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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为什么回到洞穴?

白云飞
2017-11-26 21:10:16
哲学家为什么会回到洞穴?格劳孔在第七卷首次提出了这个问题(519d)。
这个问题的提出要追溯到第三次浪潮(473c)。苏格拉底在界定了哲学家的含义(474c)并回应了阿德曼托斯的三次诘难(487c-502c)之后,开始探讨统治者的学习和生活方式(502d)。苏格拉底提出统治者的终极学习目标是“善的形式”(504d),他用线段比喻来解释“善的形式”(509e),用洞穴寓言来描述一个善的形式的探索者的经历(514a)。由以上说法,苏格拉底引申开来,提出教育是一种引导灵魂转向真理的技术(519b),随后指明,城邦统治者既不能完全不受教育,又不能皓首穷经,他们在“上升”观看了善的形式之后,必须要“下降”到洞穴中去。格劳孔对苏格拉底的这个说法产生了疑问,因为在格劳孔看来,迫使哲学家“下降”到洞穴中对哲学家而言是“不义”的。
什么是正义?
要讨论哲学家回到洞穴正义与否首先需要界定正义和不义的标准。苏格拉底在第四卷中提出,对城邦而言,正义就是统治者、护卫者、卫士做属于自己的事;对灵魂而言,正义就是理性、意气和欲望各司其职,而不义就是反面。看似格劳孔、阿得曼托斯等人已经认可了苏格拉底的定义,然而在第七卷的讨论中,正义的定义再次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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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家为什么会回到洞穴?格劳孔在第七卷首次提出了这个问题(519d)。
这个问题的提出要追溯到第三次浪潮(473c)。苏格拉底在界定了哲学家的含义(474c)并回应了阿德曼托斯的三次诘难(487c-502c)之后,开始探讨统治者的学习和生活方式(502d)。苏格拉底提出统治者的终极学习目标是“善的形式”(504d),他用线段比喻来解释“善的形式”(509e),用洞穴寓言来描述一个善的形式的探索者的经历(514a)。由以上说法,苏格拉底引申开来,提出教育是一种引导灵魂转向真理的技术(519b),随后指明,城邦统治者既不能完全不受教育,又不能皓首穷经,他们在“上升”观看了善的形式之后,必须要“下降”到洞穴中去。格劳孔对苏格拉底的这个说法产生了疑问,因为在格劳孔看来,迫使哲学家“下降”到洞穴中对哲学家而言是“不义”的。
什么是正义?
要讨论哲学家回到洞穴正义与否首先需要界定正义和不义的标准。苏格拉底在第四卷中提出,对城邦而言,正义就是统治者、护卫者、卫士做属于自己的事;对灵魂而言,正义就是理性、意气和欲望各司其职,而不义就是反面。看似格劳孔、阿得曼托斯等人已经认可了苏格拉底的定义,然而在第七卷的讨论中,正义的定义再次变得模糊、多样,也正是因此,我们才需要讨论哲学家回到洞穴在何种意义上正义、在何种意义上不正义。
哲学家回到洞穴在何种意义上不正义?(516c-518b)
为什么格劳孔认为迫使哲学家下降是不义的?答案或许藏在苏格拉底的洞穴寓言中。在洞穴寓言中,走出黑暗直视光亮固然痛苦,然而走出光亮重陷黑暗未必不会更痛苦,哲学家的下降正是这样一件从光明走向黑暗的痛苦的事。这痛苦来自两方面。一方面,当哲学家见识了真正的光明,黑暗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另一方面,当哲学家从光明转入黑暗,他的眼睛需要适应和复原,在这段适应期,哲学家目不能视、陷入茫然,而洞穴里的囚徒则跃跃欲试争相批驳、嘲笑哲学家甚至威胁要杀死哲学家。众人的讪笑或恐吓固然让人难受,但是对一个真理的追求者而言,不能视物、不能接近真理、不能过美好的哲学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切肤之痛。所以,在格劳孔看来,迫使哲学家下降,无异于迫使哲学家放弃美好的生活去过低等的生活,因此对哲学家是不义的。这里的不义是指对个体的损害。
哲学家回到洞穴在何种意义上正义?(520a、520d-521b)
然而,当格劳孔声称迫使哲学家下降是对他们“行不义”,这就暴露了他“善忘”的事实——阿德曼托斯在第四卷开头就提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419a),而且苏格拉底已经给出了回答。苏格拉底在这里只好重温第四卷开头达成的共识——立法的本意不是单单为了城邦的某一部分好,而是为了整个城邦的好。这一共识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讨论——苏格拉底在和色拉叙马霍斯交锋时就提出真正的统治者谋求的是被统治者的利益(347e)。所以,哲学家的下降,对于哲学家本人而言是“痛苦”的,然而对于整个城邦而言,尤其是对于在洞穴中被捆绑的囚徒而言,让最有知识的人来治理城邦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更进一步地说,恰恰是哲学家的“痛苦”造就了城邦的幸福。许多“现有”城邦痛苦的根源就在于统治者的权力斗争、巧取豪夺,唯有当统治者是最不热衷于统治的人,城邦才能免于党争纷沓和剥削奴役。哲学家“拥有政治之外的荣誉”、追求“超越于政治之上的生活”,哲学家是最不热衷于统治甚至以统治为苦的人,所以就天性而言哲学家是最合资格、最能给城邦带来幸福的统治者。
因此,在以城邦的幸福为尺度时,哲学家回到洞穴是正义的。
哲学家为什么回到洞穴?(520b-520c)
对于城邦来说,哲学家回到洞穴无疑是最好的安排,然而,哲学家何以能够容忍这种近乎强制性的安排和随之而来的痛苦?苏格拉底给出的“正义的、公平的理由(520b)”是:城邦养育了哲学家,为报养育之恩,哲学家有义务承担统治者的责任。换言之,即使对于哲学家本人而言,回到洞穴也是正义的,这里的正义指的是权利义务的对等,更倾向于公平的概念。苏格拉底的这个理由让人不由想起第三卷中“高贵的谎言(414d)”。在高贵的谎言里,大地是统治者、护卫者和其他城邦居民共同的母亲,所以统治者和护卫者要像关心自己的母亲一样关心城邦,要像对待手足一样对待其他城邦居民,这看上去和报答养育之恩的说法非常相似。
但是,两者是否一致?我的结论是否定的。因为,用苏格拉底的话说,哲学家必须“具备真实无伪的品质,在任何情形下不会自觉地接受虚假,而是憎恨它,热爱真理(485c)”,既然如此,即使这个谎言是高贵的,真正的哲学家也不会甘于被“欺骗”。
一切又绕回了原点。苏格拉底将哲学的生活方式描述得有多高,解释哲学家回到洞穴的行为就有多难。上文已经证明仅仅用报答来解释是说不通的,用强迫也说不通——如果一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事工作,怎能指望他履行好职责?而且一个追求真理的人怎能因外力的强迫而屈服?既然哲学家的终极追求是善的形式,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和“善的形式”相匹配的理由来解释哲学家回到洞穴的行为,这个理由在我看来是“流溢”。
哲学家回到洞穴是否等同于陷入黑暗?诚然,一个人突然从光明走入黑暗,眼睛会不适应,会两眼漆黑,哲学家此时可能连“影子”都看不到,并因此饱受嘲笑。但是等到眼睛适应了洞穴的环境,我们能认为哲学家的视野和洞穴里的其他人是一样的吗?还是说,哲学家虽然身处黑暗,但心中所见仍是光明?哲学家回到洞穴,不是对光明的背弃,而是相反,是要让光明普照更多的地方,就像太阳源源不断地放出光和热。
这些说法并非我漫无边际的臆想,苏格拉底在第六卷中有一段感人的独白(496d)或可支撑我的观点。他说,在“现在”的城邦里,真正的哲学家找不到一个同盟者并肩“去为佑护正义的事业而战”,仿佛“陷入兽群”,“既不甘心同流合污,又无力单独同所有畜牲相抗衡”,于是“在思想上看清了所有这一切,他保持沉默,只是去做自己的事”,在“不义和亵渎中保持着自身的清白”。说到底,“正义的事业”才是哲学家的真正关切。
回到作业上来,哲学家为什么会回到洞穴?这样做在何种意义上是正义的,何种意义上不正义?
我的最终答案是,哲学家为了“善的形式”走出洞穴,也为了同样的理由回到洞穴,只不过走出洞穴是为了自己看到,回到洞穴是为了引导更多的人看到。回到洞穴,对于哲学家暂时的处境而言或许是不幸的,但是对于城邦的幸福和终极善的普照而言,却是再正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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