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 人间草木 9.0分

如云如水,水流云在

wizard
2017-11-09 15:19:11

以前没有读过汪曾祺,要说读过,印象中就只有那一篇中学课文——《端午的鸭蛋》:

“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这一个“吱”字,可是满足了太多的课间幻想……

读汪曾祺是在周作人之后,周作人的文字很是长闲逸豫,令人平矜释躁;而汪曾祺则多趣味,让我想起很多童年的事来,叫人心里高兴。

“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

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还真没见过这样有趣的比喻呢。

梨花我是见过的,只是没见过苹果花。老屋的东北角种了两棵果树,桃和梨。桃花开得早,粉粉的骨朵儿点缀在枝头,燕子来了,春天也就到了。而梨花总在桃李盛期之后才默然开放,却也好,不用愁没有花看。

乡村是不会愁没有花看的。等到桃花谢落,满地留红,奔跑其间,也算是“忍踏落花来复去”了,只是全无叹花之意的。花开满山遍野,愁你一树桃花做什么。桃花花落之时,却正是映山红花开之际。映山红不是什么稀罕的花,至少以前不是(听说如今总有人上山采花去卖,卖得还挺贵),满山的映山红,路过也就随手一摘,三两朵花叠在一起,插在耳朵上,是很好看的,似小仙女。当然,我一个男孩儿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无论男孩女孩,有一项活动是都爱参与的——挖兰草花,即兰花,我们那儿在中间加一个“草”,是很准确的,兰花长芽儿之前,不就是棵草吗!挖兰草花是个体力活儿,须是三两个结伴同去的,一人拿锄头,一人找芽儿,剩下的就得拿着挖出来的兰草满山跑了。忙活大半天,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挖着个十来株兰草,一人分几株,拿回家栽在门前,就等着它开花。花开之日,清香四溢,满屋子都是香味。

映山红褪了,兰花蔫下来了,春天就快过去了。

“那么多的粉蝶,在深绿的蒿叶和金黄的花瓣上乱纷纷地飞着,看得我想叫,想把这些粉蝶放在嘴里嚼,我醉了。”

放在嘴里嚼?那是真醉了。

关于小粉蝶的记忆总是和茼蒿菊联系在一起的,自然我以前并不知道它叫茼蒿菊。屋前的路旁总是长满了茼蒿菊,淡黄色的小花蕊,周围均匀地环绕着白白的长条状的小瓣儿,很是精致。说起这个小花来,还真有说不完的故事。我很喜欢摘这个花,而且,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摘法——把花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次夹很多个,一拉一大把,一拉又一大把——爽啊!摘来的花用来做什么?一个个放在水池子里,四处漂散,俨然水上金莲嘛!再添几条小金鱼,能玩一上午了。

茼蒿菊的花蕊也是很独特的,把花瓣都摘掉,轻轻挤压,那黄黄的花蕊就化作粉末飘落在地上了。上学时摘,放学时也摘,长长的土路,留下了不少金黄的种子呢。

漫漫求学路,有了小花和粉蝶,也就多了无限趣味。

“有一次他画了一个斗方,画一棵芭蕉,一只五彩大公鸡,挂在他的画室里。这张画只能自己画着玩玩,买是不会有人买的,谁家会在家里挂一张‘鸡巴图’?”

原谅我无耻地笑了,原来你是这样的汪曾祺。

公鸡是家家都养的,芭蕉也不少见,只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两者还有这样奇妙的关联呢。

住在老屋的时候,鸡院设在厨房的后面,每次跟着奶奶进去赶鸡,就仿佛发现了新世界。鸡院的味道是很难闻的,地上的泥也总是湿湿的,容易滑倒。但这些都不会阻挡我的兴致,赶鸡进窝可是件颇愉快的事情呢。总会遇上一些不听话的母鸡,不肯进窝,扑腾扑腾到处飞,但最后总是会被奶奶抓到,奶奶是很厉害的。

说到芭蕉,屋前的斜坡上就有一棵。芭蕉的用处可就多了,它可以用来蒸粑粑,或者叫馍馍(叫馒头就显得不地道了),摘一整片芭蕉叶,洗净,垫在竹网上面,再啪啪放上麦粉团团,盖上竹罩子,这样蒸出来的粑粑又白又香,就着腌萝卜丝儿吃,是极美味的;芭蕉还可以用来做扇子,奶奶的芭蕉扇可有些年头了,扇叶开叉儿了,和济公的“扇儿破”差不多了。夏天到了,扇子是不离手的。晚饭后,往院子里搬个竹躺椅,就可以躺着看星星、听故事,奶奶扇累了就我来扇。扑哧扑哧,啪——还打死一只蚊子。

想起芭蕉扇的风,真吹得我心痒痒呢。

“有一年寒假,大雪过后,我到学校去。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没有一个人,连詹大胖子都不在。一片白雪,万籁俱静。我一个人踏雪走了一会儿,心里很感伤。”

雪下得大了可以不上学,这样的雪我遇到过两次。

小学离家不远,走个十几分钟也就到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也许要走半小时吧。这里只教到三年级,两个教室,一年级和二年级同一个教室,一边上半节课。一共两个老师,一个校长,一个就是主任了。惊奇的是,他们什么都能教,语文数学美术音乐,倒是哪一门也没有缺过,哪一门都是主课。学校很小,操场倒挺大,这是我的主场。抓子,找五个圆滑的石头,变着花样地抓起、丢下,手磨得脏脏的,不怕;打弹珠,玻璃弹珠一毛钱四个,在土堆上挖着坑,一丢一个准,好不快活!当当当……打铃了,上课了。

学校早就关门了,具体哪一年我是不记得了。

人去楼空,爬山虎长满了教室旁的石壁,入秋,爬山虎叶转红。大门没有锁,但还是锈迹斑斑,推开门进去,操场已经杂草繁密了,教室外面的墙上依旧充满了各种涂鸦,不知哪一笔是我添上去的呢。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个老师。

“放了寒假,就可以睡懒觉。棉衣在炉子上烘过了,起来就不是很困难了。尤其是,棉鞋烘得热热的,穿进去真是舒服。”

棉布鞋是个好东西,奶奶年年都做的。下霜了,天就开始冷了,奶奶开始囤布料了。采鞋样,顺麻线,打蜡,布料铺好,就可以纳千层底儿了。纳鞋底是个技术活,层层棉布堆积,要想针穿过,光有力气是不行的。麻线要用蜡打好,滑溜溜的;穿针前须在中指上套一个厚厚的戒指,叫“顶针”,顶着针扎进层层布中;针头穿到了另一边,手指用力往外揪,揪不动?用镊子夹;针出来了,拖出长长的线,绷在膝盖上,使劲一扯,一针就完成了。漫漫冬夜,就着火炉看动画,奶奶在纳鞋底;晒太阳,日光温柔,奶奶在纳鞋底。一针一针,鞋底梆梆硬了,今年冬天又不会冷了。

新做的棉布鞋是极难穿的,好不容易提上了鞋拔子,脚趾却挤得生疼。疼怎么办?忍着,走着走着,鞋子松了,大小是正合适的。

冬天常常下雪,有一年下得特别大。雪花就像凝结的棉絮,轻飘飘,洒落在松树枝上,融化在水池子里。白茫茫一片,群山都不见。爷爷提着一根铁锹,说我们堆小人吧。后来,小人没堆成,堆了一个冰桥,站在上面,仿佛坐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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