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骊歌最好听

大可可
2017-11-28 看过
1

放学了,小学生们撒了欢,使劲儿蹬着腿往校门口跑,边跑边回头看小伙伴儿,生怕把自己超过去了。大书包在背上跳,就像只大青蛙,可是被两只小手死死地拽住不让跳走。冲到了门口,几个人都哈哈大笑,好像每个人都赢了似的那样开心。

哦,童年,你是那样地快乐,我又是那样地怀念。

谁不怀念童年呢?那个时候,无忧无虑,天好像永远是蓝的,每天都有那么多好玩儿的事,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时间忧虑呢?
英子的童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多了点什么呢?

2

《城南旧事》,翻开这本小书时,我只当个儿童文学去读,轻轻巧巧地拈起来,翘着二郎腿。读完合上书的时候,身体早就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心里像是飘着几朵云,那么轻那么淡,心也在云上躺着,荡悠悠的,闻着回忆特有的气味,半天落不到地上。心里又像是下着雨,湿漉漉地,下个没完,让人心烦,却又撕扯不开那份儿愁绪。

这书虽然是用小孩子的口吻写的,但是真正的小孩儿是读不太懂的。只有这些个长大了的人去读,才能咋摸出点儿人生的味道。

英子遇见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椿树胡同的疯女人秀贞,那么美,却遇人不淑。男人走了,女儿生下来就被送了人,可她的时空是随着她的心流转的,在她的世界里,男人还在惠安等着她,女儿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天天地长大。

唱戏的妞儿是英子的好朋友,天天挨养父的打,她希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后来,这对母女竟然在英子的牵线中相认了。

英子发着烧,烧得天地都混沌的时候,目送这对母女去找那个惠安的男人了。

藏在草地里的年轻人,他有厚实的嘴唇,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小偷。他送了英子一串珠子,他和英子约好以后去看海。那片海终究随着他被抓,也是看不到了。

骑着小驴回老家的宋妈,不争气的丈夫,失去的两个孩子,她跟现在那些外出务工,照顾着别人家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却只能放在老家的现代女人没什么不同。宋妈骂人、讲八卦、做饭、缝衣服、照顾一大家子人,这样温暖可亲的宋妈,最后还是骑着小毛驴跟丈夫回了家。

美丽的兰姨娘跟着不理小孩儿的德先叔叔,远走他乡了。

后来,爸爸也走了,他生前精心照顾的花也开始一点点枯萎、凋谢了。

英子,也长大了。

3

是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是这样的?

对万事万物有着小动物般的好奇,却又懵懂无知,对那些生活里的苦和痛有着模模糊糊的感知——看到了,却看不懂。体味到了,却说不清。

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好奇和懵懂,孩子才会看到很多大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胡同口的秀贞,她是疯女人,街坊邻居只知道她未婚先孕,男人抛弃她,孩子生下来就被家里人扔了,然后她就疯了。没有人愿意去听她的故事,没有人愿意去同情她的遭遇,人们只是投去嫌弃的目光,背过身又偷偷摸摸地说闲话。

英子不管那些,她只是睁大好奇的眼睛,听秀贞讲故事,讲那些思念、那些快乐、那些痛苦。

蹲在草地里的小偷,他是贼,人们抓住他只有唾弃,但是英子会听他讲话。听他说自己的弟弟,那个学习好、让人骄傲的弟弟。听他说自己的母亲。听他说,“等到你小学毕业了,长大了,我们看海去。”也许,“看海”这样轻松的事,是这个年轻人无望生活里的一丝希望,是他不切实际的浪漫。这种幻想,无法对成年人说,无法对冰冷的现实说,只能对着这样一个懵懂的小孩子说,她会懂的吧?不懂也没关系,反正,约好了。

还有兰姨娘、宋妈,还有爸爸和妈妈,这些大人们活的都那么不容易,这些生命各有各的苦,这些苦没法说,幸好还有小英子,还有小孩子们,她们不懂那些痛苦却能感受到,她做不了什么却能倾听你,她们善良有同情心。

在这样的际遇中,生命与生命,才算相遇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童年里的小孩子,好像天生带着一种神性。那时候的我们不会随意评判别人,说这个不好那个好,我们会借着无知懵懂触摸到人性的本质——人,真是丑恶又美丽。

长大了,有了偏见了,反而会丢失那种宝贵的品性。

4

“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少女们在歌里不断唱着,不想长大,不要长大。

可是“长大”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事情。

随着爸爸的去世,英子长大了。她想起来,常常有人要她做大人。

宋妈临回她的老家的时候说:
“英子,你大了,可不能跟弟弟再吵嘴!他还小。”

兰姨娘跟着那个四眼狗上马车的时候说:

“英子,你大了,可不能招你妈妈生气了!”

蹲在草地里的那个人说:

“等到你小学毕业了,长大了,我们看海去。”

虽然,这些人都随着我的长大没有了影子了。是跟着我失去的童年一起失去了吗?
傻英子,你并没有失去你的童年,你看,你这不是写了一本《城南旧事》吗?翻开来,满满的,都是你的童年往事。我们也借着你纯真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童年似乎永远是艳阳天,就算是下雨了,也有头顶妈妈撑开的伞,刮风了,也有爸爸厚实的背。

童年过去了,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下雨了,得自己记得带上伞,刮风了,得自己裹厚点。世界似乎一下子刻薄了起来,对我们提了很多要求,如果不好好努力,就会受很多伤。于是,我们不由得怀念起小时候,怀念那种被保护的感觉,留恋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

可是,怕什么呢?英子都说了:“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她走出了家门,走向了那注定要与风雨搏击的未来。

骊歌响起,那么好听,我们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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