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见文如见其人——郁达夫先生的坦诚相待

青猫的友情徽章

第一次读郁达夫,是在哥哥的语文读本上,《春风沉醉的晚上》让我喜欢得不得了。因为我也喜欢读书,我也爱写东西,我也没有得到别人的肯定,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善良的人来鼓励我。那样失落的心情里读到一个“落魄潦倒的文学青年终被认可,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鼓励下振作起来”的故事,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起来。去书店看了他的散文,但完全没看懂……对六年级的我来说,他太深刻。

近来感觉自己成了消沉的文艺青年,每天读读写写忧心忡忡。突然想到了那个消沉的文学青年。也许可以试着重读郁达夫。

《郁达夫散文全集》全书分四个部分,第一辑是随笔,写日常生活,写像是小说又可能不是小说的故事,写他的一些想法,可以说他最美的文章都在这里面了;第二辑是游记,也许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作为游记去写的玩乐反而不如随笔出彩;第三辑几乎可以说是自传了;而第四辑则是怀念身边的人们。读罢第一感觉,他还真像自己的小说人物,除了对女人的态度那一部分。

1|仍绝望

他仍然是落魄潦倒的,只是比小说更立体一些。他为生活发愁,为买房而吸劣质烟,把省下来的钱拿去买彩券;为衰老叹气,受...

显示全文

第一次读郁达夫,是在哥哥的语文读本上,《春风沉醉的晚上》让我喜欢得不得了。因为我也喜欢读书,我也爱写东西,我也没有得到别人的肯定,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善良的人来鼓励我。那样失落的心情里读到一个“落魄潦倒的文学青年终被认可,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鼓励下振作起来”的故事,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起来。去书店看了他的散文,但完全没看懂……对六年级的我来说,他太深刻。

近来感觉自己成了消沉的文艺青年,每天读读写写忧心忡忡。突然想到了那个消沉的文学青年。也许可以试着重读郁达夫。

《郁达夫散文全集》全书分四个部分,第一辑是随笔,写日常生活,写像是小说又可能不是小说的故事,写他的一些想法,可以说他最美的文章都在这里面了;第二辑是游记,也许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作为游记去写的玩乐反而不如随笔出彩;第三辑几乎可以说是自传了;而第四辑则是怀念身边的人们。读罢第一感觉,他还真像自己的小说人物,除了对女人的态度那一部分。

1|仍绝望

他仍然是落魄潦倒的,只是比小说更立体一些。他为生活发愁,为买房而吸劣质烟,把省下来的钱拿去买彩券;为衰老叹气,受人欺辱无力还击。也讨厌春天,经常拿起书本捏起笔就烦躁得要命;有段时间文章不敢写,只好买醉消愁,喝高了便骂儿子(因为不敢骂老婆)。他在《南行杂记》里写他的绝望:“人生是什么?恋爱又是什么?年纪已经到了三十,相貌又奇丑,毅力也不足,名誉,金钱都说不上的这一个可怜的生物,有谁来和你讲恋爱?”。

的确让人绝望。

2|也忧国忧民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绝望。当时的社会和南宋一样的外患迭来、朝廷蒙昧、百姓无智、志士悲哽,偏偏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文人志士,在这样有为的壮年只能做点悲歌慷慨的空文,此外就是跑山上,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花溅泪。

他搬到小城,为小城市的萧条衰落痛心:“中国目下的情形,大抵总是农村及小都市的有产者,集中到大都会去。在大都会的帝国主义保护之下变成殖民地的新资本家,或者变成军阀官僚的附属品的少数者,总算是找着了出路。他们的货材,就会愈积而愈多,同时为他们所牺牲的同胞,当然也要加速度的加倍起来……社会的症结究在哪里?唯一的出路究在哪里?难道大家还不明白吗?空喊着抗日抗日,又有什么用处?”

他痛斥大都会的自私自利,其实这不过是在转移发泄对象。在那内忧外患的社会里,所有阶级都在为自己想出路,所有人都只求自保,绝不能等待被同情、被迁就。他真正伤感、生气的,是觉得自己没落了,一种不能再在大都会里插足的哀思。谁不想过好的生活呢?

3|他和他的朋友圈

他的童年是凄苦的,三岁丧父,两个哥哥早早上了学堂,留在家中孤儿寡母经常被欺凌,大概这是他性格软弱的原因,童年里失掉的自信,长大就很难弥补了。少时因为孤独只好发奋读书,所以才华出众;在同学中太过出众而更孤独只好多读书聊以自慰,一个死循环。读书这一“强项”一直伴随他到了日本,因为实在太穷了,必须发奋考上官费的学校。

第三辑是写自己,第四辑是写他人,那些让他禁不住花许多功夫提笔留念的,有死去的家人,艺术家,更多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和他同一阵线的斗士们。人以群分,看他描述他生活的圈子,也更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郁达夫。

4|并不是很丧

生活有诸多不顺,笔下的小说人物也是消沉落寞,但其实,郁达夫先生也是很有生活情趣的。

他想要个洁净的小宅,于是去学画画,想象将来卖画赚钱来造自己的理想小宅;万一不能卖画,至少可以画许多房子,像画饼充饥一样来满足自己小小的心愿。一个天真纯朴的房奴。

他感受力极佳,写景是一把好手,像《故都的秋》、《江南的冬景》、《北平的四季》都是非常美、非常温润如玉的文字,写得心满意足,满篇的欣喜都要从纸上溢出来,光写是不够的,“晴空的高爽,日光的洋溢,引诱得使你在房间里坐不住,空言不如实践,这一种无聊的杂文,我也不再想写下去了,还是拿起手杖,搁下纸笔,上湖上去散散步罢!”读起来都觉得神清气爽!

也写吃吃喝喝、宴客看戏、游山玩水,大概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他写起游记来反倒非常索然无味。爱用典,爱用女人做比喻。

5|性情青年

最不喜欢的,就是他对女人永远都充满渴望。见文如见其人,哪怕不知道他结过3次婚还曾经抛妻弃子,也很少有女读者会读完他的散文集后还喜欢他。

郁达夫先生对女人是非常非常地博爱的,原谅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这爱实在过于泛滥。

比如写天空他会说“和西洋女子的碧眼一般”;写青岛的美,也是“以女人来比青岛,她像是一个大家的闺秀;以人种来说青岛,她像是一个在清热之中隐藏着身分的南欧美妇人”;游闽地7篇游记里,写女人就写了半篇;说到花坞十余年来的变化令人快,“……在我的内心,却想起了一位素朴天真,沉静幽娴的少女,忽然被有钱有势的人奸了以后又被弃的状态”;回国前夕,抓紧时间看日本妓女的肉体看了个饱;出门在总盼着有艳福,遇到有可献殷勤的机会便满心期待……他的文章里总是猝不及防就出现少女、妓女、妇人。

就连回忆鲁迅,首先写到的也是人家冬天里不穿棉裤是为了抑制性欲!男人的世界我不懂,不过这么思念死去的朋友……大概他们真的很铁吧。

后来他被攻击为“堕落文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奔放的追求,在当时的社会里,这是有够尴尬的。

但我佩服他的坦率,当你的追求会被舆论视为变态的时候,还有勇气写得如此真诚,承认自己享受着,追求着,得不到时会怎样的萎靡。在一夫多妻的时代(谢天谢地,我晚生了100年)里这其实不是什么特别出格的行为,哪个直男敢说自己不享受、无追求呢?自古以来风月场所和风流韵诗可不少,明明大家都被爽得欲仙欲死,但是私底下悄悄地开心就好了,敞开了谈,不行不行,太下流了,纷纷顾左右而言他,做起克己励行的谦谦君子。

可他不,就是要大大方方地谈,就是要坦坦荡荡地说。别人也是敢想敢做,但敢说出来的只有他: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就是有这样的需求,我就是不能假装自己清高。

他说他不敢骂老婆(这可苦了儿子),真是旧社会难得的“妻管严”属性。

6|理智的爱国斗士

和地震时发去贺电、“购岛”事件时砸日系车、积极宣扬抵制日货、容不得自己的世界有一星半点受到日本污染的愤青们那种严重精神洁癖的“爱国心”不同,郁达夫也是恨日本人的,但不是百分之百的抵触,他承认日本的好,就和谈女人一样坦率。

他承认日本的俳句精妙丰富、能乐单纯清淡、建筑精微简洁,茶道悠闲雅致,也毫不掩饰对那些生活刻苦、山水秀丽、精神饱满、秩序整然的怀念,因为相比之下,“中国的社会,简直是一种杂乱无章,盲目的土拨鼠式的社会。”这不是忘本,也不亲日,当时国家的确是蒙昧无知,迂腐得不可描述,承认自己之所以被欺辱,就是因为方方面面都落后于人,就是因为太弱没法打回去。也恼怒,也无奈,骂人能让自己变强吗?不能,只能像阿Q一样在精神上获得满足。

长兄因为抗日被暗杀,他本人也是被日本宪兵所杀。他去新加坡做抗日宣传工作,后来被日军抓去当通译,假装肺病逃跑,又被汉奸告发。他精通日语,利用这一特长表面上配合敌人,背地里偷偷销毁好多信息,还灌醉日本宪兵,再把抓来的抗日人士放了。“爱国”和“勇敢”不是光说说就行的,是需要头脑的,必要时还要放下自尊。师夷长技以制夷不会玷污你的祖国。

读完《郁达夫散文全集》,对少年时代的男神有了更全面的认识。虽然这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心目中的郁达夫先生应该是《春风沉醉的晚上》中的样子,但仍是佩服。服他的文采,服他的坦率,更服他的勇气和谋略。

PS:补发,原写于9月30日。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郁达夫散文全集的更多书评

推荐郁达夫散文全集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