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科尔内尔 夜神科尔内尔 评价人数不足

本书前言(作者:艾斯特哈兹·彼得 译者:王勤伯)

J
所有人都出生在那段时间:乔伊斯、穆齐尔、赫尔曼·布洛赫、里尔克、托马斯·曼、卡夫卡、爱因斯坦、毕加索、维特根斯坦。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躺在自己的摇篮里,一整个时代风云。匈牙利现代艺术大师们也属于同时代:奥蒂、鲍比茨、克鲁迪、莫里茨、科夏克、巴尔托克、柯达伊奥蒂、鲍比茨是20世纪初匈牙利最有成就的诗人,克鲁迪、莫里茨、科夏克是小说家,巴尔托克、柯达伊是作曲家。。
在世界崩溃之前,每一件事都在跨世纪时期漂亮地汇聚一处。一个精神上的黄金时代,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金光闪闪的人物之一就是科斯托拉尼·德若。
1885年,科斯托拉尼出生在苏博蒂察Subotica,匈牙利语Szabadka,原属奥匈帝国,一战后划入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王国(SHS王国,南斯拉夫王国的前身),现属塞尔维亚,是该国第五大城市、伏伊伏丁那自治省第二大城市。,用他自己的语言说,那个贫穷、灰色、无聊、尘土飞扬、自我厌倦、滑稽的外省城市。尽管我们并不相信文学是镜子,现实在镜子里获得对其自身既恐惧又受伤的一瞥,我们仍可以承认,读过科斯托拉尼作品的人都会确信沙尔赛格就是19世纪末的苏博蒂察。“跨世纪”的年月是进步和工业化的时代,布达佩斯也出生...
显示全文
所有人都出生在那段时间:乔伊斯、穆齐尔、赫尔曼·布洛赫、里尔克、托马斯·曼、卡夫卡、爱因斯坦、毕加索、维特根斯坦。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躺在自己的摇篮里,一整个时代风云。匈牙利现代艺术大师们也属于同时代:奥蒂、鲍比茨、克鲁迪、莫里茨、科夏克、巴尔托克、柯达伊奥蒂、鲍比茨是20世纪初匈牙利最有成就的诗人,克鲁迪、莫里茨、科夏克是小说家,巴尔托克、柯达伊是作曲家。。
在世界崩溃之前,每一件事都在跨世纪时期漂亮地汇聚一处。一个精神上的黄金时代,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金光闪闪的人物之一就是科斯托拉尼·德若。
1885年,科斯托拉尼出生在苏博蒂察Subotica,匈牙利语Szabadka,原属奥匈帝国,一战后划入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王国(SHS王国,南斯拉夫王国的前身),现属塞尔维亚,是该国第五大城市、伏伊伏丁那自治省第二大城市。,用他自己的语言说,那个贫穷、灰色、无聊、尘土飞扬、自我厌倦、滑稽的外省城市。尽管我们并不相信文学是镜子,现实在镜子里获得对其自身既恐惧又受伤的一瞥,我们仍可以承认,读过科斯托拉尼作品的人都会确信沙尔赛格就是19世纪末的苏博蒂察。“跨世纪”的年月是进步和工业化的时代,布达佩斯也出生在那段时间,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城市——比起其真实规模甚至还略略大出一点。
苏博蒂察是个中间地带城市,既不这样也不那样,它的发展四平八稳,这一点令人恐惧地值得尊重,举例说,既不像南边的诺维萨德Novi Sad,匈牙利语U'jvidék,历史同苏博蒂察,现为塞尔维亚第二大城市。一样浮躁急性子,也不像北边多瑙河畔的包姚Baja,匈牙利巴奇-基什孔州的一座城市。一样毫无动静。这样的举棋不定也体现在苏博蒂察的布尔乔亚阶层、即所谓的市绅中产阶层身上。这个阶层把自己同时视作1848年反抗哈布斯堡统治的革命者和1867年奥匈折衷方案的继承人,后者标志着大便尼亚Kakania,奥地利作家穆齐尔送给奥匈帝国的戏虐称谓,流传甚广。穆齐尔从“帝国(kaiserlich)”和“皇家(kniglich)”各取一个首字母K组成这个新词,kaka令人想起儿语“大便”。的诞生。
科斯托拉尼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天才如朝阳。他被学校开除,而父亲正是校长,或许就是出于上文所述身份含糊的市绅精神,更具体而言是因为学校文学社关于诗歌韵律的一次争论,科斯托拉尼拒绝接受老师们的权威地位。科斯托拉尼有个表弟叫查特·盖佐Csáth Géza (1887—1919)匈牙利作家、医生、精神分析学家、音乐家。,他的短篇是最早的现代文学作品,真正属于20世纪的作品。
科斯托拉尼进入布达佩斯大学以后认识了诗人鲍比茨和尤哈斯。3位年轻人之间的通信饱含动人的美感、激进、自负、魅力、敏感、远见和野心。科斯托拉尼品尝到布达佩斯的味道并立即爱上了它。他是布达佩斯最顽固和忠诚的爱人,也是个优秀的爱人。他曾去维也纳学习过一段较短的时间,但中途放弃。23岁时他成为布达佩斯一家日报的记者,替代诗人奥蒂,后者去了巴黎。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报业,一代又一代的人从他那里学到(或没学到?)如何撰写两三页纸的小专题。
他的文学生涯开始于诗歌和象征手法的短篇小说。1910年,诗集《穷小孩的怨言》首次为他带来全国性的名声。从此后科斯托拉尼几乎每年都会出版一本书。他想要全部:生活,文学,成就。
1908年,《西方》创刊,这是匈牙利现代文学的阿尔法和欧米茄。直至大半个世纪以后,匈牙利文学界的老一代谈到某次出格的经历仍然会颤抖,就好像自己被《西方》那可畏的主编欧西瓦特·埃尔诺驱逐走(匈牙利文学后来的作家们可轮不上这么伟大的事情:我们被绝对的庸才们驱逐)。
《西方》是一份真正的期刊;也就是说,它不仅仅是第一代作家们的集会点,更是一个结晶点,是一种可以被称作新文化、现代化运动的凝聚之力。如果想贴贴标签,我们可以把科斯托拉尼称作《西方》第一代作家,“为艺术而艺术”的代言人,他自称“审美人”,反对“道德人”。他胆大俏皮地选择“胡话连篇的表面”,对抗“无声的深邃”。“哦,神圣、滑稽的虚无!”他在诗作《艾希蒂·科尔内尔之歌》里呐喊,这呐喊尤其是朝向他的朋友鲍比茨,鲍比茨在道德上更严肃,在科斯托拉尼晚年对其更多持批评态度。
科斯托拉尼并不寻找自己真实的面孔,他寻找自己真实的面具。他不停地生活在角色之中,更接近经典的颓废。“浪荡子是英雄主义在颓废时代中的最后一次闪光”,伟大的浪荡主义者波德莱尔说。科斯托拉尼是个经典的浪荡子,全力以赴,心无旁骛。
他多彩到用言语无法描绘,就像彩虹。他的类别转换亦无偶然成分。文艺批评有时候热衷于讨论他首先是一名诗人还是一个作家,或者他的多面特性到底是一个优势还是一个劣势。我认为两者都不是,仅仅只有简单的事实。在诗歌里,他是个技艺超群的小孩,世界之惊奇让他眩晕和震撼。在散文里,他精准无比,有时候甚至是“新小说”急不可待的超前者,一个面对着世间万物的成年人。
1920年代,他开始撰写长篇小说。1920年代就是他的长篇时代:《尼禄,嗜血诗人》《云雀》《金色风筝》《甜妹安娜》。1924年他出版了诗集《悲者的怨言》,和1910年取得成功的诗集构成节律对应、内容回应、意境接应。这是他成就身与名的年月,他的声望在匈牙利国内外高涨。他结识了托马斯·曼——匈牙利人会永远骄傲地指出这一点——托马斯·曼为《尼禄,嗜血诗人》德文版撰写了前言。
匈牙利一向拥有文学翻译的伟大传统(这是小国对自我的一种专心致志)。科斯托拉尼在这个领域的成就是卓越的,他对形式的感觉纯粹又杰出,几乎就是一个天生的翻译家。仅仅以英语文学举例,他翻译的作品包括《冬天的故事》和《爱丽丝漫游奇境记》。
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精致绝伦的《艾希蒂·科尔内尔》短篇小说集诞生了,还有伟大的最后一部诗集《推算》。1936年,这位“随诗歌的游戏与宿命、想象力和泪水之魔力飞旋的演唱大师”经历喉癌的折磨后去世。

A parlament a falra ment (国会大厦去找墙)。首先,且当然,我可怜的译者会去找堵墙,事实上,他会用头狠狠撞墙,抓扯下自己的头发。但这就是生活:很难。我的生活很难,可怜的科斯托拉尼生活也难,译者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下班?哪怕对句子的含义(国会大厦去找墙)不管不顾,诸位亦可欣赏其多面相、有节奏和对称性的美感。这句话就是我家小孩政治教育的基础课。匈牙利国会大厦,那座不可思议——对于匈牙利人而言——漂亮、或可带着争议去接受的伪哥特建筑,曾一度宣告过青年科斯托拉尼的时代,宣告过20世纪初那番不可理喻的自信和野心,及其各种动机里不可否认的空洞。开车经过这栋建筑,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指着它,孩子们就会开心地嚷嚷,“国会大厦去找墙”。在那个年代,匈牙利国会大厦之外,或者说我们那所谓社会主义民主制度之外的事情,简单地说都是不值得去了解的。
科斯托拉尼或许是全世界最杰出的韵律家,或韵律大师。匈牙利语特别适合马戏杂耍,事实上它无需虚张声势即已成此事实。和其他语言不同,匈牙利语时至今日仍然在处理韵律,这一廉价可疑的成分在匈牙利语里却可以被普遍接受和使用。
我甚至要冒险宣称:是科斯托拉尼做出最多的贡献让匈牙利语成为今天的模样。为一门语言制造可观察、可知觉、深入日常的改变,极少有作家能实现这一点。科斯托拉尼改变了匈牙利语句子。匈牙利语言胡乱地建立在戏剧性的句子关系上。就像鲍比茨所说,“我们的语言并不运转在磨损光亮的车轮上,并不站在作家的角度去思考。匈牙利语缺少含义稳固的、成型的句子,缺少那种让英法作家可以不假思索随意取用的风格小构件。”匈牙利语几乎没有清晰确定的禁忌,在一个句子里,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需要被反复创造出来。每一个句子都是一项个人成就。这种个人特色既有好也有坏。
科斯托拉尼简化了匈牙利语的句子,让其更短、更纯。19世纪的匈牙利句子又长又绕,意思在句子的长节里蜿蜒,在所有情形之下,匈牙利语的长句都是可疑的形式,因为匈牙利语词汇没有阴阳性,从句是以并不确定的方式和主句相联,而不是德语句法一样令人放心的严谨。这样的长句可谓一路蹒跚,对自己并不确信,还有点结巴;短句与之相比是极其可爱的。
以上这些是我国内政问题,我国重要的内政问题,让我们看看句子之外还有什么。
首先,就科斯托拉尼自己的精神而言,我们可以说:空无。语言之外是空无。诗人用词汇建起一切,只有词汇,他建起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书,自己的著作,还用词汇组装出他的自我,他的宿命——他的情感,他的父亲,他的情人。这当然很夸张,哪怕碰巧这又是真实的。这是真实的,因为一名作家——正在写下此文的作家认为——不应该有什么可说;这样说很夸张,也因为如果他的书没有什么可说,也不会是好事。如果作家有话可说,那是迂腐;如果全书都是沉默——又有何存在意义?
科斯托拉尼的书,准确地说,是关于死亡、游戏和大便尼亚,或者毋宁说是三者的交织,有时关于它们的身份,关于20世纪人类的困惑。对于20世纪的人,生命是一场游戏,整个世界是场游戏,这个世界是:死亡。然而,就算这一点也不够确定。
他在自己的日记里写:

一直以来我仅仅对一件事情有着真实的兴趣:死亡。没有别的。10岁时我变成了人类,因我目睹了祖父的死亡,在那时候,或许我爱他超过爱任何人。也是从那以后,我成为了诗人、艺术家和思想者。生死之间广漠的差别,死亡的沉寂,让我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我开始写诗……不管我抓取到的物件如何渺小,我唯一可说的内容是我正在死去。我对那些在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说的作者只剩鄙视:关于社会问题,关于男女关系,关于种族竞争,诸如此类……想到他们的狭隘我就胃痛。可怜虫,他们做的是多么浅薄的工作,他们竟如此为之骄傲。

科斯托拉尼是个斯多亚主义者,但是以古怪的方式,甚至可以说他是以不真诚的方式。他年纪轻轻就信奉斯多亚主义。科斯托拉尼的每一种反思都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他艰难地老去,像美丽的女人一样发现变老很痛苦)。他不相信什么,除了格调。但他又不是一个恪守准则的人。他同时兼具热爱生命和害怕生活的特征。他说自己没有神魔药水,一切都于事无补——但一个人又有何必要为此感到失望呢?他提出了现代人的问题,但不是幻灭者的问题。我们听见的是尊严感和时不时的表现欲,来自一个置身死亡阴影中的人。
2
1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8)

查看更多回应(8)

推荐夜神科尔内尔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