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规划看《看不见的城市》

颜影琦
没有想到,第一次接触卡尔维诺居然是出于城规原理老师的推荐。很薄的一本书,每一篇都很短,像寓言、像诗歌,叙述天马行空,意象的选取精妙得令人拍案叫绝。每一篇写一座虚构的城市,她们都拥有一个女孩的名字,而忽必烈和马可波罗的对话串起了所有的短篇,就像细绳串起了珍珠,遥远的“看不见的城市”在这里被解构、被思索、被重塑。
前言中,卡尔维诺说:“我相信这本书所唤起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与事件无关的城市概念,而是在书中展开了一种时而含蓄时而清晰的关于现代城市的讨论。”这句话或许可以作为这本书核心思想的阐释。
关于现代城市的讨论包括城市建设、城市记忆、商业与贸易、符号和象征、宗教和信仰、舍弃与坚守等等,很难说这本书探讨的范围在哪里。用这些明确、清晰又显呆板、沉重的概念来概括这本书的内容仿佛是对于它的亵渎。
至于这本书与城市规划这一领域的关系,他说:“从某个身为城市规划专家的朋友那里,我听说这本书涉及到了许多他们的问题,而且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因为背景是相同的。”所谓的“城市规划”,关注的最终落脚点应是“人”,一旦脱离了这一点,强制形成的秩序也好,美感也罢,抑或科技感之类的,不管看起来多么高端,都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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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第一次接触卡尔维诺居然是出于城规原理老师的推荐。很薄的一本书,每一篇都很短,像寓言、像诗歌,叙述天马行空,意象的选取精妙得令人拍案叫绝。每一篇写一座虚构的城市,她们都拥有一个女孩的名字,而忽必烈和马可波罗的对话串起了所有的短篇,就像细绳串起了珍珠,遥远的“看不见的城市”在这里被解构、被思索、被重塑。
前言中,卡尔维诺说:“我相信这本书所唤起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与事件无关的城市概念,而是在书中展开了一种时而含蓄时而清晰的关于现代城市的讨论。”这句话或许可以作为这本书核心思想的阐释。
关于现代城市的讨论包括城市建设、城市记忆、商业与贸易、符号和象征、宗教和信仰、舍弃与坚守等等,很难说这本书探讨的范围在哪里。用这些明确、清晰又显呆板、沉重的概念来概括这本书的内容仿佛是对于它的亵渎。
至于这本书与城市规划这一领域的关系,他说:“从某个身为城市规划专家的朋友那里,我听说这本书涉及到了许多他们的问题,而且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因为背景是相同的。”所谓的“城市规划”,关注的最终落脚点应是“人”,一旦脱离了这一点,强制形成的秩序也好,美感也罢,抑或科技感之类的,不管看起来多么高端,都将空洞无物。而“人”,正是卡尔维诺关心并且书写的话题。
对于一座城市来讲,没有长期规划而盲目地建设和发展是很可怕的。正如书中所写的泰克拉——一座工地上的城市,四处布满脚手架、桁架、钢筋骨架,人人手持水桶、长刷,热火朝天地建设,漫无目的地建设,一旦停止,倒塌的不仅仅是城市,还有人心。“你们的建设有什么意义呢?一座建设中的城市的目的如果不是一座城市,那又是什么呢?你们执行的规划、蓝图又在哪里?”没有人可以回答。另一座城市叫做索伏洛尼亚,“每年都有一天,工人们会拆下大理石屋檐,推倒石头墙和水泥柱子,拆除市政大楼、纪念碑、船坞……把它们装上拖车,按照每年固定的路线,一个广场一个广场地迁移”。在飞速发展的当代中国,难道不该警惕这种无意义的拆除、迁移和重建吗?建设高架桥没多久就炸掉改成隧道;转盘式转向桥建成没几年就要改建为平桥,类似的事例屡见不鲜。而城市居民只好一而再地绕开施工区,计算还要等待多少个月、多少个日夜才能重新开始完整的城市生活。
过于快速的建设,急功近利的建设,不剖析城市肌理和内核的建设使一座座城市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巨大的怪物。特鲁德的居民说:“你随时可以启程而去,不过你会抵达另外一座特鲁德,绝对一模一样:世界被唯一的一个特鲁德覆盖着。” 来到普罗科比亚旅人感慨:年复一年,土坑、树木不见了,你难以想象一块玉米地可以容纳这么多人。切奇利雅的牧羊人再也走不出切奇利雅,他很无奈:“各地都混合起来了,到处都是切奇利雅,这里曾经是鼠尾草场,我的羊认出了交通安全岛那边的草。”这些“看不见的城市”是这样,我们看得见的城市又何尝不是。城市渐渐趋同,隐形的统治者是商品、是物欲。连锁餐饮、品牌服饰,各种大型购物中心让人分不清究竟身处何方。如果一座城市空虚得只剩下这些,那么我们可以随时启程而去。
书中,奥塔维亚是一座特别的城市。她仅用网支撑,悬在深渊之上,但是她的居民不会比其他城市的居民更加不安。因为他们知道限制,知道自己的网只能支撑这么多。各种需求在不断增长,以往的规划中往往努力迎合需求,而北京市2016-2030年总体规划做起了“减法”。未来的北京应当是一座可以减轻居民不安情绪的奥塔维亚。真正构成城市的,不是数不清楼层的建筑,不是宽阔得看不着边的马路,而是她的空间量度与历史事件的关系、她的像手纹一样的历史、肌理和气质。它被写在街巷的角落、窗格的护栏、楼梯的扶手、避雷的天线和旗杆上,每一道印记都是抓挠、锯锉、刻凿、猛击留下的痕迹。
发展和建设到这一阶段,“连绵的城市”太多,“轻盈的城市”太少,书中依旧乐观地定论:“无论如何,今日的都市更具魅力,因为只有通过她变化了的今日风貌,才唤起人们对她过去的怀念。”卡尔维诺说预言灾难和世界末日的书已经太多,而这本书“就像在越来越难以把城市当做城市来生活的时刻献给城市的最后一首爱情诗”。
《看不见的城市》极具文学性,仅从城市规划的角度来解读,着实片面也轻看了它。它又确实体现了城市规划的思想,由此可见城市规划这一领域的综合性和人文性。从事这一工作不应当仅从工程、经济、政治和法律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毕竟这是一门关于“人”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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