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封建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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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封建主义?

        20世纪40年代,弗朗索瓦·冈绍夫的《何为封建主义》与马克·布洛赫的《封建社会》都在这一时期出版,分别从狭义和广义的角度界定了封建主义。如果说后者强调的是作为一种整体社会形态的封建主义,那么前者则更强调一种建立在法律文书基础上的封建主义,对于法律文本的解读成为了冈绍夫的方法,也是他的实证研究的精华。从16世纪到20世纪,作为四百多年来封建主义研究的顶峰,冈绍夫开启了一个时代,一方面为之后的封建主义研究确立了基本的研究范式,另一方面,人们必须在批判、解构冈绍夫的基础上,才能提出新的理论看法,因此冈绍夫成为了人们研究封建主义无法绕过的门槛。

一、《何为封建主义》的结构
        冈绍夫的《何为封建主义》总体上分为四个部分,通过时间线索建立起对封建主义制度发展的线性叙事,沿着墨洛温时期的封建主义、加洛林王朝的封建主义、典范时代的封建主义以及13世纪以后的封建主义的顺序探讨封建主义制度的发展过程。整本书的核心线索是封臣与佃领地的出现以及两者的结合,贵族逐渐被纳入封君——封臣关系中,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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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封建主义?

        20世纪40年代,弗朗索瓦·冈绍夫的《何为封建主义》与马克·布洛赫的《封建社会》都在这一时期出版,分别从狭义和广义的角度界定了封建主义。如果说后者强调的是作为一种整体社会形态的封建主义,那么前者则更强调一种建立在法律文书基础上的封建主义,对于法律文本的解读成为了冈绍夫的方法,也是他的实证研究的精华。从16世纪到20世纪,作为四百多年来封建主义研究的顶峰,冈绍夫开启了一个时代,一方面为之后的封建主义研究确立了基本的研究范式,另一方面,人们必须在批判、解构冈绍夫的基础上,才能提出新的理论看法,因此冈绍夫成为了人们研究封建主义无法绕过的门槛。

一、《何为封建主义》的结构
        冈绍夫的《何为封建主义》总体上分为四个部分,通过时间线索建立起对封建主义制度发展的线性叙事,沿着墨洛温时期的封建主义、加洛林王朝的封建主义、典范时代的封建主义以及13世纪以后的封建主义的顺序探讨封建主义制度的发展过程。整本书的核心线索是封臣与佃领地的出现以及两者的结合,贵族逐渐被纳入封君——封臣关系中,同时封臣试图扩大对佃领地的控制权,并得到对获封土地的继承权,因而便与国王进行斗争,最终,一方面,建立在个人联系以及人身依附关系基础上的“封君——封臣关系”转变为建立在土地关系之上的“封君——封臣关系”,另一方面国王也试图利用这种关系来强化自己的王权,建立绝对的封君——封臣关系,不同的国家都经历了这种尝试,但是发展出了不同的封建主义。
        整本书最核心的其实是第二部分(加洛林封建主义)与第三部分(典范时期的封建主义),作者在这里划分章节最细,也用力最深,而这两个部分基本遵循着:封臣、封土、封臣——封土关系和国家结构中的封臣——封土关系的框架结构,并以此为基础划分章节,进行论述。
        
      第一部分讨论的是封建主义的最初形式,尤其是封臣与封地的最初起源。6世纪以来西欧的混乱状态导致了委身制的形成,自由人逐渐依附于实力强大的豪强武士,豪强也以自己为核心形成了亲兵团,并以此为基础建立军队,然而虽然普通的自由人和这些亲兵团都属于“依附于人的自由人”(ingenui in obsequio),但是在社会地位上仍然有所差别。亲兵团(antrustiones,trustis)作为国王的武装伙伴,地位较高,并且获得国王的信赖;普通的自由人(gasindi,puer,vassus),或者从属于国王(in obsequio regis),或者从属于豪强(optimates,proceres),地位卑微。总体上而言,这一时期形成了庇护——委身的相互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双向的。
       就土地关系来说,这一时期已经形成了正式的土地授予者与佃领者之间的契约关系。地主授予佃领者佃领地(tenement,tenure,Leihe),佃领者仅仅享有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而非完全的土地所有权(proprietas)。佃领地又可以分为有偿佃领地和无偿佃领地,而无偿佃领地在本书中的角色最重要,作为被反复讨论的beneficum,这种土地不带劳役,地租低廉,甚至不带地租,是第二部分讨论封土——封臣关系的核心内容。
然而这一时期仅仅是封建主义的雏形,还没有出现后来封臣与封土结合的现象,此外封臣(vassus)——封君的社会关系尚不是这一时期主要的社会关系,贵族仍然游离于国王之外,也并不一定通过委身于国王来获得庇护。
        第二部分是作者论述的核心之一,在这里探讨了法兰克王国封建主义是如何发展以及成熟的。一方面是封君——封臣关系的确立与普遍化,尤其是贵族的封臣化,以寻求国王的庇护;另一方面是封地与封臣的结合,贵族以获得土地为目标,并试图从国王手中夺取土地继承权。
        封臣与封地的结合源于加洛林王朝早期,主要出于军事需要。为了抵御外敌,国王将大批地产赐予贵族以加强武备,国王征收教会的土地将其赐予贵族,然后通过由授地贵族向教会缴纳的地租的方式来平衡教会的不满,之后从教会授地到国王授地,恩地的形式最终出现、形成。8到9世纪,封君们希望借封地来获得封臣的效忠;面对蛮族入侵,封臣们则希望获得保护,于是自由人的封臣化变得更为普遍,贵族也自愿成为国王的封臣,并成为一种时尚,这种模式扩散到其他地方,封臣们又进行层层分封。这些贵族便逐渐取代了亲兵团,而封臣也不再具有贬义。特别是gasindus,vassus(封臣)这些词汇中原有的卑贱的含义逐渐消失,并被vassalus、 miles和 homo的替代。最终,封臣与封地制度结合。
       之后,作者详细讨论了封君——封臣关系的确立仪式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贵族通过礼仪仪式和誓言成为封臣,国王通过贵族的誓言强化封君-封臣的关系。这种誓言源于一个强大的宗教社会氛围,自由人在一种fides的力量下成为封臣,而不是源于生存的恐惧和需要,因而他们是以贵族和自由人的身份自愿成为了封臣,于是封臣逐渐成为一个具有正面含义的职位,而不是过去地位低下的vassus(奴仆)。另一方面,封君——封臣的神圣关系强化了封臣的道德观念,他们也必须要履行一个封臣的道德职责,这种封臣的道德义务(servitium)在第8—11章中进行了详细讨论,然而作者认为这种道德义务更多的是一种极的、否定性的义务,强调封臣对封君的效忠,不能违背封君的利益,并没有提出明确的、具体的效忠内容。
       从第12章开始,作者转向了对恩地的讨论,以及封臣与恩地的结合。从8世纪开始,一些豢养于宫廷中的封臣逐渐开始获得恩地,9世纪的封臣甚至可以获得土地的完全所有权(iure proprietario/ad proprium),将其作为自主地产,虽然在获得土地所有权之前,土地必须以beneficium的形式授予封臣。beneficium并不仅限于土地,获得beneficium也有一套法律程序,但是获得beneficium的前提是成为国王的封臣,因此beneficium实际上成为了封君与封臣之间最主要的联系,国王通过收回恩地来制裁叛逆的封臣,由此来强化封臣的道德,随着封臣与恩地的结合日渐紧密,封臣的道德义务与土地财产共同成为了联系封君与封臣的纽带。
最终,封臣——封地成为了中世纪西欧国家结构的主要组成部分,贵族的职位本应独立于分封系统之外,然而此时却被作为恩地本身授予封臣,被看作国王授予的荣誉,而本应是恩地实体的土地却变成了贵族称号的附属物,结果便是贵族荣誉/职位完成了与恩地的同化。
      随着封君——封臣关系日益牢固,国王也逐渐丧失对地方的控制。封君法律名义上对封地的控制在实际中越来越有限,他们的后继者甚至失去了处置恩地的能力,随着贵族封土继承权的确立,这种对土地的控制能力完全丧失。对土地的渴求又驱使封臣们从其他封君手中获得土地,于是他们可以有多个封君,又随着封臣自己的层层分封,于是国家完全失去了对恩地、封臣和自由人的控制,封臣完全忠于自己的封君,甚至可以和国王作对。国王建立封臣关系本意是通过这种契约、效忠关系来加强自己的权威,但是结果却削弱了国王的权威。
      面对这种状况,国王通过授予一些较为弱小的封臣以荣誉来获得他们的效忠,以对抗当时的大贵族,同时借助与这些地方大贵族建立个人纽带的封臣关系,使国家在名义上仍然是一个整体,以防止了国家的分裂。但是总体而言,国王仍然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
      第三部分作为成熟的典范时期封建主义,接续了前两个部分,但是由于这一时期的封君主义是有明确的文书支持的,因而作者重新考察了这一时期不同概念的定义。结构上这一部分仍然按照封臣、封土、国家结构中的封臣—封土关系进行论述。
        这一时期表示封臣的词汇有vassus,vassallus,homo,fidelis,miles五种,vassus和miles两词随时间而逐渐消失。成为封臣有一整套完整的仪式,封臣对于封君需要承担义务和役务,不可损害封君的利益,在军事、经济方面提供援助,并为君主提供建议,出席君主的王室法庭。除此之外,作者讨论了封君和封臣解除契约关系的问题,这一内容在前两个部分中没有出现。契约关系的解除在早期并非随意为之,到了后期逐渐变得容易,封臣只要宣布自己放弃封土就可以解除,但是更为常见的是是封臣既想保留封土,又想解除契约关系,因此封君的制裁方法便是运用武力或者收回土地。另外面对多重封君关系,封君们试图引入绝对封君的概念,强调在诸多契约关系中,封臣必须有一个绝对效忠的封君。这种努力在法兰西等地较为成功,而在神圣罗马帝国却以失败告终,于是在神圣罗马帝国多重封臣关系畅通无阻。
        在讨论了封臣之后,作者便开始了对封土的讨论, feudum作为feudalism该词的源头,是这一时期最重要的概念,有关词汇如fevum、feodum、feodatus等等,使用的频率远高于beneficium。根据布洛赫,feudum源于法兰克语,最初指某种可移动物,后来逐渐指“一件贵重地产”,并且随着与土地、恩地的概念联系起来后,强调“用来维持封臣生计的东西”。然而,feudum的内容非常丰富,除了土地的含义之外,有多种类型,比如绝对封土、荣誉地(honor)、自由封土(feudum liberum,feudum francium,feudum honoratum,franc fief)、锁子甲封土(fief de haubert,feodum loricae)、陪臣封土(vavassoria,feodum vavassoris,terra vavassoris)等等。
        从封臣与封君关系的角度来看,两者之间的纽带不再是契约,而是建立在土地上,封土成为了封臣成为封臣的理由,是封臣义务的基础。从国家结构的角度来说,由谁来行使封土的司法权并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封臣可以代替封君在封地上行使司法权,封君是自主地的主人时,“司法”有时候也属于封君,封臣在封土内不享有司法权利。但是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封土内“司法权”既不属于领有这块土地的封臣,也不属于封土所由来的封君,而是属于诸侯或第三方封君。加洛林王朝时期,司法权仍然掌握在国王手中,此时封土的使用权和司法权仍然有明确的区分,这一区分的传统被德意志继承,但是在法兰西,使用权却与司法权融合,地方自治变得更为常见。英格兰与法国类似,但是随着12世纪金雀花王朝对国王司法权的扩大,于是封土法庭的作用便被削弱了。
        然而,12世纪之后,法兰西、德意志和英格兰的封君——封臣关系都经历了不同的发展过程。法兰西王权逐渐增长,国王起初依靠封土法和与贵族的契约来治理国家,逐渐转变为所有土地的绝对封君。德意志由于始终需要在封建贵族以及帝国教会之间斡旋,因此无法建立统一的、强大的王权,因此只能通过打击大贵族、调整帝国的贵族等级来强化封臣对封君的依附关系,于是这种封建等级变得更为强烈。英格兰的封建主义虽然始于诺曼征服,但是由于这种封建主义直接建立在盎格鲁—萨克逊王国体制上,因此封建制度不够强大,更多的是强调为王族服务。因此作者认为,封臣-封土制并不是国家积弱的根源,核心仍然是国王能否控制封臣,利用本身存在的封臣-封君契约关系建立绝对的忠诚。
        在全书的结尾,作者略谈了13世纪以后封建主义。以土地成为封臣—封土关系的主导因素,甚至成为封臣制度的根基,并以此发展出一系列法律文书。市民也逐渐可以拥有封土,获得封土也成为中下层人员是跻身更高社会等级的常见办法,因此封臣便不仅限于贵族了。从国家层面来说,国家依靠封土—封臣关系来调整地方政策,地方诸侯也利用这种与国家的关系在激烈的竞争中自保。最后作者表明,封建制度留下的遗产是非常丰富的,从道德义务、精神气质上影响了西欧人及其后代。

二、《何为封建主义》的意义、批判与反思
        虽然冈绍夫的著作主要是对中世纪法律文本的分析,在正文中几乎看不到对已有的学术成果的讨论,但是我们仍然能够发现冈绍夫与过去的学者的联系,因此对《何为封建主义》的理解必须放入学术史的脉络中。
        feudalism出现于17世纪,18世纪的时候意义被扩大,被用来描绘一种社会形态。该词最早可追溯于12世纪伦巴第的《封土之律》(Liber Feodum)。13世纪,《封土之律》成为罗马法的一部分。16、17学世纪的者则重点研究封建制度的起源,并且基本上分为罗马起源派和日耳曼起源派,其问题意识源于现实中广泛存在的封建制度,尤其是一直延续到18、19世纪的封建特权。从18世纪到20世纪,学者通过集中研究贵族特权来批判封建制度,封建制度也被看作是一种落后的东西。到20世纪时,在19世纪现代历史学的基础上,20世纪的学者对封建主义做出了宏观与微观上的概括。布洛赫从整个社会体系的角度概括封建主义,强调“被奴役的农奴—上层阶级的武士贵族”的等级关系,人身联系广泛存在,同时也强调由于封建制度导致的分散的国家权力。到12,13世纪,国家重新变得强大。冈绍夫则从严密的法律的角度来理解封建制度,强调封君-封臣的关系,包括双方的义务和关系。由此布洛赫和冈绍夫则分别成为了广义封建论和狭义封建论的代表。如果布洛赫强调的是一种人身联系为基础的社会关系的话,那么冈绍夫则强调的是上层贵族与国王之间的一系列封臣—封土关系。
        就四百多年的学术研究史来看,过去的学者对封建主义制度研究有过于强烈的倾向性,都旨在针对现实中的某种体制,而研究路数也过于笼而统之,也缺乏对概念的区分和界定。相比而言,冈绍夫则将对文本的考证做到了极致,通过比较不同文本中词汇的含义和作用,归纳、界定了封建主义的一般特征。而且,冈绍夫的著作表明,中世纪时期涉及封建主义的种种词汇意义繁多、概念琐碎,冈绍夫却能将对这些概念的讨论纳入到一个合理的体系中,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由此体现了冈绍夫的高深的学术功力。
        然而,冈绍夫完善的体系恰恰也是他的软肋,由于他跟随的是16、17世纪以来形成的封建主义研究传统,因此他先验地认为:存在一个源自于墨洛温王朝的封建主义制度,并且可以在墨洛温王朝找到封建制度的起源,而且可以看出,冈绍夫跟随的其实是日耳曼起源说。 按照这样的范式,他建构了一个封建主义的发展史,根据这个范式去研究不同文本中的词汇,因此当他试图界定这些词汇表示的含义,并称这种种词汇,如vassus,homo,miles都带有封臣的含义时,这实际上可能是概念的时代错用。同样包括他对9到13世纪封地的研究,将beneficium和fief、feudum都看作封地、恩地,实际上是取消了两者概念上的差异性,就12世纪之前的文本来看,beneficium可能强调的更多的是君主的恩惠,而非仅仅特指恩地,然而从10世纪开始,与feudum有关的一系列词汇逐渐被广泛应用,而且使用频率逐渐查超过了beneficium, 这种从beneficium到feudum的转变反映了重大的历史信息,但是冈绍夫却没有指出,或许这正是因为他已经预先将beneficium等同于feudum的含义了。
        feudum被广泛应用应该与12世纪伦巴第的《封土之律》(Liber Feodum)有着密切关系,虽然这仅仅是意大利北部一个小城的习惯法的汇编,但是由于当时伦巴第处于神圣罗马帝国的控制之下,并且对于封君—封臣的关系以及道德义务做了一系列的界定,在《封土之律》之外,腓特烈二世又颁布敕令限制土地的流传以及强调封臣的效忠义务,并将其加入《封土之律》中,因此《封土之律》以及封臣、封土的概念其实是随着神圣罗马帝国的政策而被传播开来的。 包括一些其他的概念,比如绝对封君(dominus ligius),也源于德语ledig。 由此可见,神圣罗马帝国对于这种法律意义上的封君——封臣关系的建立恐怕是有推动作用的。此外,著名学者苏珊·雷诺兹在她的《封土与封臣》中也对中世纪的法律文本进行了严密地考证,用冈绍夫的方法批判了冈绍夫的理论。她也指出,被冈绍夫广泛运用的封君、封臣概念“至少包含着半打不同类型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统治者与臣属、保护者与依附者、地主和佃户、雇主和雇工、将军和士兵、地方豪强和被欺侮者。因此,与封土、封臣概念相关联的那些特征也多是牵强附会之结果。”文献中的vassus、vassal、beneficium并不一定与封建主义有关,甚至在12世纪之前,西欧大部分土地仍然是私有财产,直到13世纪时期,表示封地含义的fief才广泛使用,在此之前贵族已经获得了对土地的自主权。 “在12世纪伦巴第《封土之律》中,封臣才有了‘封土持有者’的意思,封臣与封土的结合才算完成,并且当时只是学术上的使用。” 16、17世纪的学者却多是根据这部法典出发研究中世纪整体的社会状态。去寻找这个被构建出来的社会制度的源头。因此所谓的封建主义,是一个相当晚的时间才出现的概念,“在《封土之律》出现之初,它已经与事实相背离,或者说只反映了部分的实际”, 或者说,《封土之律》其实并不是现状的归纳,而是对现状的回应,可能是为了帮助帝国皇帝强化对帝国的统治而编写的法律文本,并被皇帝运用。因此,不论封建主义起源为何,基本可以认为,用封建主义来概括整个西欧中世纪社会是会有误导性的。
        
       不论冈绍夫还是苏珊·雷诺兹都是需要在学术史的脉络中考察的。苏珊·雷诺兹对冈绍夫体系的批判非常有力,因为她直接对文本中的词汇在不带偏见的情况下进行比较和考证,由此解构了冈绍夫的概念,然而,她解构的也主要是法律文本中的封君——封臣概念,或者说,她解构的其实是狭义的封建主义的概念,在这一点上,她虽然得出了和冈绍夫相反的结论,但是在方法上其实是一样的,因而也就分享了冈绍夫体系中的另一弱点:过于仰赖文本的概念与语词。事实上,苏珊并没有否认由布洛赫所阐述的人身依附关系,这也是无法仅仅靠批判研读文本能做到的。但是,不论是冈绍夫还是苏珊,他们严谨的学术方法,都会为我们研究中世纪社会带来巨大的启发。
        此外,关于封建主义的讨论也会引发我们对于史学概念的思考,历史研究总是不可避免要使用概念,而运用概念也不可避免要经历概念的泛化的问题。虽然概念的建立与解构本身就是研究的一环,但是前提仍然是我们对概念要有清晰的界定以及小心谨慎地运用。不过,当诸多概念无法明确描述一个时代的时候,这是否也说明,并非是概念使用有问题,而是对时代的划分本身就有问题?就如同冈绍夫根据建构的封建主义发展史去理解法律文本的词汇一样,在建立诸多概念体系之前,或许还是需要对这个研究的时代有更清晰地、细致地认识、界定与划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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