而且在当年,小咖啡馆正是地下党一般用以接头的处所。

张爱玲故意把这些场景写得迷离晃荡,也许是借鉴了《红楼梦》写秦可卿的闺房,似真如幻,虚实相生。

今天是9月8日,适值张爱玲逝世22周年,爰作此文,以滋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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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北美《世界日报》2017年11月24日。转载务请事先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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