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体面来自那些“讨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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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蒋勋说红楼梦》花了我整个十一长假的时间,前后共8册,立在书架上一排让人望而生畏。但读起来却意外的顺意,他将原著逐字逐句的讲开,并与自己的经历学识联系起来,虽不学术但却饶有趣味。

里面谈到的很多细节,竟是读了很多遍原著的我也没有注意过的。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琐碎的“老规矩”,比如吃饭、行走、说话、落座……甚至是一盆花的摆放,也都很有“规矩”。

比如我们常说的“雨打芭蕉”,那是非常美的声音,但芭蕉到底该布置在院子中的哪个部位?之前从未想过这件事,北方的我甚至连芭蕉长成什么样都印象模糊。

读了蒋勋才知道,芭蕉要种在墙角下,因为芭蕉的生长周期长,新长出的叶子薄,老叶子已经很厚,于是雨落在叶片上的声音叮叮咚咚,声调不同,悦耳动听。到了晴天,阳光或月光透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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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微信公众号:知行书话(关注,豆瓣好书免费拿)

读《蒋勋说红楼梦》花了我整个十一长假的时间,前后共8册,立在书架上一排让人望而生畏。但读起来却意外的顺意,他将原著逐字逐句的讲开,并与自己的经历学识联系起来,虽不学术但却饶有趣味。

里面谈到的很多细节,竟是读了很多遍原著的我也没有注意过的。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琐碎的“老规矩”,比如吃饭、行走、说话、落座……甚至是一盆花的摆放,也都很有“规矩”。

比如我们常说的“雨打芭蕉”,那是非常美的声音,但芭蕉到底该布置在院子中的哪个部位?之前从未想过这件事,北方的我甚至连芭蕉长成什么样都印象模糊。

读了蒋勋才知道,芭蕉要种在墙角下,因为芭蕉的生长周期长,新长出的叶子薄,老叶子已经很厚,于是雨落在叶片上的声音叮叮咚咚,声调不同,悦耳动听。到了晴天,阳光或月光透过叶子在白墙上浮现出的暗影也有深有浅,风吹过暗影疏落有致,深浅交织摇曳,别有意趣。

这让我想起之前逛过的苏州园林,大多会有“听雨轩”,轩有大有小,大的有三间屋子的规模,小的仅设一桌一椅,但无一例外的会在轩外墙角下种芭蕉,黑瓦粉壁拖出几簇高矮不一的碧玉,想来雨天时案上一壶茶,手里一本书,伴着雨打芭蕉的美妙清曲和雨落泥土的馨香,该有多惬意。

这便是物“美”的规矩。

再说一个,文本中贾母一行人至黛玉的潇湘馆中,“贾母因见窗上纱的颜色旧了,便对王夫人说道:‘这个纱新糊上好看,过了后来就不翠了。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个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于是吩咐拿出银红的 “霞影纱”给换上。

年轻时读到这段,一想到“红配绿”,便被贾母的审美搞的反胃。黛玉所居的潇湘馆,房前屋后遍种竹林,清幽雅静正合了黛玉不食人间烟火的个性,干嘛要换上银红的纱?

可行年渐长,便越来越明白过日子是一定要有“烟火气”的。家中清幽如雪洞固然有“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之美,可生活之美更强调的是在柴米油盐中调和出的“配”。

贾母作为这个家族的“规矩”执行人,深谙这其中“配”的规矩。她说竹子已是绿的,再拿绿纱糊窗反不配,反倒是银红的“霞影纱”,透过潇湘馆外清幽的翠竹,朦朦胧胧,似雾如烟,仿佛绿里有着红,红中带着绿,既脱了凡俗,又入了人间。

这便是物“配”的规矩。

“物”的规矩固然有说道,“人”的规矩更值得琢磨。

《红楼梦》里黛玉进贾府这一段曾广为人知,但大多关注的是王熙凤人未到笑先闻的片段,和宝黛相见的片段。倒是蒋勋让我留意到另一个细节,那便是落座的规矩,去做客要如何坐,一起吃饭时如何坐。

先说做客时的落座,黛玉去拜见王夫人,“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个落座,其中却大有规矩,什么人能上炕,是坐在炕沿,还是完全上炕坐着,都是有严格规矩的。

东为尊,虽然贾政不在家,王夫人也没有坐在东边。从王夫人的角度,黛玉是客,客为尊,所以往东让。但黛玉是懂“规矩”的,在见到王夫人后,只在椅子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她方王夫人坐了”。

所谓“挨”,不是大咧咧的全坐在炕上,而是依傍着坐在炕沿上。可见黛玉这个6岁的小姑娘懂“规矩”的可以。

是否懂规矩全不在年纪,更不在于贫富等级,而在于家庭教养中的是否“立规矩”。 因为“家教”有很多层次,书香门第的家教是诗词歌赋,富贵簪缨的家教是场面气度,可不论是什么样的家庭, “规矩”都是家教的底线,是最根本的支撑。

没有“立规矩”这个支撑,诗书传家难称“清贵”,权贵连理也不过是new money,终究不是体面之家。

贾府是富过4代的大家族,规矩大,而且多,可正是这些规矩,支撑起这个家族的“体面”。

还是黛玉进贾府这一回,来看看他们吃饭时落座的规矩。

“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贾母是身份辈分极高的,故而要坐在正面,并且没人能与她同坐。此时,“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因为黛玉是远客,而且王熙凤知道黛玉是贾母最疼爱的外孙女,所以林黛玉是第一个入坐的。而且,左为上,贾母左手的位置,留给刚来贾府的作为客人的黛玉,也是规矩。

在黛玉落座之后,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才依次落座,位置皆按照序齿排列顺序,一点马虎不得。后来薛宝钗一家来贾府,贾母左手的位置便成了薛姨妈的常驻位置了。

因为主人的左手边是第一宾客的位置,接下来是小姐们,因为古时认为小姐们今后是要嫁人的,现在只是寄居在娘家,所以被称作“娇客”,所以能够跟贾母一个桌子吃饭的只有这些小姐。

那王夫人、王熙凤这些媳妇哪去了?

一家人地位最低的要数她们了,要在地上伺候婆婆和小姑子吃饭,大家吃完了,再回家里伺候老公吃饭,最后才轮到自己,哪怕是最泼辣权势的“王熙凤”也必须守这个“规矩”。

说到这我想讲个有意思的。

我的外婆家是个大家族,外婆共7个儿女,加上媳妇女婿,加上我们这帮孩子,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时多达20多口人,聚齐时20多双鞋便壮观的铺了半个走廊。

虽然人多,但规矩不乱。吃饭时男人、女人、孩子各一桌,孩子不可以到处窜,大人的座次也有一定的规矩,不能乱坐。

于是大人的桌子似乎有着魔力,好像那桌菜更香。于是有一次我跑到妈妈那桌赖着不走,当即被狠狠的教训一番,我借故哭闹起来,最后妈妈没办法,只好坐在我们孩子的一桌,到最后,我也没上了大人那桌。

不光是座次,吃饭时好多“讨厌”的规矩,比如不论喜欢哪个菜,只能吃眼前的,筷子不能在盘子中乱翻,只能夹自己的一边……至于碗里插筷子、敲桌子、晃荡腿……这些规矩犯一次就被打一次。

小时候我恨死这些规矩了,可现在我却一个一个的教给了我儿子,因为我知道只有先“立规矩”,等到他长大了才能“守规矩”,到了我这个年纪才能“懂规矩”。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但对于滚滚的世事洪流来说,却短暂而意长。

因为我们的体面,无关贫穷富贵,而是来自这些“讨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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